?
眼前一花,刘强先是感到中年男人攥握着自己的手突然一紧,然后他看到有一根像树枝一样笔直细长的物体骄傲地嵌进了面前这个男人的右颈,仿佛它从开天辟地以来就一直在那里一样。突然刘强醒悟过来,这是一支箭,从某个人手里的一张弓上射过来的箭。似乎为了庆贺他的顿悟,激溅的鲜血毫不吝啬地向四面飞洒,其中有不少欢快地扑到刘强鼻子上,一种略带腥味的气息迅速在空气中散开。受害者困惑地想扭过头来看个究竟,但他还未完成这个动作,生命的火焰就已在他眼中熄灭。一直坐在火堆边的妇人突然跳到中年男人身边跪下,紧接着爆发出凄厉的号啕大哭声,看来她应该是中年男人的妻子或者亲戚什么的。刘强扭头看去,大路尽头冒出数十个人影,他们穿着风格近似的黑色衣裤,关节处均有绳带扎紧,身体要害部位还镶挂有板块状牛皮,牛皮上篆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或者文字,不过更吸引人的是他们手上的武器。大多数人手里都拿着一柄刀身宽厚式样简朴的大刀,这样的刀不但可以挥砍割开肉体,如果砸击在厚甲上也有相当的撞击力,而且它宽大的外表也能给予对手相当的精神震慑效果。每柄大刀的握柄尽头都铸成一个铁环,有人在铁环里缠绕了一块红布,也有人什么都没缠。有些拿刀的人手里还拿了一根木杆长矛,有的背上负有一米多长的弓,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手里正拿着这种弓。“跑!”火堆旁有两个男人喊了一声就向山坡上飞奔,两声同样的尖啸快速闪过夜空,那两位不幸的逃亡者先后中箭倒下,其中一个并没有马上死去,他的手脚仍痉挛了好长一段时间,喉中惊恐的喊声因为太多血液的浸泡变成了某种奇怪含混不清的咕嘟声。
新来的这帮人很快把火堆前剩下的四个人团团围住,这时候刘强看出来,走在前面那个身材瘦小的人显然是这帮攻击者的头领,他的衣甲和兵器跟其他人没有二样,但那份趾高气扬的神态却使得这个人格外突出。这位头领獐头鼠目的长相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当他走近后刘强看清了这人脸上有不少细长疤痕,他拿弓的左手手腕上也显露出数条灰色的旧伤疤,无论在哪个时代有如此之多伤痕并仍然活着的人都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这张伤痕遍布的脸本来应该可以充满了雄性的阳钢之气,不过那双游离不定的小眼睛破坏了所有的美感,站在他面前的任何人都会感到这双眼睛的主人正冷冷地紧盯着自己。那张脸上的凶残表情让刘强有一种莫明的熟悉感,他很快回忆起刚进监狱时遇到的大牢头也有这样一副表情,他因为不懂规矩曾经被那家伙揍断了三根肋骨。所以他可以很肯定地判断,有这种表情的人一般不会在乎任何人的生死,不管那人是敌人还是同伴。
这个身材瘦小的人果然是头领,他盯住刘强看了足有片刻后突然大喝一声:“给我搜!”虽然这个人的口音比那几位老百姓更别扭,不过因为只有三个字所以刘强还是听明白了。八个人影围上来开始搜查四位生存者,每两个人负责一位俘虏,一人持刀监视一人动手搜查,看得出他们是经过相当训练的士兵。没用多长时间,搜查的人中有一位扭过头去向那瘦小的头领摇了摇头,显然他们是在寻找某件东西。
头领轻微皱了一下双眉,最后仿佛不经意地又吐出三个字:“都斩了!”
话音刚落刘强身边那妇人先传来一声惨叫,一名兵丁已挥动环首刀将其砍倒。刘强虽然也当过兵打过架,但就这么说杀人就杀人还真是第一次见,眼看几个面无表情的家伙向自己围拢过来,一股求生的yu望鼓动着热血冲上了刘强的脑门,他怒吼道:“老子跟你们拼了!”说着摸出短得可笑的刮刀朝那头领扑过去。
没想到这头目一听刘强的声音后脸上居然露出吃惊的表情,立刻挥手止住手下:“留下他!没准是蜀军奸细,擒回大营去!”刘强才冲到他面前就感到有两根矛杆狠狠砸在自己后腿上,站立不稳间一下扑倒在地,眼前却滚过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那妇人的头颅。剁下妇人首级的那兵丁趁势反手一刀柄砸在刘强后脑,他只觉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所有知觉。
当刘强再次睁开眼时全身骨骼都疼得几乎像散了架似的,他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捆在树干上,附近有几座残破的草屋,看上去像是个小村子,但见那些农舍多处山墙坍塌,显然无人居住已久。一处背风的墙根下正横七竖八躺着抓自己的那帮人,远远依稀可闻鼾声此起彼伏,旁边一棵小树枝头上串葫芦似地吊着六枚人头,尽管血肉模糊却依稀认得是那六名逃难的公安县百姓。远处的天空浮起一丝鱼肚白,天很快就要亮了。
此时刘强对自己所处的环境已经不再有任何质疑,这个家喻户晓的时代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根据那几位百姓的介绍,综合这帮凶徒的举止,他们很可能是吴国士兵。对这个时代的军人来说,提几个老百姓的脑袋回营报功领赏是很常见的事,只不过像刘强这样的现代人如此切身体验一番后实在是刻骨铭心。凭这帮人的行事风格来看,刘强对自己的未来不抱任何乐观态度,他尝试着晃动了一下身体,绳扣打得非常结实,连脚也捆上了,这帮家伙看来经常捆人,手法娴熟专业,难道自己就要在这里完蛋?
一阵轻微的响动从不远的草堆中传来,一个乱蓬蓬的脑袋钻了出来四下张望,刘强被吓了一跳,仔细看认出来了:这居然是那位被他赶跑的人质!这位人质兄弟目前的造型比先前那几位逃难百姓差不了多少,满身尘土污泥不说,肩头的衣服也撕破了一个大洞。他从草丛里钻出来手脚并用爬到刘强脚边,右手居然拿着刘强的那把刮刀开始割绳子,也不知道他从那里拾来的。刘强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他努力扭头向左右两侧观望,但愿这帮混蛋没派哨兵。十秒钟后,两个黑影以毕生最快的速度钻进树林中向西而去。
太阳很快就从山后面冒了出来,刘强他们跑出十来里路,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攀上一株枝叶繁茂大树,这才敢放松一下疲劳至极的身躯。可怜的人质兄弟累得甚至干呕清水,他现在只剩下喘气的份儿了。刘强充满感激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多谢你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沈志军,大哥,我们好像在三国时代吧?”
“嗯,建安二十六年,也不知到底是哪一年。呸,这帮狗日的杀人真他妈狠毒。对了,你从哪儿弄来的刮刀?”
“我一直跟着你呢,他们打昏你以后我就拾起刀跟到村子里。现在怎么办?”
“当务之急先逃命要紧,兄弟啊,咱们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啊!那我怎么办,我妈还等我回去呢!”
“白痴,你妈能救你回去?再说了,也不是我把你弄来的,看这情形目前咱俩只有同舟共济了。”
“哦,大哥,我听你的,你说现在怎么办?”也许是因为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沈志军话音里的懦弱之气少了许多,倒凭增了几分少年人的冲劲。
“听刚才的老百姓说,关羽死了,刘备带兵来打东吴。刚才那帮王八蛋多半是东吴兵,咱们往西走,离他们越远越好。要是遇上人盘问,你我就当是表兄弟,从南方来这里做买卖。”
“好,建安二十六年?...我记得电视里说过赤壁之战是在建安十三年吧,看来都老后了。”
“咱们先休息会儿,就算他们追来,这么大林子里要找到咱们也不容易。对了,兄弟,我姓刘名强,刚才有得罪的地方你别见怪啊。”
“没事,强哥,你不都说了嘛,生死关头没谁想死。强哥,你说咱们能回去吗?”
“这时节兵荒马乱的,我们首先得保住性命才行。你看到刚才那帮王八蛋了?真跟他妈杀人狂一样,要都这德行咱俩小命随时完蛋。”
想起刚才的血腥一幕,不仅刘强,沈志军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年轻人沉寂了片刻又忍不住提出心中久藏的一个问题:“对了,强哥,警察干吗要抓你?你真杀人了?”
刘强找到一处能够斜靠身体的粗树干缓缓半躺下:“嗯。省里有个大官的儿子酒后开车把我妈撞了,我去找那家伙论理,没想到狗日的不说人话,我气头上动了手,结果给送劳教三年。后来,我找机会越狱逃出来,把那狗日的给废了,没想到警察跟着就把我给围住了...”
“那你妈呢?”
“...走了...家里本来就剩我跟我妈。”刘强扭过头去把视线转向远处。
“唉...”沈志军一时找不到什么安慰的话,只得岔开话题:“对了,强哥,你说关羽长啥样?”
“以前长啥样不知道,现在跟那几个被杀的百姓也没什么区别,人头落地。”
“你别说,我还真想见见诸葛亮,按说这时候他还在人世。”
“见了他咱们照样也回不去,居然到了古代来,这种事情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说过。”
沈志军突然兴奋起来:“不如咱们去投靠诸葛亮,帮他造枪炮打江山,统一天下!”
刘强闭上眼皮:“你会炼钢造枪炮?会造火yaozha药?”
“我?...我不会,火yao嘛,好像是硫磺、硝石和木炭掺在一起就行了。”
刘强忍不住摇头:“你这跟没说一样,你知道混合比例?你知道工艺细节?”
“好像是1:2:3吧,咱们可以慢慢试啊。”
“你知道硫磺和硝石做出来的??你这大学生书念得不怎么地啊。”
“嗨,强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现今念书不都为了混个文凭吗,有谁会去记这些东西。不瞒你说,我成天都忙着上网泡妞,能不翘课就算不错了。”
“你小子这话说得混,不过好像当我初念书那时候也不比你好多少,要不也不会高中没毕业就去当兵了。”
“强哥你当过兵?是不是特种兵?那造枪什么的你应该是内行啊。”
“什么狗屁特种兵,我就一小萝卜兵崽,服役两年总共才放过十来枪,退役后就跟我舅做点水果批发生意,没想到...唉...”
沈志军一看不妙又赶紧开口:“强哥,你也别老想这些窝心事了,现在好了,谁也管不到咱们了。”
“那倒是,兄弟,咱就算投胎重新来过。不过呢,我看这世道比咱们那时候只有更险,咱哥俩无论如何都得抱成团。既然老天爷把我们一起送来,除了同生共死我们恐怕已经无路可走了!”
“行,强哥,咱们一起闯!”
太阳落过了地平线后林子里仍然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追兵的踪影。刘强下树到附近林子里摘了些野果回来充饥,两人暂时填饱肚子后继续躲在树上休息,直到天黑后才敢下树向西潜行。
;
(https://www.mangg.com/id49594/2699246.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