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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景经常主动请求台里派自己出去做节目或者出差,他不想看到廖早早那张脸,尽量躲着她。
廖早早不知道,郑景现在更加忘不了叶冉,叶冉几乎是他生活下去的精神支柱。新闻跑得多了,看惯了生活阴暗面的郑景越来越怀念叶冉身上的那份纯真。他记得那个女孩儿,笑容那么灿烂,眼睛里干净的没有杂质。
他想起每一次和叶冉讨论起摄影,叶冉眼睛里放出来的光芒。也想起和叶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叶冉就像这个污浊世界里的一眼清泉,汩汩地流在他心里。
郑景有空的时候经常会回学校走走,他甚至还记得曾经和叶冉在每个角落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在那个草坪上,叶冉第一次向自己表白,只一句简单的“我爱你”,他的冉冉永远都是那么简单真实。
也是在这个草坪,叶冉在郑景最困难的时候仅仅握住了他的手,主动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在那个雪地里,他和叶冉肩并肩走了好远,叶冉站在那儿画了一张素描画给自己,他现在都会拿出来看。
还有学校的每条林荫大道,每条栽满了香樟树的小路上,他都曾经和叶冉肩并肩,手牵手地走过了无数次。他记得第一次和叶冉约会是在哪儿,记得第一次拥抱叶冉是在哪儿,也记得第一次吻上叶冉的唇是在哪儿。
他的冉冉无数次在梦里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他面前,梦里的冉冉也是那么美好,还和大学时是一个样子。
真正的叶冉呢,郑景不知道,她正生活在一座叫广州的城市,他的冉冉努力地生活在这座新的城市。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冬天过去了,连第二年春天也过去了一大半,夏天又快来了。
叶冉来广州已经几年了,她今天搬家,搬离这间阴暗潮湿的小房子。刚刚搬来这间小房子时,她只付了一个月的房租,以后的每个月都用自己挣来的钱续交。刚来时,他挣的钱只勉强够自己的生活,只能一个月一个月地续交房租。
到她来的第六个月,一次交给了房东半年的房租,房东掂着那叠有些分量的钱说:“我早就知道你有这种本事。”
叶冉多交了几个月的房租,对这间房子还有还有两个月的使用权。但是她现在成了一家杂志的签约摄影师,也是那家杂志社的正式员工。杂志社为了留住已经小有名气的叶冉给她配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套房,有了新房子,她决定马上搬进去,搬离这间潮湿阴暗的房间自己的心说不定也就跟着明朗了起来。
叶冉去给以前的房东交钥匙,房东笑嘻嘻地说:“姑娘,我早知道你会有这么一天。”
叶冉笑笑,没有接着房东的话说下去,转而问他:“我走了,你就不担心找不到下一个租客吗?”
房东也笑笑:“不担心,我的房子是很旧,但是以我的经验,走了一个一定还会有下一个住进来。”
叶冉没有再说什么,把钥匙放在房东的手里转身离开。是呀,还有很多人在奋斗的路上,他们都想自己刚来这座城市时一样潦倒。这样潮湿阴暗的房子还有很多人会接着住下去,走了一个,又来一个。破旧的小旅馆不会倒闭,破旧的房子也永远能租出去。
在无数个正在奋斗的年轻人里,叶冉无疑是幸运的。几年的时间,她拥有了固定的工作,还算高的薪水,还有公司配给自己的小套房。她还实现了自己的摄影梦,梦啊,有些人花一辈子时间也不可能实现的东西。
人人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果然这话是说得不错的。
叶冉工作的杂志社就是上次叶冉拿着照片过来质问的那家杂志社。在叶冉找到自己的方向后,拍摄了很多真正的好作品,又给这家杂志社投了几次稿,主编很欣赏叶冉骨子里的那份坚持,她拍摄出的作品也不乏才华,每次都把她投进来的稿子放在很重要的版面。
可以说,叶冉的名气和这家杂志的追捧是有很大关系的。如果叶冉是一匹千里马,这家杂志的主编就是发现这匹千里马的伯乐。大概上天对心地善良的人总是会格外加以照顾的。
搬进新房子的那天晚上,叶冉接到了一家电视台的邀请,对方说打算专门为叶冉做一个访问节目。叶冉拒绝了电视台的邀请,她对这些访问节目不敢兴趣。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这家电视台所在的城市是叶冉大学时呆的那座城市,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她还没准备好要回去。
第二天去杂志社上班,叶冉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就被主编叫过去了。主编指指面前的椅子,让叶冉坐下。叶冉不知道主编找自己是为了什么,没有说话。
“电视台打电话到这里来了。”主编也知道叶冉的个性,他用不着拐弯抹角,话一上来就直接切入主题。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是我真的不想接受这样的访问节目。”叶冉打断了主编的话,他才说了一句,叶冉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用意。
主编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从后面的台子上拿过来一叠照片,摊开在叶冉的面前,“你看看。”
叶冉盯着桌上的照片,全是自己拍的,而且杂志社都已经用过了。她又不明白主编的意思了,也看不出来这些照片有什么不一样。
主编笑笑,他也看出了叶冉的疑惑,“叶冉,你看,这些照片都是这几个月以来拍的,它们的主题是什么?或者说如果你以一个读者的身份,从这些照片里读出来了什么?”
叶冉眼睛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主编继续说下去:“是忧伤,你的照片里都隐藏着一股浓浓的忧伤。不管拍什么,你的照片无一例外。我当初让你认清自己,但是忧伤不是人的全部。回去看看吧,从哪里跌倒的从哪里爬起来。”
叶冉还是没有说话,她一张一张从桌上拾起那堆照片,推开门走了出去。她学着主编的样子,把照片一张一张摊开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仔细端详着。没错,主编看事情的眼光还是那么尖锐,这些照片全都笼罩着一层忧伤的阴影。不管春夏秋冬,不管什么拍摄对象,叶冉的照片永远都被这层阴影笼罩着。
主编还说,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可是,自己能吗?回去,是会爬起来,还是会越陷越深?叶冉拿不准。那个城市里的一切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儿,都变了吧,也可能都还未变。而自己呢?变了吗?叶冉也不知道,她还是会经常想起郑景,那个陪自己走过最好年华的男生。而她又总是不愿意想起郑景,那个让自己孤身一人躲到这座城市里来的郑景。
叶冉拨通了主编的电话:“主编,这件事情,我再好好儿想想。”
“行。想想是应该的。但是我提醒你,叶冉,人生最大的错误是选择逃避。这次访问对你自己和杂志社可能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主编的话从电话那头传来。
叶冉挂上电话,拉开门走了出去。这个季节的空气里还是有很重的寒气,她出来的急,外套也忘了披上。冷风扑过来,她裹紧身上的衣服还是有些瑟瑟发抖。又是这样的风,这一年来,叶冉几乎每次遇到事情都只能用这样的风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能主编说得对,人生最大的错误就是选择逃避。心里的疑问可能都需要勇敢面对,只有勇敢才能让问题迎刃而解。就回去看看吧,只是回去做一个访问而已,做完就回来。
晚上回到家,叶冉又接到了那家电视台打来的电话。“好,我去。你们定时间吧,越快越好。”
电视台把时间定在了本周六晚上,今天是星期三,还有两天的准备时间。杂志社主编想给叶冉放两天假,让她好好准备,叶冉拒绝了,依然每天都去上班,只是个访问而已,她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杂志社已经给叶冉订好了机票,她代表杂志社接受访问是杂志社发展的一个好机会,主编对这次的事情很上心。
叶冉当初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是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现在拿着杂志社订好的机票,上午出发,要赶上晚上的访问时间还绰绰有余,足够休息了。
飞机还没有起飞,叶冉在机场外面等着,等着广播叫自己。她不是想反悔,决定了的事情就一直坚持下去,这才是叶冉。她只是不喜欢那种封闭的空间,还是广阔的天地好,丝毫也不会让人感到压抑。
广播里叫了三次叶冉的航班,叶冉拧着包往里走,直穿过大堂,再过安检。她突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眼睛凝视着远方,微微一笑。
过了几年,还是要回去了。
第四章
这座城市一点儿都没有变,还是老样子。广州是晴朗的好天气,这里却下了一点儿雨,不大,地面上却湿漉漉的。叶冉没有带伞,就这样从机场走出来。杂志社预定好的酒店就在机场附近,她也不准备打车,就这样一路走过去。
毛毛的细雨不时飘在叶冉的身上,脸上,头发上,风把她满头的发丝都吹在脑后。一年前的一天,她也是在这座城市的大街上一个人淋雨。那天的雨要稍微比现在的大些,回到家时她全身都湿透了,吓坏了胖胖的张蔷。
叶冉微抬着头,这是最后一次这样淋雨吹风吧。她已经决定了要真实地对待自己的心,不能再用冷风冷雨麻木自己。
说起张蔷,她们也一年没见了。去广州后,叶冉断了跟这座城市里每个人的联系,从来没有联系过张蔷。想起张蔷胖胖的脸,还怪想她的。
叶冉掏出电话,拨通张蔷的号码,张蔷在她手机联系人里的名字是“小胖”。她还是留着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就算换了新的手机也还是保存了下来。
“喂,你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叶冉再熟悉不过,是小胖,是她的小胖。一年了,她还是没有变,和当初的感觉一样,光听声音就让人觉得安心。
“小胖,是我。”叶冉站在雨里,开心地对着电话笑。
“啊啊,冉冉,是冉冉。美女,你终于知道联系我了啊。”张蔷的声音听起来兴奋而激动。
“是我,我回来了。”叶冉的访问是在晚上,离现在还有好几个小时,她约好了和张蔷在自己的酒店见面。
张蔷真的还是老样子,胖胖的身体,非常有亲和力的脸。她紧紧拥抱住面前的叶冉,时隔几年,叶冉好好儿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看起来还过得不错。
叶冉拉着张蔷进来,小胖还是这副样子,一遇到事情就特别激动。只顾着站在门口,连门都不知道进。叶冉笑着对着张蔷小声抱怨,缓过神来的张蔷一把拉住叶冉,上下来回打量着,“美女,你还是那么漂亮,只是好像变了不少。”
眼前的叶冉确实比几年前离开时变了不少,九厘米的高跟鞋一直踩在脚上,进了酒店业没顾得上脱下。身上一件长长的深色风衣,一条丝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长长地垂下来,标准职场女人的打扮,成熟而优雅。
杂志社对员工的穿着打扮十分讲究,叶冉进去工作后也只得遵守规定。即使出去拍东西,也打扮得好好儿的。久而久之,穿高跟鞋成了习惯,以前的平底鞋都用不着了。化妆更是成了一种习惯,杂志社有硬性的规定,员工不能素颜朝天地来上班。
叶冉不喜欢浓妆,总是化着浅浅的淡妆。这次接受采访,杂志社非常重视,她也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公事对待,好好儿化了个妆出来。
小胖不说起来,叶冉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她这么一说,叶冉往自己身上一看,确实已经看不见大学时期那个叶冉的影子了。她坐下来,把脚上的高跟鞋脱掉,换上九点准备好的拖鞋。脱下外套,把围巾也拿下来,一同挂在酒店的衣架子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打底连衣裙。没了那么足的气场,又有了几分大学时候的样子。
张蔷笑嘻嘻地走过来,“这才是我的美女。”叶冉也笑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样的打扮似乎真的要比平常轻松很多。
叶冉告诉张蔷自己回来是为了接受一个电视台的访问,几天后又要离开这里,去广州。张蔷看见叶冉住在酒店,就知道她只是暂时回来呆几天。从叶冉的语气里她能听出来,叶冉现在还过得不错,一直有摄影陪在身边,并且在摄影这条路上闯出了一些成绩。
张蔷看着叶冉,有很多话要跟她说,又好像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她心里有一个秘密,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叶冉。
叶冉也看出来了,张蔷说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这不是她的性格。“小胖,你想跟我说什么?没关系的,我都已经放下了。”
张蔷看着面前的叶冉,一脸的笑容,虽然比以前成熟淡定了很多,看起来确实过得不错,说不定真的已经放下了以前的事情。在广州那边,叶冉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她当初放弃这里的工作,只身一个人出去打拼,一定吃了很多苦才有了今天的成绩。不应该再让她平静的生活受到打扰,算了,还是不提了,真的放下了对大家都好。
叶冉离开后,郑景专门找张蔷谈了一次话,把整件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张蔷。张蔷看起来很单纯,什么事情都不管的样子,其实并不傻。她早就觉得这件事情一定有什么误会,跟郑景在摄影社相处了一年,她也知道郑景的为人,郑景绝不会编这些故事来骗自己。也没必要,当时叶冉已经走了。
再看看廖早早,她没有一点儿受害者的样子。作为叶冉最好的朋友,出事后她从来没有关心过叶冉的处境,反而处处对郑景好。张蔷相信郑景说的话,这一切都是廖早早设计的。这一年来,郑景还是会时不时地跟张蔷联系,很多事情张蔷都看在眼里,她越来越确定了,当初叶冉和郑景分开是廖早早早就设计好的阴谋。
郑景一再请求张蔷一有叶冉的消息就联系自己,张蔷不确定叶冉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瞒住了郑景叶冉在广州的事情。除此之外,她也确实不知道任何关于叶冉的消息。
张蔷公司还有事儿,在叶冉的酒店呆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叶冉的访问也快开始了,她没有留张蔷,两人约好以后再见面。
叶冉的行李已经被送到酒店了,过来的时候主编特地交待过,穿着打扮要得体,这体现着杂志社的总体面貌。因为是在摄影棚里录,不需要穿太多。叶冉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件简单的裙子套在身上,脖子上系上了一条丝巾,看起来时尚又不失干练的气息。她还重新化了一个妆,这回的妆容看起来稍微浓了些,在摄影棚强烈的灯光下才不会显得苍白。
里节目开始还有三分钟时,叶冉刚好出现在电视台门口。今天的访问节目是现场直播,现场的编导终于等到了叶冉,看到她自己已经把妆化好了,终于松了口气。叶冉却不紧不慢,这一年来,她上班从来没有迟过到。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对时间的规划也越来越详细,没一分钟都精打细算,不迟到也不早到。
编导嘱咐了叶冉几句,提醒她要注意的事项,她一一点头应着。编导的话刚刚说完,现场的灯光打了下来,叶冉在后1台听见主持人说开场白,编导在叶冉身边提醒着她。在主持人说到最后一句:“掌声有请我们今天的嘉宾,著名青年摄影师叶冉小姐上台。”时叶冉刚还走到舞台中间,她第一次接受这样的采访,观众热烈的掌声让她有些紧张,一直微微低着头。
叶冉听到主持人介绍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在叶和冉中间突然停顿了几秒,这个声音好像有点儿熟悉。她走到主持人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抬起头来一看,刚好碰触到主持人透过来的目光,两人都惊呆了。这个主持人,竟然是廖早早。
从海南回来后,叶冉就再也没见过廖早早,也不知道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原来她在这家电视台当起了主持人,以廖早早的美貌和能力足以胜任这个工作。叶冉看着面前的廖早早,虽然穿着主持人的职业装,也还是掩饰不住她身上透出来的那股妩媚的气质。她还是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么美丽妖娆。
叶冉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她一直以为廖早早也是受害者。自己之所以一直躲着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完全没有想过那一切都是廖早早亲手设计的圈套。很多时候,叶冉甚至会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廖早早,一直觉得自己欠着她很多东西。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逢,大概是上天注定的。
廖早早也不知道这次的采访对象竟然是叶冉,她在开场前才从编导手中拿到了台本,之前电视台只告诉她是采访一个青年摄影师。她对叶冉的经历毫不知情,完全没把这次采访和叶冉联系起来。
廖早早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叶冉,这样逃也逃不掉的场合。她和叶冉不一样,她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她可以不满所有的人,但是必须瞒住叶冉。
她知道,叶冉和郑景都彼此深爱着对方,如果有一天叶冉知道了真相,肯定会再一次和郑景在一起。廖早早一直把叶冉当成自己的情敌,她不知道叶冉这次为什么会回来,在惊讶的同时,她心里还隐藏着很大很大的恐慌。
旁边的摄像师提醒着廖早早,继续把节目主持下去,廖早早困在自己的思维里,完全没看见摄像师的手势。台下的观众奇怪地看着台上一言不发的主持人和嘉宾,现场开始大声议论起来,失控的场面终于唤醒了廖早早,她躲开叶冉的目光继续主持下去。
这起节目的反响还算不错,但是廖早早受到了电视台严重的批评。开场时的失误对主持人来说是不允许发生的,尤其是这样的直播节目,对电视台的形象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节目播出后,很多观众都向电视台反应,主持人和嘉宾的互动太少。特别是作为主持人的廖早早,几乎全程没有看过嘉宾一眼。
廖早早平常在电视台的表现还算不错,电视台才勉强原谅了她的这次失误,但是下次绝不允许再犯。
廖早早被训完话出来,刚好看到叶冉被观众团团围住,大家争着和叶冉合影。廖早早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站住,远远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叶冉。叶冉身上好像总是有光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身边有郑景。自己被训的时候,她正在被追捧。
叶冉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外的廖早早,一直盯着自己这里的方向,看起来好像在特意等自己。叶冉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廖早早面前,“早早,好久不见。”
廖早早侧脸一笑:“是啊,好久不见。”
电视台人多,说话不方便,叶冉邀请廖早早去自己住的酒店座座。廖早早也没有拒绝,她正想好好和叶冉谈谈。
打开酒店的门,叶冉以主人的身份招呼廖早早住下。叶冉平时不怎么吃零食,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找到能拿出来招待客人的东西。她拿起酒店里的电话,准备拨通客服,让他们送点东西过来。
“冉冉,别忙了。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不需要什么东西。”廖早早看着进房间就一直在忙碌的叶冉,这样叫住了她。
叶冉以前确实不对廖早早这样儿,有什么东西都廖早早分享,却从来不和她客套。现在叶冉完全把廖早早当成了自己的客人,生怕有什么地方怠慢了她。廖早早也是心思细腻的人,她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种细微的变化,心里感觉怪怪的。
但是廖早早心里之所以怪怪的,绝不是因为叶冉疏远了她而难过,而是担心叶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再跟郑景复合。从在电视台第一次见到叶冉开始,廖早早就非常害怕她是回来找郑景的,所以才会一路跟着叶冉过来,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叶冉停下来,尴尬地笑着。自己当真在廖早早面前客套了起来,廖早早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没必要这么生疏。可能是因为太久不见,才会有些惊慌失措。但是小胖呢,和小胖也是一年没有见面,白天见她的时候却还是和以前一样亲切。叶冉的心突然抽紧了一下,她心底里还是很珍惜曾经和廖早早的那份感情。
“早早,我……”叶冉张开口,才知道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下去,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你过得好吗?”
“好啊,我过得很好。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现在是一家著名电视台的主持人,同事和领导都很照顾我,我也和大家相处得很好。”廖早早假装笑得很开心,把刚刚才被训的事情抛在脑后,一个字也不对叶冉提。
叶冉笑笑,她知道廖早早的个性,性子非常孤傲。即使受了苦,也不可能在自己面前提起。大学那会儿,廖早早就是这样,永远只把好的一面展示在别人面前,痛苦都藏在自己心里。
叶冉虽然才进了电视台一次,但是她能从廖早早同事的眼神中看出来,她们并不喜欢廖早早,至少和廖早早走得不是很近。大学那会儿的廖早早也总是这样,高傲的性子拒人于千里之外,除了叶冉身边没有任何朋友。
甚至同廖早早一同从电视台出来的那一霎那,叶冉就注意到了廖早早脸上的妆花了一小块儿,明显是哭过的痕迹。
这才是真实的廖早早,叶冉也不说破。实际上,她心里也总是盼着廖早早真的过得好。
廖早早走过来,假装亲热地拉着叶冉的手,“冉冉,你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啊?还是就不走了?”廖早早把后面一句话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她心里极其不愿意这种情况会真的发生,也迫不及待地想从叶冉口中得到答案。
“不,我当然还是要回去的。我的工作,我的事业都在那边。这次回来只是为了你们电视台的访问,明天再呆一天,杂志社已经帮我订好了后天一早的机票。”叶冉也握住廖早早的手这样回答她的问题。
叶冉又解嘲似的笑笑:“连回来都说不上吧,这里也不是我的家,我只是在这座城市呆了四年而已。和其他的任何一座城市一样,对我来说都只是个暂时的栖息地。”
廖早早的心暂时放了下来,郑景还在外面出差,三天后才会回来。听叶冉的语气,也并不是回来找郑景的。这样一来,郑景和叶冉就没了见面的机会。
心里巴不得叶冉早些离开,廖早早嘴上却不说出来,假惺惺地说着才相见就又要分开之类的话。也不问叶冉过得好不好,看眼前的情形,她知道叶冉现在的地位,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她对这件事一字也不提。
叶冉和廖早早说了很多话,都是关于离别后各自的生活的事儿,有时候也会回忆起大学那会儿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两个人都对那次海南的旅行,对郑景闭口不提。廖早早生怕叶冉会抢走郑景,叶冉呢,她虽然做好了面对现实的准备,但是身在其中,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对廖早早,叶冉心里有愧疚,她一直觉得自己这一年来太过冷落廖早早了。廖早早也是受害者,作为朋友,她没有陪在廖早早身边,反而处处躲着她。现在廖早早能不计前嫌,这样和自己坐下来聊天,她已经很开心,很欣慰了。
但是对郑景不同,是郑景背叛了自己。当初她把自己所有的真诚,所有的美好都给了郑景,没想到换来的竟然是那种结果。越是深深地爱过,越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即使接受了这样的现实,也不可能轻易地放下。所以叶冉能够这样面对面和廖早早聊天,却丝毫也不想提起郑景。
外面的门铃响了,叶冉站起身去开门。谁会这么晚来找自己呢?
打开门,张蔷的笑脸出现在了叶冉面前,“小胖,你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了啊?”叶冉下午才刚刚见过张蔷没想到她晚上就又过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那我可回去了啊。”张蔷说着真的假装生气地往电梯口走。
叶冉虽然知道她是在假装生气,也还是一把拉住她,两人还是这么默契,配合得天衣无缝。
“唉,我哪儿能走呢?你后天一大早就回去了,明天我还要留公司加班,今天晚上再不陪陪你啊,不知道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咯。”张蔷一边说着,一边往房间里走。
突然看到坐在里面的廖早早,惊在了原地。这个女的浓妆艳抹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真的像只鬼一样。
叶冉赶紧走过来,给张蔷解释廖早早的事。廖早早站起身来,说时间已经很晚了,先回去了。因为张蔷在,廖早早也不好留她,把她送到了酒店楼下,嘱咐她路上小心点儿。
廖早早坐上车,心里一直在打鼓,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知道,郑景一直在和张蔷联系。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和张蔷一起喝酒,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张蔷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张蔷把事情告诉了叶冉,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转念想想,叶冉后天一早就回去了,那时候郑景还在外地采访,他们连面也见不着。这样想着,廖早早又安心了不少。
“她来干吗?”廖早早走后,张蔷问叶冉。
“我不是去电视台接受访问吗?主持人正好是早早,我们也好久没见了,约她过来坐坐。”叶冉随口答到。
早早,叶冉还是这么称呼廖早早。张蔷看着眼前的叶冉,虽然成熟稳重了很多,骨子里的单纯善良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如果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知道了自己所谓的最好的朋友真实的面目,心中会怎么想。
张蔷明白叶冉的个性,她知道真相后一定会受不了。张蔷亲眼目睹了叶冉一年前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记忆犹新,绝对不能让叶冉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折磨。本来来的路上,张蔷心里还在打鼓,到底该不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叶冉,现在她决定了,一定不能说。
“小胖,想什么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叶冉从背后拍了张蔷一下,她很少看见张蔷这个样子,今天张蔷是怎么了?从白天到现在一直魂不守舍的。
张蔷回过神来,连忙说着没事儿,找个话题把话岔开了,不让叶冉看出一点儿破绽。
其实叶冉能感觉得出来,张蔷是在想郑景的事儿。在这个郑景生活着的城市,到处都弥漫着他的味道。
叶冉一下飞机就感觉到了,在这个地方特别容易回忆起以前的事情,这些回忆里当然会有郑景。
郑景陪自己走过了那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青涩时光。那段最美的时光里,几乎都有郑景的影子。从在摄影社新生见面会上第一次相遇,到大学毕业,郑景一直陪自己走过了四年。她曾经以为,郑景就会这样一直陪着自己走下去。
叶冉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没有那件事情,自己和郑景应该是一对非常恩爱的情侣。毕业一年,说不定都已经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再过几年,他为人父,我为人母。日子,就这样一直平淡地过下去。
叶冉一直记着主编说过的话,“逃避是人生最大的错误,从哪里跌倒的从哪里爬起来”。叶冉不想再逃避,不想再用那些冷雨麻痹自己的心。她是极真实的人,最讨厌虚伪做作地活着。
既然同意回来接受采访,叶冉就决定了要放下过去。自己是在这座城市跌倒的,她期盼真的能从这里爬起来。但是怎么爬呢?叶冉迷茫了。过去的事情越清晰,她越迷茫,越不知道该怎么走出阴影。
要找到郑景,不难。叶冉知道,只要自己决定了,身边的小胖一定会尽全力帮助自己。但是自己的心呢?叶冉搞不懂。
“小胖,明天陪我会学校走走好吗?”叶冉突然说出了这句话。张蔷惊讶地转过头来,叶冉一直回避着一切和以前有关的东西,现在竟然主动提出来回学校走走。张蔷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对叶冉好,还是不好。但是既然叶冉提了出来,她就一定会照做。
叶冉的访问已经结束了,其实她第二天就可以回广州。之所以要多呆一天,就是为了主编劝自己爬起来的话。所有的事情都是从学校开始的,那就首先从这里开始面对吧。
第二天,张蔷真的加了一整天的班。等到她下班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叶冉站在她单位楼下等她。张蔷追随父母,也是一名公务员。
张蔷现在已经有了车,她开车带着廖早早,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是晚上九点。学校也还是老样子,连校门外的路边摊都还在,老板也还没换。也是,才一年的时间,能有多大的变化呢?
叶冉和张蔷两个走进去,一张张青涩的脸迎面孔迎面走过来。叶冉和张蔷开玩笑,都说自己老了。她们曾经也跟这些学生一样,T恤,牛仔裤,帆布鞋,属于学生时代特有的象征。叶冉今天穿着高跟鞋,鞋跟敲着地板,在人多的地方却听不见声音。
穿过林荫大道,再穿过一条小路,这些路都还是一样的。林荫道两旁高大的白桦树和法国梧桐,小路旁边密密麻麻的香樟树,都没有变。叶冉突然停下来了,她眼睛望着的地方是当初社团招新时摆台的地方,她和张蔷就是在那个地方相遇的。
再往前走,就是宿舍楼了,叶冉曾经在这里住了四年。那间宿舍就在二楼,走几步楼梯就到了。张蔷提议上去看看,叶冉摇摇头,还是算了,都是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继续往前,叶冉和张蔷把整个学校都逛了一遍。这里的太多角落都曾有郑景和叶冉留下的足迹。那块草坪,那条小路,那片雪地。即使现在没有雪,叶冉也能清楚地记得是在哪个地方,自己画了一张素描交到郑景的手上。
叶冉不知道,郑景经常来学校。他无数次像自己这样走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也在每个相同的角落回忆起自己回忆的事情。
现在这个点,学校的食堂已经关门了,什么也吃不上。叶冉和张蔷都还没吃晚饭,她们在校门口找了个路边摊坐下来,饱饱地吃了一顿。还是以前的味道,吃起来特别香,叶冉感觉已经很久没这样好好儿地吃一顿饭了。一个人过日子,总是能凑合的就勉强凑合过去。
回酒店的路上,叶冉接到了杂志社打来的电话。电视台的访问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很多著名的摄影师都想过来拜访叶冉,电视台决定再做一次集体访问节目。电视台这次没有找叶冉联系,直接找到了杂志社,杂志社替叶冉答应了下来。叶冉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也只好留下来。
电视台通知廖早早,依然让她做这次集体访问节目的主持人。廖早早感觉不可置信,叶冉亲自说明天一早就会回广州,再做一次节目起码也要再等一个礼拜,那时候郑景早就回来了。
廖早早打电话到叶冉的酒店,再一次确定了叶冉暂时不会走的消息。她马上去找台里的领导,说郑景的那个采访很复杂,希望台里多给几天时间。电视台的节目进度是早就安排好的,怎么会临时变动。
廖早早的提议被否定了,她还是没有放弃,一定要阻止郑景回来。她拼命地打给郑景,郑景把手机丢在一边,最后索性把电池抠了出来。
离电视台定的集体访问节目的时间还有好几天,就有好多著名的摄影师陆续到酒店来拜访叶冉了。叶冉也没想到,一次访问竟然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的收获。她不在乎名利之类的东西,也不在乎能不能成为名人。能到著名摄影师的指导确实她一直的心愿,她接待了很多从全国各地过来的著名摄影师。
这些摄影师都是摄影的执著追求者,大家都很欣赏叶冉作品中表现出来的真实,更欣赏叶冉身上的坚持。很多摄影师都对叶冉的作品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当然也提出了很多意见。叶冉认真听着每一位摄影师的的意见和建议,争取以后拍出更好的作品。
张蔷有时候过来,刚好碰到一两个著名的摄影师。看着叶冉和他们谈论摄影的事情,她有时候也插上几句。其实她也是爱好摄影的,只是后来因为很多原因才走上了公务员的岗位。张蔷看着叶冉,特别真诚地对她说:“冉冉,真羡慕你,你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摄影梦。我有时候特别佩服你身上那股坚持的劲儿,这条路一定很难走,但是你走出来了。”
叶冉把头靠在张蔷的身上,幸福地笑着,却没有说话。张蔷和廖早早不同,她夸自己以为着祝福自己,绝不会嫉妒自己的成就。而对于廖早早,叶冉总是需要在自己成功的时候安慰她。叶冉也觉得自己很幸运,摄影这条路真的不好走,但是自己坚持下来了。
一天中午,叶冉下楼去吃午饭,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她回过头,一个男人站在酒店门口,看他手里拿着的相机就知道他也是玩摄影的。这个男人和郑景差不多高,看起来要比郑景大几岁,应该也是比较有经验的摄影师。
门口的男人跑上前来,对叶冉伸出手:“你好,我叫许曹添,你的同行。”
叶冉也伸出手,和这个叫许曹添的男人握了握手。她知道许曹添这个名字,他也是一名摄影师,比自己更有经验,也比自己更有名气。虽然大不了自己几岁,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前辈。
这位叫许曹添的摄影师却一点儿也不以前辈的身份自居,看起来非常随和。一直笑嘻嘻的,让人感觉非常温暖。
叶冉看起许曹添感觉非常亲切,也不和他客套。本来是下来吃饭的,叶冉索性叫上许曹添一起。许曹添刚好也没吃,和叶冉在酒店附近找了家餐厅坐下来。
虽然是白天,餐厅还是开了灯,给人一种十分温馨的感觉。许曹添坐在叶冉对面,盯着叶冉看,他拿起餐桌上的一杯凉白开放到嘴边,半开玩笑地对叶冉说:“想不到你本人比电视里还好看。”
叶冉离开杂志社几天,工作中养成的习惯好像慢慢松懈了,今天没有化妆就下楼来了,身上的衣服也穿得很随便。
“我今天的成绩,可不是靠脸得来的。你专程过来一趟,也不是为了看我这张脸吧?”叶冉也端起餐桌上的杯子,拿在眼前摇晃。对许曹添的夸奖,她不谦虚,全照单收下,还给对方将了一军。
许曹添放下手里的杯子,他平时很少见到这样的女孩儿。眼前的叶冉确实很有特别,她长得很美,却丝毫不会给人矫揉造作的感觉。那怪她拍出的东西都那么真实,这正是她本来的性格。
许曹添更欣赏叶冉眼里的那抹笑容,他能从叶冉的作品中看出来,这个女孩儿一定有着一段忧伤的过往,不然她的照片不会拍得那么忧伤。但是眼前的叶冉却总是微笑着,甚至大笑着,这是多么乐观的一个女孩儿。
许曹添也是自己一步一步地努力才取得了今天的成绩,他知道一个摄影师成名前要经历些什么。许多人都夸奖叶冉身上的坚强和坚持,但是哪个优秀的摄影师身上能少了这两种东西,她更欣赏叶冉身上的乐观和自然。
“好,我喜欢这样的个性,真实而又直接。”许曹添收起刚才半开玩笑的表情,一脸正经地看着叶冉说。
叶冉也放下手里的杯子,自己刚才的两句话说得半真半假,真正懂的人才会看出自己的真实,不懂的人便会以为自己只是一个玩弄世事百态的高傲的女人。眼前的许曹添才见过自己一次,却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内心。
叶冉突然想到了廖早早,大学那几年她们两个人一直形影不离,都把对方当成最好的朋友。现在想起来,其实廖早早是从来没有走进过自己内心的,她不懂自己的摄影,不懂自己内心的好多东西。叶冉想起以前,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交个朋友吧。”叶冉和许曹添隔着餐桌,同时向对方伸出手,都说出了这句话。看到对方的举动,他们两个都笑起来。叶冉先靠过来,拉起许曹添的手握了握。
“说好了啊,我们就是朋友了,这也算是知己了吧?”许曹添看着叶冉说。
“知己,知己,当然是知己啦。还请前辈多多指教。”叶冉笑嘻嘻地跟许曹添开玩笑。
“前辈我可不敢当,都说了知己了,怎么还这么客套呢?这可不是你啊。以后就直呼我的大名,叫我许曹添,或者叫我知己也成。”许曹添站起来拍了拍叶冉的肩膀。
“知己,这个名字也太逗了,我还是叫你许曹添吧。”叶冉被许曹添说得笑了起来,她相信,就算她叫知己,眼前的这个许曹添也是一定敢答应的。
“好,那就叫许曹添,记住了哦。那我也随你,叫你叶冉。”许曹添嘿嘿地笑笑,“怎么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像知己的叫法,反而像是两个陌生人。”
叶冉听完许曹添的话笑得更加开心了,这个人真有意思。许曹添看着叶冉笑,自己也跟着呵呵地笑。
第三部分
第一章
叶冉认识许曹添的第二天,郑景回来了。他结束了在外地的采访,家也来不及回,一下车就直奔张蔷家而去。叶冉的访问在网上炒得很火,远在外地采访的郑景也早就看到了这个节目。郑景知道,叶冉一定回来了,而在这座城市里,张蔷是唯一一个叶冉一定会联系的人。
郑景敲开张蔷家的门,张蔷看到郑景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为了叶冉的事情而来的。
“张蔷,冉冉回来了对不对?”果然,郑景真是为了叶冉的事情而来。
张蔷知道郑景心里一直还爱着叶冉,这些年郑景都还是一个人。她也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那件事情也不能怪郑景。
但是她还不确定叶冉的心里到底怎么想,她一心为叶冉着想,不希望叶冉平静的生活再被打扰。只要叶冉的心里有一丝不确定,她就绝不会把关于叶冉的任何消息告诉郑景。
更何况,廖早早是郑景生命中挥之不去的一个幽灵,告诉郑景叶冉的事情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冉冉确实回来过,那个访问节目我也看过了,但是她确实一直没有和我联系。”张蔷对郑景隐瞒了事情的真相。
郑景没有再说话,他分不清张蔷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是他明白,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要张蔷不想说,他一定什么也问不出来。一年了,张蔷连叶冉去了那座城市都不肯告诉他。
廖早早在电视台看见跟郑景同行的几个人都回来了,只有郑景不在,她第一反应就是郑景去找叶冉了,赶紧掏出电话打给郑景。
郑景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着廖早早的名字,本能地拿起来挂断了。廖早早继续打过来,换作平常,郑景一定会直接把手机电池抠下来。但是他转念一想,采访叶冉的主持人正是廖早早,说不定她会知道叶冉在哪儿。郑景答应了廖早早在电视台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廖早早坐在咖啡馆里等着,她不敢相信郑景竟然答应了见自己。这大半年以来,郑景几乎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话。
郑景走进来,连招呼也不和廖早早打,直接问她:“冉冉住在哪儿?”
廖早早本来笑着的脸上突然凝结了,原来他还是为了叶冉。她嘴角往上一抽动,讽刺地一笑:“冉冉,你的冉冉昨天早上刚好坐上飞机回去了。”
郑景站起身就走,这个女人说的话当然不可信,她连那种卑鄙的事情都说得出来。他出了咖啡馆的门,直接走进电视台去询问叶冉的下落。电视台的人都说叶冉的酒店是广州那边的杂志社订的,这边不知道她到底住在哪家酒店。但是叶冉几天后还有一个访问,这是电视台已经确定了的节目日程。
这一年来,郑景第一次知道原来叶冉离开后去了郑景。他记得去海南旅游那次叶冉说过喜欢南方的城市,她果然去了一座南方的城市生活了下来。
自从叶冉离开后,郑景第一次感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近。他们此刻就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但是就是这样近的距离,他却找不到她。
叶冉自从遇到许曹添后,两个人经常呆在一块儿。许曹添决定留下来,和叶冉一起接受电视台的集体访问。
许曹添的性格和叶冉差不多,都是活泼开朗的那一类型。叶冉在广州一年,学会了把自己藏起来,人前人后给人的感觉都特别知性,也特别成熟。其实活泼开朗的性格才是她骨子里的本性,现在遇到了趣味相投的许曹添,她彻底放开了自己。张蔷都经常说,叶冉又是大学时候那个叶冉了。叶冉自己也觉得,这样的日子确实轻松很多。
叶冉和许曹添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餐厅成了他们固定的集会场所,许曹添的人缘特别好,在这座城市也认识很多同行的朋友。他经常聚集这些朋友,和叶冉讨论摄影方面的东西。这些人大多都是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在圈儿里没有名气,却一个个都意气风发,把摄影当作自己的生命。
叶冉喜欢和他们呆在一起,只要和他们一起,整个人丢充满活力,以前那些烦恼都被暂时抛在了脑后。和这么多还在黑暗里为梦想奋斗的年轻人比起来,叶冉真觉得自己幸运太多,上帝给了自己太多的恩惠。他们身上到处都能看到叶冉当初的影子,和他们聚会,就像当初在摄影社的时候一样。
每次聚会都是在这家餐厅里,大家都会带来自己拍摄的作品,或者自己感兴趣的作品,一张一张把它们摊开在餐桌上,大家一起讨论。
叶冉活泼的性格一释放出来就有让她在人群中成为焦点的魔力,大家总是围着叶冉,听她独特的间接,也都欣赏她幽默的谈吐。许曹添更是被叶冉的这种性格所吸引,他很多时候都会有一种错觉,总觉得那些以忧伤为基调的作品不是出自叶冉之手,眼前的这个女孩儿总是如此明媚。
大家也都有和许曹添一样的疑问,有一次,一个女生直接问了出来:“叶冉,你的照片怎么都拍得那么忧伤?我们认识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叶冉眼睛一溜,“因为你们不认识忧伤的那个我,或者说你们唤醒了现在的我。有一句很经典的话,叫作‘猛虎细嗅蔷薇’。”说完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听起来像半开玩笑的话,确是叶冉现在最真实的写照。许曹添看着她,“猛虎细嗅蔷薇”,那么你心中究竟藏着哪两个对立的面呢?如果眼前的快乐的叶冉是她的一个面,许曹添真渴望走进她的内心,探索出她心中的另一面。如果那一面真的像她照片里表现的那么忧伤,他甚至愿意用尽全部的力量去抚平它。
“嘿,你傻傻看着我干吗?我脸上有东西吗?”叶冉也发现了许曹添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站起来在他背上一拍。
“有个大美女在眼前,谁会不乐意看呢?”大家开始起哄,故意把谁字的尾音拖得老长,一边都看着许曹添坏笑。许曹添被大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像他这种性格的人向来不拘小节,交际能力也强,很快就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叶冉本来就是单纯善良的人,她不知道许曹添对自己的意思,也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只当作大家的话是随口奉承奉承自己,随便听听就过去了。
这天,叶冉和许曹添他们一直聊到很晚。差不多中午就出来了,到天完全黑下来他们还是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这家餐厅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总是和颜悦色的,笑容可掬。叶冉和许曹添他们经常在这里一呆就是一天,他从来也不说什么。反而特别喜欢他们身上那股勇气和坚持的劲儿,用他的话来说,这两样东西对年轻人来说是最宝贵的。可能老板曾经也是为梦想奋斗过的人,所以才特别理解这一群年轻人吧。
许曹添看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大家聊得开心,都忘了吃晚餐,许曹添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大家都觉得饿了,索性就在这家餐馆把晚饭也吃了。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儿大声埋怨:“唉,我家的厨房都快蒙上一层灰了,就我这点儿微薄的收入,天天在外面吃,过几天就要喝西北风咯。”
年轻人独自在外面闯荡确实不容易,特别是这些玩儿摄影的年轻人,赚不到钱还是小事儿,说不定还要自己把本儿打进去。这个女孩儿说的是实话,也是很多正在为梦想不懈奋斗的年轻人的真实写照。
“今天我买单,认识这么久,还没请大家吃顿饭。”叶冉很慷慨,想也不想就这样说了出来。许曹添看着她,这个女孩儿真对得上自己的脾性。
大家都还在吃饭,许曹添却一声不响地站起来,准备到收银台去买单。叶冉也是眼疾手快,从许曹添背后按住了他刚掏出来的钱包,“干吗?说好了我请客的。”
“我知道你不缺这点儿钱,还是让我来吧,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买单呢?这么多大老爷们儿在这儿。”他说着,往餐桌那边一看,还真的是男人居多。
叶冉皱皱眉,在许曹添肩膀上一拍,“咦,许曹添,我真没发现你封建思想这么严重,这都什么年代了。”
“好啦,二位别争啦。你们都不缺这个钱,我们可就跟着享福咯。”餐桌上的那群人都发现了叶冉和许曹添争着买单的事儿,收银台里那张桌子也不远,大家都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朝这边喊。
叶冉趁着许曹添应付大家的空隙,赶快把账结了。等许曹添反应过来,叶冉已经把找回来的零钱放回包里了。许曹添摇摇头,叶冉固执起来,他还真是没办法。
第二天,许曹添又约叶冉在这家餐厅吃午饭。叶冉哼着歌儿走过来,看到许曹添一个人坐在那儿,突然停住了,平常的这个时候,大家都早聚在一块儿了。“咦,怎么就你一个?大家都去哪儿了?”叶冉站在许曹添背后,这样问他。
许曹添早就透过餐厅里的镜子看见了叶冉走过来的身影,他回头,冲着叶冉嘻嘻地笑,一边说着一边招手,“来,你先过来。”
叶冉走过来,拉开凳子坐下。许曹添看着他,有点儿神秘地说:“今天我没叫大家,先吃饭,待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许曹添你干吗?弄的神秘兮兮的,不过我相信你。”叶冉挥了一下手中的筷子,笑着埋下头去吃饭。这几天,叶冉一直和许曹添一起吃饭,许曹添已经很清楚叶冉的喜好了,叶冉还没来,他就已经把东西点好了。
叶冉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四年,也不知道这座喧嚣的城市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这里像是一座原始的大森林,各种鸟叽叽喳喳的叫声清脆而不燥,一只猫头鹰在树枝间蹦过来蹦过去。
“唉呀,怎么忘了带相机。”叶冉站在原地抱怨,才想起来已经好几天没碰过相机了。回过头一看,才发现许曹添已经把那只猫头鹰拍了下来。
猫头鹰现在很少见了,大学的时候,郑景听到别人说在一片地方看到了一只猫头鹰,还特地组织了摄影社的同学去拍,大家在那片地方等了一天,也没等到那只猫头鹰,最后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今天竟然看到了这么一只,叶冉笑笑,她记得郑景那时候说过,一定会拍下一只猫头鹰带到叶冉面前。现在猫头鹰已经拍到了,而郑景呢,却早已不属于自己。
那只猫头鹰又从叶冉头上的树枝上跳了过去,“快拍。”她的一句话反而把猫头鹰吓走了,再也没看见。
阳光透过密密的丛林洒进来,叶冉抬起头,好像置身在深井里,那束光真好看。许曹添举起手中的相机,把这个画面记录了下来。叶冉听到他按下快门的声音,回过头来,才知道许曹添把自己拍了下来。
郑景以前也是这样,总是在自己身旁,偷偷地拍下每一个他认为好的画面。郑景,怎么今天总是想起郑景。这几天,叶冉忙着见很多朋友,在忙碌中已经几乎不想起郑景了。
她从许曹添手里拿过相机,对准头上的丛林,连同那束光一起拍进了镜头。
叶冉继续往前面走,许曹添从她手里把相机接过来。他把自己拍的那张照片和叶冉刚刚拍的这张做对此,两张照片的背1景几乎完全相同,都是头顶的丛林和阳光。只是他拍的那张照片里有叶冉的身影,而叶冉拍的确是纯景物。
许曹添一遍一遍对比着这两张照片,完全相同的东西,叶冉却把它拍得那么凄冷。他看着前面叶冉的背影,这一刻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叶冉的作品都会拍得那么忧伤。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来了,今天的叶冉和平常不一样,他总是能透过叶冉的眸子看见里面的那丝深沉。人群里的叶冉是一个快活的精灵,眼看她跟谁都处得来,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走进过她的内心。
这个女孩儿的心里有一堵厚厚的孤寂的墙,就是自己,也还被挡在那堵墙外。“叶冉。”许曹添在背后叫住了她。
叶冉回头,“嗯,怎么了?”
“没事儿,等等我。”许曹添站在原地许久,想说的话终究还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时的许曹添已经深深地暗恋着叶冉,如果说他第一次见到叶冉就爱上了她。那么那时候的爱只是出于欣赏,或者说那时候的许曹添只是被跟自己有着强烈共鸣的叶冉吸引住了。
而现在不一样,这个女孩儿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每一根神经。看到叶冉眼里的哀伤,他甚至会怨恨自己不能去抚平它。想到叶冉心里的那堵墙,他为自己不能走进去而深深地痛心。他真正爱上了叶冉,一种刻骨铭心的爱。
叶冉却一直只把许曹添当成一个好朋友,一个知己,也完全不知道许曹添暗恋着自己。
许曹添约叶冉出来是想让叶冉开心,他以为,叶冉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其实叶冉确实喜欢这个地方,只是这里勾起了太多她过去的回忆,而这些回忆都是她心里的结。许曹添对叶冉的过去一无所知,他当然不会明白。
叶冉回去后一直没有再见许曹添,也没有再接待任何人,甚至连张蔷也没有再见。杂志社主编的话一直响在她的耳边:“逃避是人生最大的错误,从哪里跌倒的从哪里爬起来。”
她一个人带着相机穿梭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走走停停,灵感来了就随手拍拍,拍得累了便停下来休息。这次回来差不多一个星期了,却还没来得及到处走走,除了学校几乎哪儿都没去过。叶冉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留下一些这座城市里的什么,这毕竟藏着自己最美好的岁月。
走到十字路口,马路边的人们都在等红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牵着老伴的手走过来。叶冉看得呆了,原来这世界上真有这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情。
不知道他们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历过无数次的分分合合?分分合合,分在前,合在后,分了总还会合。如果世上的感情都是这么简单,那叶冉此时的烦恼就不存在了。
而事实,往往是和理想背道而驰的,叶冉几年没再见过郑景,也没有任何关于郑景的消息,她甚至不知道郑景有没有交新的女朋友。叶冉这几年没跟任何人在一起过,她总不再期待那样的感情。
马路这边的人都穿过斑马线到另一头去了,叶冉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直盯着那对白发老人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迈开脚步,走到一半,绿灯亮起来了,叶冉被阻留在车水马龙之间,这边退不回,那边也过不去。
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并不是你不努力,而是根本无能为力。
集体访问的前一天,叶冉接到电视台的电话,说需要预先彩排。这次访问和上次不一样,上次的访问对象只有叶冉一个人,这次却是很多人,必须先彩排,不然现场很可能会乱套,而这个节目又是现场直播。
叶冉到现场的时候,廖早早正在和电视台的一个争论着什么。叶冉走过去,听见电视台领导说要换掉廖早早,找一个更有经验的主持人。电视台原先也没有想到这次访问会聚集到这么多著名的摄影师,再用廖早早这样浅资历的主持人显得对大师不尊重,也担心廖早早掌控不了这么大的场面。
而廖早早也明白这次节目的重要性,正在据理力争,怎么也不同意电视台临时把自己换掉。
叶冉走过去,跟电视台领导说自己已经习惯了和廖早早合作,而且两人还是多年的好朋友,有默契,请求继续让廖早早担任这次节目的主持人。这次节目虽然汇集了很多著名的摄影师,但是主角还是叶冉,那些著名摄影师也都是冲着叶冉来了。既然是叶冉推荐的主持人,那肯定没问题,答应让廖早早继续担任这次节目的主持人。
“谢谢你。”廖早早嘴里说着谢谢,叶冉却清楚地听到了她的冷笑声。廖早早高傲的脾气叶冉见识过很多回,也不和她计较。
离彩排开始还有几分钟,廖早早走去了洗手间,她两手撑在洗涑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叶冉三言两语解决自己困境的情景出现在她眼前,她真恨,谁要那个贱人来当好人?
她想起了上次在酒店和叶冉说的话:“台里的人都对我很好,也很照顾我。”叶冉现在一定正在心里嘲笑我,廖早早扭曲得变形的脸映在镜子里。
所有参加访问节目的摄影师都来了,他们一点儿也没有大师的架子,围着叶冉开些玩笑,也讨论一些专业的问题。廖早早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见了人群中间笑容满面的叶冉,她冷笑一声,拿起麦克风提醒大家:“彩排要开始了,请大家各就各位。”导演看看表,时间确实差不多了,开始协调全场。
大约两个小时后,彩排才结束了。这次访问不是正式的节目,说是彩排,其实就是为了改正缺点,以确保直播的顺利进行。导演随时可以喊停,有问题就得停下来改正,所以四十多分钟的节目足足花了两个小时的彩排时间。
这次的彩排许曹添也来了,他早就答应了要和叶冉一起参加节目。一两天不见,许曹添和叶冉更加亲热了。刚走下舞台,许曹添就把叶冉叫过来:“一起吃饭呗,我们可好久没聚了啊。”
叶冉开心地笑起来,也不过才一天多而已,从许曹添口中说出来就变成了好久。不过他们认识也才短短的几天,以聚在一起的时间来算,确实也算好久没聚了。
“好啊,地方你定。”叶冉明天录完节目,后天一大早就要回广州了,正想找个时间和许曹添聚聚。
“还定什么啊,我们不是有固定的地点吗?”叶冉和许曹添说着都笑了起来。
廖早早走过来,站在叶冉旁边,“两位聊什么呢?说得这么开心。”
“早早,你来啦。我们正要去吃饭,一起吧。”叶冉刚刚看见导演在和廖早早谈话,就没过去打扰她,没想到廖早早现在自己走了过来。
廖早早问了叶冉去哪儿,叶冉告诉了她地址,本来以为廖早早会跟她和许曹添去吃饭,没想到廖早早却说还有事儿,得先走了。叶冉以为是电视台的事儿,就没再说什么,许曹添载着叶冉去了他们经常去的那家餐厅。
“你跟那个主持人认识啊?”许曹添开着车,一边问叶冉。
“是啊,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怎么了?”叶冉别过头来问许曹添。
许曹添笑着点点头,没再说下去。他总觉得廖早早这个人怪怪的,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反正一见到这个女人他就有一股想要躲开的冲动。叶冉说她和廖早早是最好的朋友,他看着也完全不像。
叶冉和许曹添刚转过身,廖早早在他们背后留下了一抹让人心惊的笑容。在彩排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许曹添和叶冉的关系不一般。
廖早早知道,郑景回来后一直在打听叶冉的消息,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吧叶冉的事情瞒了下来。但是郑景已经知道了叶冉明天会来电视台录节目,廖早早知道,郑景推掉了明天所有的工作,一心只想和叶冉和见面。
今天叶冉回来电视台彩排的事情廖早早没有告诉郑景,不然郑景现在可能就已经见到叶冉了。再这样下去,郑景迟早会见到叶冉。访问节目就在明天,如果郑景去了现场,到时候就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们见面了。
廖早早回想起刚才许曹添和叶冉的谈话,不如想个办法让郑景死心。廖早早又一笑,掏出电话打给郑景,响了几声后直接变成了不在服务区。这也是廖早早意料之中的事,郑景这几年几乎都没有接过她的电话。
办公室里传过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的响声,郑景本能地觉得是廖早早来了,站起身想躲开,她刚刚才打电话过来,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儿。
“郑景,你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廖早早从楼梯口看见站起来准备走的郑景,赶紧跑上楼来叫住他。
要躲也来不及了,郑景索性真的站住。廖早早跟上来几步,跑到郑景的面前:“你不是一直想见叶冉吗?走,我带你去。”
郑景听到叶冉的名字,惊讶地呆在了原地。廖早早怎么会有叶冉的消息?他想起了大学时候的叶冉和廖早早,她们那时候总是形影不离。叶冉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不知道廖早早的真面目,肯定还拿廖早早当最好的朋友。
叶冉和许曹添刚走进餐厅,餐厅的老板就走过来,说餐厅新上了特色菜,建议叶冉和许曹添尝尝。许曹添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和叶冉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聊着明天的访问。叶冉突然跟许曹添说:“忙完了这次采访,我就要回去了,后天一早的机票。”
许曹添放下了送到嘴边的勺子,他早知道叶冉会离开,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他笑笑,自己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说不定要永远藏在心里了。这样也好,他不确定叶冉听了自己内心的话后会是什么反应,语气弄得两个人都尴尬,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做一个好朋友。只是,下次见面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许曹添举起杯,叶冉会意,也举起杯子来。杯子碰在一起的那刹那,叶冉的脸沉了下来,手一松,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许曹添绕过餐桌,跑到叶冉的身边,还好她没受伤,只是溅了一身的红酒。
顺着叶冉的视线,许曹添看到一对年轻的男女正从门口走进来,女的她认识,就是刚在电视台见过的主持人廖早早。廖早早旁边的男的他从来没见过,看起来很稳重的样子,微皱的眉毛让他身上透出些许的深沉。
虽然是初次见面,许曹添却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在哪里见过,特别是他眼里眉梢的那丝深沉,看起来如此熟悉。许曹添突然想起了叶冉,对,他眼里的神情和叶冉眼里的那丝凄冷特别像。
再看看叶冉,她一向落落大方,在众多著名的前辈面前也行事自如,现在却是这样的反应。连手里的杯子都打破了,酒溅得满身都是,一滴一滴地洒在白色裙子上看起来非常奇怪,她却好像根本不知道一样。许曹添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男的和叶冉有着深深的联系。
事实上,许曹添的感觉都是对的。这个男的确实和叶冉有着割不断的联系,他是郑景,是曾经配叶冉走过四年最好时光的郑景,是那个叶冉见到第一眼就爱上了的郑景。
叶冉也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衣服上溅满了酒,她甚至没有听见杯子掉在地上被摔碎的声音。她竟然见到了郑景,在她没有丝毫准备的时候见到了郑景。
郑景也还是原来的样子,很好看,很稳重。只是那股呆呆的样子好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深沉。
叶冉看着眼前的郑景,他这几年应该也过得不好。眉毛紧蹙着,额头上有舒展不开的愁云,眼里透出来的凄冷一直冷到了叶冉的心。叶冉感到自己的心紧了一下,郑景忧伤的表情刺伤了自己。原来,几年过去了,自己还是会为郑景的不开心而心痛。
叶冉的脸变得更难看了,许曹添看见她的脸上甚至惨白得看不出来一丝血色。旁边的廖早早紧紧挽着郑景的手,头微微靠在郑景的肩膀上,俨然是一对甜蜜的小情侣。
原来他们在一起,郑景和廖早早在一起了。一个是前男友,一个是曾经最好的朋友,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叶冉此时的心痛绝不亚于几年前在海南看到那一幕的时候。
许曹添注意到,门口的廖早早的她身边的男人也停在了原地,没有再往前走。那个男人和叶冉一样,呆呆地看着对方,一句话也不说。廖早早紧紧挽住了他的手,两人应该是一对情侣。
许曹添突然眉毛一皱,他在心中猜测:这个男人一定是叶冉的前男友。叶冉说过廖早早是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那么很有可能现在不是了。所以,这一定是因为叶冉最好的朋友廖早早抢走了自己的男朋友,两人才反目成仇,变成现在的样子。
那么,叶冉心里的孤寂,也是因为这个男人吗?据许曹添对叶冉的了解,叶冉似乎不像是会为了一个变了心的男人寻死觅活的人。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廖早早这个女人,她明明知道自己会和叶冉来这里吃饭,怎么会大老远把自己的男朋友带过来?显然是故意的。自己没看错,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郑景跟叶冉一别几年,他没有关于叶冉的任何消息。这几年来,他每天都在想念叶冉,每天都会拿出那幅画看无数遍。现在叶冉终于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眼前的叶冉看起来过得不错,衣服穿得很讲究,虽然被溅了一身的酒,也掩饰不住她身上的光芒。她现在成熟多了,和以前那个活泼单纯的小女生判若两人。旁边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好,对叶冉也很体贴。
郑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许曹添。郑景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一篇关于许曹添的文章,他是一个有些名气的摄影师,能在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成就非常不容易。
郑景也是摄影爱好者,他虽然没有像叶冉那样坚持下去,心中对摄影的爱好一点儿也没有减少。他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把许曹添当成自己学习的对象,他想像许曹添那样坚持下去,坚持努力工作,也坚持等叶冉回来。
这件事情多么讽刺,郑景好不容易等到叶冉回来了,她身边的男人确是许曹添。尽管郑景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许曹添,他依然猜测这是叶冉的男朋友。看看面前的许曹添和叶冉,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确实很和谐,甚至不亚于郑景和叶冉在一起时的场景。
郑景刚进门就看见了,叶冉和这个男人面对面坐着。他们举着酒杯谈得很开心,借着餐厅里柔和的光,他们碰杯的那一瞬间真好看。好看到郑景甚至有些嫉妒眼前这个男人,郑景还从来没有和叶冉一起喝过这样的美酒。
廖早早一直站在郑景的身边,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叶冉和许曹添,很有涵养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里凝结的气氛的影响,她也一句话都没说。
郑景和叶冉都盯着眼睛看着对方,廖早早向郑景靠近几步,伸手紧紧挽着他的胳膊。郑景满脑子都是叶冉和叶冉身边的这个男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廖早早伸过来的手,也没觉得胳膊上增加了任何力量。
叶冉的身体又抖了一下,她一直盯着郑景,一眼就看见了这个细节。廖早早的手紧紧地挽着郑景,郑景也不反对。郑景和廖早早在一起了,这是叶冉的第一反应。
叶冉低下头,努力想把自己的脸藏起来。眼前的这一幕和几年前她在酒店看到的那一幕重叠起来,泪几乎就要用处她的眼眶。叶冉努力忍着,绝不能让郑景和廖早早看着自己哭,尤其是廖早早。
叶冉突然明白了,自己还爱着郑景,一直都还爱着郑景,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在伤心的同时,叶冉心里更多的甚至是嫉妒,对廖早早的嫉妒,她多么希望现在能站在郑景身边的是自己,而不是廖早早。
“逃避是人生最大的错误,从哪里跌倒的从哪里爬起来。”叶冉想起了在广州时主编说的这句话。她就是因为主编的这句话才鼓起勇气回到这座城市,这阵子,她一直在问自己,一直努力想要看清自己的心。
很多次,叶冉都不明白自己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明白郑景在自己心里还占着怎样一个位置,现在她懂了,郑景在自己心中的位置还和几年前一样,自己心中那个最重要的位置一直都是郑景的。
叶冉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她可以不再逃避,但是她却再也爬不起来了。郑景已经和廖早早在一起了,自己没有机会了,没有任何机会。
许曹添看着廖早早得意的笑脸,他知道廖早早是在故意做戏给叶冉看。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叶冉身边,一把拉起叶冉的手,掏出纸巾帮叶冉擦身上红酒的污渍。
“冉冉,你真不小心,看你,酒溅了一身。”许曹添的声音异常柔和,听起来是在责备叶冉不小心,脸上却一直笑着,像是在责备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叶冉只想快点儿逃离这里,她任由许曹添帮自己擦着裙子,眼睛呆呆地盯着地板。
从郑景的角度看,叶冉却像是在一直盯着许曹添。郑景看不见叶冉脸上的表情,他觉得也不必要,光看许曹添就知道了,叶冉也一定和他一样在甜甜地笑着。本来一个再尴尬不过的场景,在郑景眼里却是一个没得不能再美的画面。
许曹添本来是好心,他是不想让叶冉在廖早早面前难堪。既然廖早早能挽着郑景的手大秀恩爱,那他也可以帮叶冉擦裙子。要做戏,许曹添也一定不会输给廖早早。但是他不知道,他的好心却办了坏事,他这样做只会让一堆真心相爱的人越走越远。
第二章
郑景,许曹添,叶冉,廖早早,他们四个人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这里的气氛已经凝结了,也没有人想要去打破它。
对郑景和叶冉来说,这样的见面实在是一种煎熬,许曹添抱着一种看故事和保护叶冉的心态,而廖早早呢,她甚至很享受这样的场景。
餐厅的服务员偶然走到这边来,看见一地的玻璃碎片,拿着扫把和铲子过来打扫。碎玻璃片碰着铁铲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周围凝结的气氛被这些声音打破了,叶冉和郑景都缓了过来。
叶冉把耳边的头发往后面拢拢,努力想打破尴尬的气氛,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衣服上被溅满了红酒。这里红一块,那里红一块,像好好的脸上多出来的胎记一样,难看至极。
再看看郑景身边的廖早早,穿得十分讲究,妆容比上节目的时候还要精致。相形之下,叶冉甚至有股无地自容的羞愧。如果面前有个地洞,她一定会钻进去。
郑景往前走,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拉住了自己。回头一看,才发现廖早早紧紧挽着自己的手。他厌恶地瞥了廖早早一眼,用另一只手把廖早早搭在自己臂弯里的手掰开。廖早早什么也没说,继续跟着郑景,露出一脸暧昧的笑容。
叶冉低着头,没注意到这一幕。许曹添倒是把每个细节都看在眼里,眼前这三个人的关系越看越复杂,真不是几句话就能讲清楚的。
“冉冉,你们还在啊,他说有家很好的餐厅,要带我过来试试,没想到碰到你们了。”廖早早的声音飘过来,她和郑景都在叶冉的餐桌前站住了。
廖早早把头转向许曹添的方向,指指郑景,“郑景,我男朋友,也是我的同事,我们在同一家电视台工作。”
许曹添笑笑,把手伸到郑景面前,“你好,许曹添。”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完全不提起和叶冉的关系。
叶冉把头压得更低了,她听到廖早早不直接称呼郑景的姓名,而是说他,明显是恋人间亲昵的称呼。我男朋友,廖早早的四个字重重地敲打在叶冉的心上,她真怕自己一抬起头,眼泪就会流出来。
郑景听见廖早早在胡乱介绍自己,也没有理她,紧紧盯着叶冉:“冉冉,几年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叶冉听到郑景在叫自己的名字,不得不抬起头来,她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很好,你看起来也不错。”叶冉说着看看郑景身边甜甜笑着的廖早早,他们应该过得很幸福。
“冉冉,我……”郑景向叶冉靠近了几步,想要拉住她的手,廖早早伸手紧紧地拉住他,让他的手不能动弹。
“我们还有事儿,先走了。”叶冉打断郑景的话,站起来抖抖撒满红酒的裙子,拉着许曹添的手离开。
“冉冉,冉冉……”郑景的声音不断地从后面传来,叶冉就像没听见一样,让许曹添马上把车开走。她再也不敢在这里多留一刻,只要再见到郑景一眼,自己就会失控,保不准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情。现在就走,对大家都好。
“郑景,你别叫了,叶冉已经有新的男朋友了,你醒醒吧。”廖早早拉住郑景,大声地对着他喊。
“你放开我,我警告你,不要在冉冉面前胡说。”郑景狠狠甩开廖早早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走去。
廖早早呆在原地,为什么几年过去了,郑景还是这样,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感受,永远把自己扔在身后一个人走。难道叶冉真的有那么好吗?好到郑景这几年来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许曹添没有直接把车来回叶冉的酒店,而是在外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叶冉在转身的那一刻,眼泪就啪啪啪地往下掉,一路上都没有断过。许曹添扶她下车的时候,她双眼被泪水充斥得一片模糊,几乎要倒在了许曹添的怀里。
许曹添紧紧地扶住叶冉,在旁边找了个长凳坐下。叶冉坐在那里,两只手蒙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许曹添看着她,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这样的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许曹添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儿,第一次把这么脆弱的一面表现在自己面前。从认识叶冉开始,她始终都是坚强的。第一次见到叶冉,她在对自己笑,以后的每次见面,她也都在笑,纯真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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