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霜？”伊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阿霜？”她又唤了一声，却还是没有人答应。掀开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下了床，伊川有些奇怪地发现周围是那样的安静，没有卫兵，连侍女也没了踪影。
“夫人。”一个在树下呆坐的侍女看到伊川后忙起身问好。“你知道，嗯，将军去了哪里？还有，这些卫兵都哪里去了？”“回夫人，司弋人进犯，将军带军出城了。”“什么！”伊川一惊。敌军来犯，带兵出城，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士兵驻守，那将是多么严酷的战斗！“他们朝哪个方向去了？”伊川急急地问。“奴婢不知。”
心知多说无益，伊川立即跑到了马棚，牵出了马匹就向最近的东门奔去。喜幸城门处还留了两个士兵，得知楚霜带领大军出了北门后，伊川忙加了两鞭，出了北门，一路向北疾驰。
越往北走雾就越浓，喊杀声也越大，在战场南面三里外的一座山的山顶，伊川看到了战场的全貌。整个战场被血雾笼罩，士兵们像是在雾气中翻腾搏杀，然后，血雾的颜色越来越深。
隔得很远，伊川已然认出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刀锋上舐血的男人。看不清楚霜的动作，只知道他面前的敌人越来越多，他的回旋余地越来越小，他面前的尸体却也越来越多。
“勇士们，上，杀了他，用他的鲜血祭奠我们死去的弟兄！”悍不畏死的司弋人骑兵像浪潮般更加疯狂地朝楚霜涌去。
到底杀了多少人了？两百？三百？楚霜已经不记得了。无休止地杀戮让楚霜整个人都变得麻木了。眼前的视线渐渐地变得模糊，甚至左臂又中了一刀也没有察觉。
要死了？死并不可怕，不过就是世间的一切都变成过眼云烟罢了，楚霜也不是第一次直面死亡了，但是此时他忽然有了些迟疑和担忧，或者说，是畏惧。虽然理智告诉他需要继续收割一个个司弋人的生命，然而一种隐隐的感觉却让他失去了继续杀戮的狂热。不知道为什么，楚霜第一次感到彷徨和迷茫。
也许，那种感觉，叫牵挂。
就在楚霜摇摇欲坠时，宇文轩和上官赫赶到了。“老大！”二人立刻冲了上去，拦在了楚霜的前面。
周围的喊杀声愈加震耳欲聋，濒死的咆哮和惨叫声也接连不断，退到宇文轩和上官赫二人身后，楚霜为自己的士兵留下了一个坚实的背影，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不能退却，但他需要休息。
周围的兵马移动都逃不过楚霜的双耳，一个个觑着宇文轩和上官赫二人的空隙冲进来偷袭的司弋人都被楚霜的长枪搠进了前胸。
渐渐地，楚霜好像回到了当年在荒漠中遇到狼群的那一夜。
月光不甚明亮，狼王的速度又快得很，移动时在楚霜眼中拉出一片片残影。不再试图捕捉黑夜中狼王的位置，楚霜索性闭上了眼，靠着耳朵，去听，去感知。
狼王缓缓踱着步*近，对，一定是的，它就在前方。
它近了，又近了。楚霜觉得死亡在*近，绞索在慢慢勒紧他的脖子。从滔天的大火中走出，活着离开那个只有死亡的训练营，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我要杀了它！一瞬间楚霜睁开了眼，眼中冒着火。
杀了它！
狼嚎叫了一声，猛地扑了过来，楚霜伸手将木棒掰成两段，迎了上去。
那日楚霜全身十余处伤痕，倒在了狼王的尸体上，双方的血都混在了一起，染红了身下的土地。现在，楚霜蓦地睁开了血色的双眼，再次凌厉地舞起了长枪！
“杀了他们！”简短而直接的命令。然而所有得到命令的士兵听到的，是楚霜的坚韧和决心。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当嗜血的狂热和疯狂的崇拜与追随同时降临在了一支军队上时，那便是对手的灾难。
司弋人刚刚鼓起的勇气在一瞬间化为了乌有。现在无论慕容琼再说些什么，再给什么承诺，都没有用了，战场上的司弋骑兵没有一个愿意面对这群已经失去了束缚的恶魔。留下来，就会被彻底撕碎。
逃走，意味着生机，意味着丢下荣誉，丢下之前一切可以引以为荣的东西，夹着尾巴逃窜，在无比的屈辱下，追寻可能的生存。但是，在这些司弋骑兵的眼中，除了生命之外的一切，都不值一提，因为身后不是大量的敌人，不是蝗虫般的弓弩，而是一群彻头彻尾魔鬼！
“后退着斩！”慕容琼疯狂地喊着，他的卫队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他的命令，一瞬间跑在前面的一排司弋人的骑兵被砍翻在地。“殿下，不行了，我们撤吧，留着青山在，不怕...啊！”这个将领的头颅被慕容琼一刀斩下。脸上溅着鲜血，慕容琼一字一顿地说：“谁还敢逃？”后退的司弋人顿住了，但是由于楚霜疯狂的屠戮，这些司弋人还是飞快地向后逃去，不同的是，这回，他们绕过了慕容琼和他的卫队。
慕容琼已然疯了。疯狂地挥舞着佩剑收割着自己士兵的生命，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一仗，他败了，五万人被三万人打得溃不成军。
不愧是一个杰出的统帅，当他发现再也无法挽回败局时，慕容琼果断地下了命令：“卫兵和一万胡特骑兵抵挡敌军，烧掉我们所有的物资，包括那些砲车！”
楚霜军已经全数压上。当三万筋疲力尽的重骑兵的兵锋被这些精锐的胡特骑兵阻住时，两万赶到的轻骑兵接替了他们的位置并从两翼向着那一万且战且退的胡特骑兵包抄过去。
这些胡特骑兵不愧是司弋人的精锐，拥有相当强的战斗力和坚韧的意志，即使面对楚霜的五万人马也能沉着应战，井然有序地缓缓撤退。于是战场上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万胡特骑兵坚实地阻挡着楚霜五万大军的场面。
然而，很快这种场面便被彻底打破，因为，伍云鸿来了，带着他的整整八千骑兵。无论是原来的狼军还是收服的悍勇土匪战斗力都异常凶猛，他们的到来在一瞬间就打破了战场上的僵局。这些骑兵以无与伦比的技巧和勇气眨眼间就包围了胡特骑兵左翼的三千人，在楚霜轻骑兵的配合下紧紧一炷香的功夫便将这三千精锐的胡特骑兵淹没，让这些司弋人心中的英雄和不败的神话变成了一场将醒的繁华的梦。没有接触过狼军的慕容琼被这强悍的战斗力惊得呆了，再这样下去将是中军腹背受敌被一口吞下，在之后是右翼，然后就是他自己。不得已，慕容琼命令所有胡特骑兵快马加鞭地后撤，尽量逃脱楚霜和伍云鸿的追杀。
只是，论速度他们比不过楚霜的轻骑兵。
虽然已经退到了密林中，然而轻骑兵们还是轻松地追上了奔命中的胡特重骑兵。于是，每次不得不有数百胡特骑兵留下阻挡，为剩下的人赢得逃跑的时间，虽然这时间非常短暂。
一路跑，一路追，楚霜强撑着身体足足追了三个时辰，在司弋人留下了九千具胡特骑兵的尸体后才停止了追杀。一座山的山顶上，楚霜见到了手持滴血银戟的伍云鸿，和他的八千骑兵。
忽然，楚霜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阿霜...”感觉大量的鲜血涌进了大脑，楚霜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在马上晃了晃，一头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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