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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飒”
剑影飘飘。在月光的注视下舞动的剑光格外刺目。
时已至夏,苏亦已经随解轩修行了近三个月。
这三个月,对苏亦来讲算是短暂而又漫长的三个月。在易气换清之后,苏三北解轩强行逼迫每一日都要与他拆招剑法。
与其说是拆招,不如说是苏亦在单方面挨揍。解轩用的是木棍,苏亦用那把铁剑。前两日下来之后,苏亦十分怀疑那把木棍是不是什么千年神木,自己举剑砍去,却只能留下些许痕迹,却从未折断。他曾从地上爬起来,边抹着鼻血边指着师父大骂耍赖。更令苏亦难以理解的是,同样是秀河剑法,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再后来,他渐渐发现了师父与自己交手时,木棒几次微妙的偏移来躲避剑锋,摸清楚这些角度后,苏亦的剑锋终于能砍到解轩的木棒上,虽每次下来还是鼻青脸肿,但是终于能让师父每隔几天便换一把木棍了。他自己并不知道,这样的拆招,让苏亦逐渐适应了解轩的速度,在气息与感官的契合达到了更高的地步。
此时,苏亦在院中挥舞着那柄长剑,心中不断回想那秀河剑法的一招一式。解轩正坐在石台上,静静地看着,眼神中的明亮不亚于这剑光。
“所见连剑形,所不见炼剑意”这是解轩对苏亦剑法上除了拿木棍揍他以外的唯一指点。没日没夜的舞剑令苏亦早已将这剑法招式了然于胸,与解轩用手指也能拆上几十招了。要知道,解轩可是重楼境界强者,对于秀河剑的理解早就渗到骨子里,那些招式早已成为他的习惯。由此可见,招式上,苏亦勉强可以出师了。
而剑意,则需要在心中,在剑的一刺一收中悟出。
解轩说武家所重招式与加持在剑上的暗劲克敌,而我们修行者更重以元气御剑为笔,行剑意为迹。与人过招,如行书成画,剑未至意先到,以意念所合元气破敌。
苏亦不断的苦练,只为达到那忘我的心无旁骛之境,以悟得剑意。
夜很深了,虫鸣,鸪呤,剑破空。加上屋内苏三那与天同寿的呼噜声,这画面交织的也算和谐。
“亦儿,可以了”解轩出声唤住苏亦,示意他今天到此为止。
苏亦闻声,便飞剑回收,腕上一抖,刷了个剑花,收剑而立。转身嘿嘿笑道“师父,徒儿使得咋样?”
解轩将汗布递给他,正要训导几句,只听在这夜幕深处,响起了一阵拍掌声。
解轩立刻从苏亦手中抢过铁剑,踏前一步,仗剑而立,将他护在身后。
“不愧是剑中君子解大人,果然名师出高徒。”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带着一股沙哑。
解轩这次听清楚了,向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在苏家院落的矮墙上,站立着三个人。在月亮微弱的光芒下,解轩勉强能看清,不禁心中微微一凉,苦笑道:“看来还是躲不过去。。”只因那乌黑的衣角与腰间半露的腰牌都表明,那三个人,来自天机门!
解轩拉过苏亦,侧依石台。因为此时屋顶,不知何时又现出两人。
“在下天机门副使曲流,奉命来请解大人。”
说话那人披着黑袍,与蒙蒙夜色融为一体。但是苏亦看的清楚,他那月光照的惨白的脸上,勾着深深笑意,双眼微弯,俯视着院中两人。
解轩说话了:“原来是天机门笑面阎罗曲副使。即是来请,寻山问路,我想知道,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他很惊讶,但面无表情。这么静的夜晚,这五个人竟能无声无息隐匿于院外,实力何其高深,觉不会弱于自己。
解轩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这名叫曲流的人,眼神锐利,心中却有无限歉意和悔恨——他终是将大麻烦带到了这里。
曲流笑道:“朝中鲜有人知道您的修为如何,而上一次我们也是低估了您的境界,还傻乎乎的送了您一把剑。那十二位天机的死是我的责任,加上皇命,更是不敢怠慢。在下本以为大人会外游他郡,便在各个关口隘道恭候了您一月之久。不见大人,定是还在宁河。您还是小看了我们,能茫茫大洛寻得大人,还不能宁河一郡再寻一次。”
曲流的语气虽然很尊敬,言语中却有无限杀机。
解轩明了,也是摇头无奈。他面色微凛,不再说话,仗剑而立,运气贯体。
无风的夜,解轩的灰袍却冉冉翻动,其手中铁剑竟在月光苍白的映照下淡出微微紫光。他知道,面对如此死境,必须开始便全力以赴。凝出剑芒,只是让曲流明白,这是他以死相拼的态度。
奉命来请,是来请他赴死的。
苏亦在他身后看的真切,想不到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示过身手的师父,尽然能够凝结剑芒。这在那功法里可是重楼达到中四楼境界的人才能做到的。
曲流眼神变得冷漠,嘴角却依旧上扬。他从腰间拔出佩刀,正要下令,只听“啊啊”两声惨叫,屋上两名天机跌落下来,摔到自己身前。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没想到还有人在这里。尤其是曲流,他作为天机副使,深谙隐藏气探之法。此人竟能在自己眼皮底下伤其下属,而现在他仍未感知到那人的存在。
解轩也吃了一惊,随即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屋顶强笑道:“三哥,你终于还是出手了。”
话音刚落,从无尽夜天降下一物,直插地面。定睛看去,是一根手臂粗细的三丈竹竿。紧接又落一人,站到解轩身边,正是苏三。
苏三腰上缠着一个包裹,他伸手握住竹竿,拔出地面,摇头晃脑朝着曲流众人嚷道:“大半夜的爬人家屋顶,真他妈欠揍。”
曲流皱着眉,因为他从苏三身上感受不到丝毫元气波动,便看不出修为。这是一个变数,但他自认局面还在掌控之中。
曲流喝道:“天机所属!现。”
毫无声息,只有影动如魅,又有两人现身,又成包围之势。本来曲流布下的暗棋,却因为苏三的出现要过早暴露。
苏三提起竹竿,御在身前,在另一边将苏亦护在身后,对解轩低声问道:“这些兔崽子什么修为?”
解轩很好奇苏三的能力,没有元气加身,没有丝毫修为,竟拥有这样的实力。他苦笑答道:“七人,均入重楼,与我或强或弱。”
“必死否?”
解轩稍有犹豫,紧锁的眉头还是微微展开,像是将什么东西释然,说道:“必死......”
“如此......”
苏亦一直躲在两人身后众高手运气所产生威势压迫的他动弹不得。他终于明白高手之间对决是如此可怕,若不是解轩相护,只怕自己会晕厥过去。
此时,苏三反手递给苏亦那原来缠在腰上的包裹,只听他小声道:“小亦,只管向南,不要回头。”
苏亦还未答话,就觉衣后被抓起。苏三将自己提起,向院外扔去。
“想走?”
曲流提刀一甩,一列厉气随势而出。
曲流终于砍出第一刀,这第一刀就是重楼握玄境界的最强体现,真气外放。
自古以来,对于修行者的强大,世间已经有目共睹。而对于修行者强大的界定,自先古《道经》问世后开始,百家相互拮取,演化,逐步形成如今广泛认同的划分。
闻道,重楼,天穷。
重楼分十二层,所以又称作十二重楼。其意本是人体内联通丹田与外界的十二节经脉,后人在功法典籍里多引入为修道境界。
十二重楼,分为上中下三层各四楼。
日兰楼、久芝楼、岁常楼、长生楼为下四楼,被叫做化生境。
望江楼、闻心楼、问尘楼、切月楼为中四楼,同样也叫握玄境。
而上四楼:雪林楼、寒山楼、星海楼、天罗楼,为命怀境。
握玄境界,御气外放。达到这样境界的人,已经不是寻常武夫可以理解的强大了。
刀气一出,其势凛冽,宛若实质一般冲向下落的苏三。
人将裂,紫芒至。
一道紫色剑芒,突兀而至,将刀气淹没,散化于空中。剑芒很柔和,竟这样毫无声息地消散了夹杂破空之声的凶烈刀气。
苏亦安然落到院外。
一起一落,一刀一剑,均在电光火石。
解轩气归丹田,剑芒凝敛,正目视向不再笑面的曲流。
不在小院,苏亦发现终于可以动作,正要回去相助苏解二人。只听苏三的声音从院中传来“莫要来拖累我们,快滚!”。这是苏三一贯的叫嚷声,却不是一贯的不正经。苏亦也明白,以他自己刚刚开始粹体的微末道行,只会令他们分神相护,无法全力一战。解轩也说过,高手对决,一念之间。
苏亦下了决心,绑紧了包裹,如苏三所讲,向村南口方向奔去。心中只是默念:“佛祖佛祖,三叔师父若是脱险,我定去那大日塔扔上几十文塔捐。”
曲流站在院中,冷冷的看着解轩,嘴角也不再挂起,这一场围杀貌似没有计划中的那般顺利。
他下令道:“独鹰,山柱,你二人去猎那小子。”
“是!”
他身边那两人纵身跃起,向南冲去。
“碰!碰!”撞声一起,空中两人反落院墙。曲流转身惊望,青竹夜舞,竹中人影独立院门上。而那两名名为独鹰山柱的天机,一人扶臂而立,一人单膝跪地,面露惊色苦色。
曲流终于有了严肃的神情,他没有看见空中那一幕,他不知道苏三是如何通过他身边去截下那两名天机,却是看清了两名属下的伤势。
独鹰伤在臂上上康穴,山柱的膝下梁丘穴。
他仰对苏三,艰难的从嘴里吐出四个字,“竹帮苏家!”
此时,解轩也呆立在原地,他也没有看清苏三跳到空中的身法,几乎同时,他与曲流想到了同一个名字,竹帮苏家。
而后心生懊然,无限恼悔。
“竹筐,苏姓,我早该想到的。”
曲流没有让人再去追苏亦,他示意众天机,全力而战。他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入道七人终究还是少了。不过这也难得让他眼神犀利起来,翻滚浓浓战意,看向苏三,更有深深贪欲。
众强的念力与元气,将月光也曲柔的模糊。
死战一触即发。
虫不鸣,鸟不啼,风起过寒心。
陶村因众强者而寂静,陶村因寂静而尽显杀机。
上河镇的夜也是祥和。屠夫酒徒复酣语,石桥流水可叮咛。夜夜同梦,却不知三里外血泊难听。
......
......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初日的红光像是在倒影昨日的血色。
“额啊,额啊.......”
苏亦躺在一块大砼石上,大口喘着粗气。跑了一夜,即便是闻道之人体力也难以为继。
“不知道师父三叔怎样了。”虽然一直在跑,但苏亦心里一直惴惴牵挂着苏三和解轩。
黑着眼跑了一夜,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今到了哪里。苏亦只记得三叔让自己向南,他便背着空中的北极星狂奔。至此,他才借着朝晖观察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片巨木林。
苏亦认得这种树。极大的树干,极宽的枝叶。给了逃亡中的苏亦一种暂时的依靠和安全感。他躺了一会,觉体力稍有恢复,便直起身子,翻开三叔的给的包裹。
一柄削竹短刀,一包晒羊干,就这两样东西。
苏亦默然,将短刀别到自己腰上。四下张望一番后,盘起双腿。他确信自己已然安全,一夜的奔逃中,他都没有发现有任何人尾随。
苏亦运起粹体法门,七孔皆张,吸纳旭日所携带晖气。在修行人眼中,修炼,就是最好的休息。他要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在慢慢打算下一步如何是好。
入定时心是放松的,解轩教他修行吐纳要平心静气。苏亦便极力的放松自己,不再想昨夜的惊险,也暂时放下了对两位至亲的担忧。
身子疲累,精神却极其集中。体力透支,苏亦不断通过七孔百毫纳气滋疗。心定而觉远,先天之体的优势在于其六感会随修为提升而敏锐。
苏亦一直感知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虫动,蛇行,草木摇曳。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渐渐万籁俱寂。似乎所有的生灵都伏下来默不作声,他心里升起一种危机感。
忽听响起一声振聋发聩的虎啸,带起一股岚风,席卷而来,令人战栗。
苏亦猛地睁开眼睛,快速起身后退俯下,向声音起处望去。
只见巨木林下,林影斑驳处,有一只两丈斑斓大虎,隐在草木中,嗅着鼻子,正缓缓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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