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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前几天一直在镇上转悠,打听一些书斋的消息。
无论是市井的小贩还是茶铺的杂人都没有提及什么书斋命案。他曾溜溜达达的路过书斋,也只是看见院门紧锁,没有别的异常。偶尔能看见一些生员的家长来书斋询问。解轩说过他出逃仓皇,来不及清理那十二人尸体。在苏三看来应该是是镇上衙门或是隐藏的天机快速处理的痕迹。
听苏三说明情况后,解轩道:“看来与我所想没错,天机门应该已经开始在镇上搜查,而且极有可能在宁河郡各个关口布置下天罗地网。”
苏亦急忙问道:“三叔,那你有没有看见陆依然的父母啊?”
苏三听后瞪了苏亦一眼,嚷道:“臭小子,什么时候了还想小娘们!”
解轩听后哈哈一笑,道:“在书斋我就看你小子不老实。看上了依然,恩,不错不错。”
苏亦问:“什么不错?”
解轩伸手一敲他脑袋,道:“眼光不错。亦儿,我问你,你可知道陆依然的父亲是谁吗?”
苏亦揉揉脑袋说:“不知道。。”
解轩说道:“他就是宁河郡太守陆青云。”
听到这话,不仅是苏亦大吃一惊,就连苏三都是有些惊讶。
解轩解释道:“早在我进入宁河郡时,陆青云就已经发现了我。但是他并没有将我缉拿,因为他知道寻常武者是奈何我不得。还有一层,即便是他上报我的行踪,也不会讨得好处。他明白,众君,可不仅仅是只有我们这些浮在水上的。于是他选择了装瞎子,并将陆依然送到我这里学习。他是聪明人,这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也是想在众君与朝廷中间保持中立。而我为了万一事发不将他牵连,并没有在生员的花名册上记下依然的名字。”
听到花名册上没有陆依然的名字,苏亦稍稍放心。但转念一想,那个叫天机门的既然查到老师,也肯定知道了太守陆青云与其关联。
看到苏亦的样子,解轩又说道:“你就不必担心陆依然了,他父亲定是早已对如今的情况做了万全准备。陆青云这人别的我不了解,但如何在风云变幻中生存下来,我对他还是有些信心的。”
苏亦哑然一笑,而心里却有些别扭甚至是对憧憬好的未来充满自卑。
他担心的其实也不是这个,最最主要.....
郡守女儿,如何门当户对。。
......
......
“亦儿,你要听好,易气换清乃闻道境中极其重要的一步。”当日正午,解轩给苏亦讲解闻道易气,“当年剑山师祖剑神于东海石礁上观天地沉浮,日月交替,悟得易气换清之道。”
苏亦小声问道:“剑神可真潇洒,当年他多大年纪啊,就站在海上装逼。”
解轩喝道:“臭小子!剑神可是你我俗人可比的。”
苏亦悻悻然不敢做声。
解轩继续道:“所谓易气,便是将你体内之浊气排除,吸纳入天地精气以滋养五脏肺腑,通络经脉。这是一个漫长过程,但是你为先天之体,应该两个月便可完成。修炼易气换清需要纳朝霞吸鸿蒙,新气入自然旧气出。因此,每日寅时你都要在屋顶打坐吐纳,日久自然功成。”
现在,解轩在教苏亦修炼之余,还不忘对他功课的教导。
如今解轩教苏亦的与在书斋所教不太一样。以前是君子之道,圣人之言。现在却是天下地理风土人情和解轩当年游历的所见所闻所感。
有些事情苏亦知道,有些事情苏亦听着很是新鲜。
苏亦极好研究“一贯书屋”里的史书,知道此世间,天下大小国家近百。大着有三,乃是洛国,元国与西川蛮国。
说到这,解轩笑道:“所谓西川蛮国,是洛人对那方土地上的蛮人起的别称。咱们洛国自打建国起,就和那里的人水火不容,大小战役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次。西川的男子,魁梧勇猛异常,所以才被起了个蛮人的称号。”
洛国居北,元国东南,蛮国位于西川荒林。三国之间,林立着许多小国,或依附于三国,或自成联盟。其中,便有一能与三国相抗衡的七十六国联盟——十方。洛国人喜欢称元为南元,蛮国为西川,而十方则是十方小国。
佛教乃是洛国的国教,所以解轩常与苏亦讲一些佛经典籍,只是每每仅解释一两句他认为有理的句子经典。
洛国几乎家家供佛,岁岁参拜。说到这苏亦才想起来,整个陶村,除了自己家,每一户,无论贫富,家中都放有一尊佛像,或铜或木。他曾经问过苏三,苏三却不屑道:“少买一佛,一年多活;少上一香,一夜风光。”正是这样,由于苏三的缘故,苏亦自己也对佛无多少敬畏之心。解轩也不信佛,但是他说,佛教导人向善,这是对的。正因如此,洛国民风才像上河镇这样淳良朴实。
洛国有二十郡,其中有十六郡立有佛塔。虽是十六处,却都叫“大日塔”。宁河郡内有一大日塔,苏亦却没去过。因为入佛塔需交塔捐,就像是看戏要交茶水钱一样。苏亦没钱,自然去不得,就算是有钱,估计苏亦也不会去的。而解轩自然去过大日塔,但是他并没有多讲大日塔的事情,也没有讲他进大日塔交了多少塔捐。
约莫百年之前,还是洛,元,吴三国局面。只是吴国生了大变,文臣弄权,武将专兵,使得吴国分裂成了茫茫众小国。
虽说是洛国佛教盛行,解轩给苏亦的讲解中也提到过不少道观。洛国宗教包容,并不排除异教传道,与佛教相对的便是那道家了。天下间,基本上是北佛南道。与洛国截然相反的,十方小国虽多国林立,但都对那头顶太阳的金色佛尊打心底里反感。因此十方境内,见僧便杀,立寺则焚。
苏亦听着好笑,莫非那些大和尚曾经刨过那些国主祖坟,这么不共戴天?
......
......
转眼已过一月,苏亦的易气换清的修炼也近至尾端。比解轩预计提前一月。
苏亦盘坐在屋顶,蓬勃的紫气吸入其口鼻。他光着上身,肌肤中不断渗出浊液与杂质,通体甚是腥臭与污浊。其脸上的汗水如雨般涔涔滴落,呼吸也愈来愈沉重。
解轩站在院中,难得的是苏三也站在他身旁易气守着苏亦。
在这一月中,苏三极少过问苏亦的进展,在于解轩的闲谈中也极少涉及苏亦。而解轩也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
“我说则个啊,修行我不懂,但是我想知道你当初到这一步,用了多久?”苏三转头看向解轩,问道。
解轩本不想搭理这一脸得意的牲口,特别是看到他那一双死鱼眼,但看着满头大汗的苏亦,不禁叹道:“我从法门学起,感知大成一月,再易气彻底费一季。”若换作以往,解轩说出这番话不免会露出一股傲气。而如今却满是惭愧,再细想想,作为苏亦的师父,脸上不亚于苏三的得意也渐渐浮现,但在眼神中,仿佛看见了苏亦的止步不前,略有哀然。
终于,太阳摆脱了地平线,跳入苍穹。在太阳与地平线之间翻腾的紫气也涣然消散。
苏亦浑身越发血红,污臭在他体表累积了厚厚一层。他的毛孔中不再渗出杂质,而是如蚊鸣般溢出丝丝蒸汽。
苏三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心想着修炼果然不同凡响。这臭小子才将将修炼一月,就有内家功夫臻至化境的功相。
而此时解轩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因为他看得出,苏亦已经完成易气,正在跨境强行粹体。他颤抖着身体,仔细观察苏亦此刻身体每一处变化。
渐渐地,像是被这初日所吸引,苏亦这如染满鲜血的身体浮现出寸寸经脉。
苏亦感觉很难受,浑身如同被火焰蚀烧一般,但是感知却变得极其敏锐。他能听到三叔与师父的对话,能嗅到从村子某处飘来的早饭油香,能感到晨风拂过自己所带的阵阵凉意。
苏亦整个头越来越重,百汇穴上的经脉不停地运转。他感觉有人在身旁不住地敲击自己的头颅。头上的经脉在来回的纠结与撕扯,如同荆棘在绕裹着的花朵,被蹂躏,被扭曲。血脉在搅挤着大脑,而花朵只能挣扎着揉动。
荆棘徐徐卷紧....
花朵终是碎裂.....
苏亦没有了感觉.....
空洞的残碎....
......
......
“呼。。呼。。”
这是苏亦恢复意识后听到的第一道声音——风声。
苏亦发现自己并没有身处陶村小院,而是在一片漆黑的混沌中。他看不见其他,也看不见自己。苏亦能感觉到脚下有坚实的地面。他缓缓挪动脚步,在这未知中漫无目的的行走着。他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只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走。
行走中,没有任何障碍,仿佛是在无边的旷野中。伴着苏亦的,只有风声,和由风声的凛冽所臆想出的寒冷。
终结这无意识行走的,是一种有意识的警觉。
没有理由,风声没有减弱,脚下的路也没有崎岖。但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苏亦理所当然的停了下来。
两道幽光,在苏亦面前淡淡散出。这光很暗淡,但在黑暗中仍是显得明显。苏亦注视着这光,意识里产生无法抑制的恐惧。因为他看到的,分明是一双眼睛。一双充斥着愤怒,不甘,苦忍与疲惫的眼睛。
它的瞳孔像是早已被岁月塑形,有千言万语锁在其中,只能幽幽的看着前方,看着苏亦。
“啊哈?!”
苏亦猛地睁眼醒来,大口喘着粗气。惊悸之后,缓了缓心神,发现自己正躺在石草屋的床上。
窗外早已夜深,同样是黑,与刚才的梦境比起来,夜的漆黑是那么的生动可爱。
苏亦一转头,发现解轩正坐在一边,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
“怎么,做恶梦了?”解轩关切道。
“啊不。。。。没什么。哦对了师父,难道我在这躺了一整天?”苏亦刻意回避了那个可怕的梦。
“是啊,一整天。你清晨体力耗费太严重了,加之你强行运气粹体,导致了气脉不畅。虽然你已经进入粹体阶段,但是需要以睡眠来顺气调养。”解轩解释道。
苏亦兴奋道:“这么说我已经可以运气粹体了!。。啊头好晕。”
苏亦感觉头部一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清早体力透支的反馈与一天未食的饥饿感此时席卷而来,顷刻就要再次昏厥。
解轩伸出一只手掐住苏亦的人中,另一只手运气抵住苏亦的后脑,没有片刻,苏亦便觉清明舒畅了许多。
解轩撤回手,从桌上递过一碗粥,“这是半温的,没想到你会醒这么晚。”
苏亦接过碗,咕咕的就灌下一大口。这碗很大,是平时来泡咸菜的,一口下去还不到一半。但苏亦已然感觉腹中舒畅。
解轩沉默片刻,似乎在做什么决定,他缓缓说道:“为师这一生没成什么大事,荒唐事到时做了不少。现在看来,唯一的成就便是有了你这么一个徒弟。”
苏亦茫然,不知道师父为啥要说这个。
解轩继续:“我武承剑山,文取居阳,本以为能一展抱负,让这洛国有些改变。现在想想,当初,或许真的错了。蚍蜉撼大树,谈何容易。修行我或许有些天赋,但是争在庙堂,游于红尘,早就失了道心,止步握玄。文之一道,我自己可能还没有明白‘人上之人方为众,群中之首方为君’到底真意如何。”
苏亦一脑子浆糊。
解轩仍自顾自说道:“将你引入修行,却只能徘徊闻道,可能你将来要埋怨。天地门闭上了,厚积薄发兴许能冲开。为你指了路,樊笼却要你自己斩破。今日见你强入粹体,了得你是能破障的心性。我胸中些许墨水,就先藏着。你剑法娴熟之日,我便要离开,那是或许我还是想不通透。哪日我想通了,哪日我就再来找你。”
苏亦沉默着看着解轩,突然嘿嘿咧嘴笑道:“可能是蚂蚁太少了吧。生在树上的蚂蚁应该不太够,还有土里的蚂蚁呢,加起来就够了。那天下雨,我看蚂蚁搬家,那树枯得很快哩。蚍蜉撼大树,其实很容易。”
解轩一怔,眼中有了光芒,虽然不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是洞然。
他满怀笑意看着苏亦,然后摇头笑道:“璞玉自然是璞玉,全是通透啊。是不是三哥?”
石草屋外,倚着墙装作看羊圈里倒卧呆羊,实则偷听的苏三也嘿嘿大笑:“璞玉也是我家的璞玉,让你雕一下,也不会太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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