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历史军事 > 兵马怨之烽烟帝都 > 第四章 草莽 二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是夜,星月无光,长街上打着火把或是摸黑往来的尽是披甲*戈的士兵。一队队,一列列,在昊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摸索不知是何时起开始宵禁的夜。

  

  一骑快马飞奔至城下,只是挥扬手中染血的令旗,城楼上的持戟兵士立时打开偏门,不多做一问。

  

  鲜血浸红了他的衣裳,沿着破碎的铠甲一直淌到靴子上,又一点一滴落在青石上,从北门一路滴溅到太尉府,年轻士兵背插信风旗,一个“勇”字分明。

  

  “大将军!大将军——”那传讯兵拍打太尉府大门高喊,“军情紧急!”守门人哪里敢多做刁难,赶紧开了门放他进去。可匆匆而动又在门槛上磕了一下,翻滚出去,疼得龇牙咧嘴。

  

  传讯兵抽出背后信风旗,冲进府中,虽然受伤颇重,却依然动作迅捷,掠过一重重门晋直往正厅而去,口中不停高呼:“军情紧急!”

  

  老人正在油灯下伏案而作,听到院落中传来军情紧急的呼声,匆匆披上了一个褂子出门,屏退诸多无关下人,迎上已经无力奔行的传讯兵:“什么情况?你细说清楚来。”

  

  “禀大将军:半月之前,北疆戎狄兴兵十万突袭攻下北防重镇朔方,包围太原,镇北军五万大军被围,许将军多次反击失败,五日前趁敌军不备才在大军掩护下送出我等十余人回京传讯。”那传讯兵说完,长舒了一口气昏倒过去,生死不知。

  

  太尉脸色徒然铁青下来,神色阴沉,如今大信是内忧未平外患又起,危在旦夕了!在沉吟了许久之后,他才下了某个决心,招呼来下人:“备马!安顿好他。”

  

  跨上自从被抽调回京就再也没有骑过的战马,太尉一阵感慨,这京城帝都果然是个久待不得的安乐窝,一扬鞭朝城东的军营而去。

  

  现在只能这么办了,以安居京城多年的关内名将刘忠为帅,抽调兖州、并州几郡的兵马北上太原,抵挡北疆戎狄大军,解镇北军之围。

  

  庄严宏大的金殿前,四处伫立着青衣墨甲的持戟侍卫,锦绣华袍的侍从沿着石级向大殿朝拜。

  

  老太监用公鸭般的声音在殿前喝唱:“圣上龙体抱恙,不上早朝,诸位大人请回吧——”说罢,在一群又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沿侧廊离去。

  

  “圣上究竟染了何种疾病?这已是第三日了……”

  

  “是啊,再这样下去,天下的各个诸侯王又要不安分了。”

  

  群龙无首的百官免不了又是一阵喧哗。如今大司马大将军抱病在家,不能早朝;丞相自打被圣上假黥戗之手杖责之后一直在家养伤,也上不了早朝;而九锡淮安侯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全然不知去了哪。

  

  各派系的官员谁也不服谁,又缺少一个主事人,简直如同一盘散沙,看得太子殿下连连摇头,王朝里有这样一群蛀虫在,如何能强大起来呢?

  

  他突然想起黥戗那晚说过的一句话来:“乱透了,在最黑暗的时候才能重现光明!”

  

  难道真要让本就大厦将倾的王朝更加混乱一些?看着大殿前青衣墨甲列队整齐的持戟士兵,年轻的储君隐隐感到些许的不安,这皇宫中、京城里,如此装束的士兵更多了,他加快了步子,朝着昌意寝宫而去,该去找妹妹谈谈了。

  

  “大司马大将军许大人到——”广场尽头传来门官嘶哑尖锐的声音,如风暴卷过这殿前的广场,卷过广场之上纷乱的百官。太尉苍老却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金甲披身,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背后是绣金边的重锦战袍。沙场铁血肃杀之意浑身弥漫。

  

  原来,原来他们都忘记了这位总领天下兵马大权的老人还是个曾经厮杀战场的将军啊,是在刀山戟林里滚上过一回的!还以为他是个有名无实的兵马大将军,可是哪一个将领不是从沙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呢?百战而死浴火重生。

  

  是安逸得太久了些!在这繁华如梦的帝都,还有几人会想起边关战场上与戎狄蛮民浴血战斗的将士,有几人会想起在几千里外的大漠风沙中还有血与火?大多数人是无心亦无力的,然而那少数的却只会关心今日又吞没了多少民脂,今夜该上哪房夫人那儿亦或是月隐楼又来了哪里哪里的美人……

  

  太子突然觉得有种作呕的感觉,看着一群人在太尉面前噤若寒蝉,便想起那天夜里黥戗与自己对酌时一番自大得猖狂的话语。

  

  在燃着百姓膏脂的油火下,那个军刺奴黥同在脸上的年轻人喝着凉州贡上的御酒像喝水一样轻松,那样的烈酒,可饮酒之人竟是平日里滴酒不沾的少将军,原来也会如此疯狂。

  

  “黥将军原来如此的好酒量,”他有些意外的看着黥戗,“倒是看不出来。”

  

  “我是一军之帅,得对麾下的将士负责,”黥戗依然是冷而硬的语气,摇曳的灯火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真要酒壮士气的时候,我也不会沾上一滴,或许会斩杀军中的俘虏,让刀戟饮血……你没试过,永远不会明白我们对鲜血的渴望!”

  

  “父皇驾崩,不正是我登基除去淮南王的大好时机么?”他不明白他为何还要等下去,坐看时机纵逝。

  

  “现在,我的确是能帮助你登基,”黥戗很自信的笑起来,“可这不是你我想要的结果,朝堂之上的那一群人你指挥几个?你商家的天下破烂成什么样子你该去好好的看看了,在这京城帝都是永远也看不清的。”

  

  “我若登基为帝,可以下旨革新!”他并不甘心。

  

  “革新?你凭借什么革新,又如何去革新?你不知道——”他听得出黥戗话语里的冷锐,“你不知道这朝堂之上还有几人是能挺直腰杆的!堂堂一国之储君啊,你在朝堂之上有多少话语权?甚至于连圣上驾崩这样的事实你都不敢贸然昭知天下!”

  

  “你也许不知道吧,一切的革新都是构筑在血腥横流的累累白骨之上!”黥戗猛饮了一口烈酒,眼神徒然阴狠下来,“那是要流血的!你这样充其量是个阴谋家,算不得帝王。”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饮下,黥戗接着说,“这大信还不够乱,乱透了,在最黑暗的时候才能重现光明!”

  

  “什么意思?”

  

  “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看着眼前太尉将百官一顿呵斥,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这帝都果然是安逸得过头了,早该出去看一看。

  

  “见过太尉大人。”太子殿下朝走近的太尉行礼,如今的京城中除了那个立场尚不明了的九锡淮安侯,也只有这位父皇生前最为亲近的大臣可以相信了,只是他不能够确定这位老人是支持他这个储君还是支持其他的某位皇子。

  

  太尉目光扫过年轻的储君,不在意的点点头:“储君多礼了,你知道圣上龙体抱恙还来此做些什么?”这个看上去庸碌无为的储君似乎越发的不简单了。

  

  “朝中百官怎可群龙无首,自然是来镇场面的,太尉大人不也来了么?”储君随意说着,“看大人你神色疲惫,面带倦容,莫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太尉大人要注意身体啊,你可是我大信国之栋梁,轻易倒不得。”

  

  “多谢储君关心,老臣自有分寸,倒是储君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四处*劳了,”太尉苍老的脸上依然是昨夜军情传来的忧色,“最近,你可不能轻易倒下。”他在心中暗叹,储君身体羸弱又如何能担起大任啊!

  

  太子殿下扬眉道:“我近日来正打算出游呢,去游山玩水,放松身骨,这昊京城里越发的沉闷了。”

  

  “对了,太尉大人戎装至此不仅仅是为了如我一般来震慑百官的吧。”广场上百官早已撤尽,只留下太尉和储君以及那群泥塑一样的持戟侍卫。

  

  太尉神色一禀,说道:“军中之事,储君还要过问吗?”

  

  太子殿下摇头,拱手朝着昌意寝宫的方向继续走去。

  

  长公主昌意的寝宫之内。

  

  “影儿,你真决心要下嫁那个什么九锡淮安侯?”年轻的公子一身劲装,斜背着一口长剑,分明是江湖人士的装束。

  

  “徐大公子,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来*心。”昌意寒着脸,冷冷开口,甚至没有正眼看他,“而且,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

  

  年轻人脸上满是苦涩,缓缓开口:“影儿,你告诉我,是被*迫的对吗?”他将声音略微提高几分,“你可是当今的长公主啊,谁能*迫你!况且你也可以不做这个公主殿下的,做个笼中鸟有什么好?”

  

  “不要再说了!”昌意眼底流过看不见的向往,想起最是疼爱自己的父皇竟下旨将自己嫁给只能算是陌生人的淮安侯,便忍不住朝着这往自己伤口上撒盐的人吼。她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所不能容忍。

  

  “你不说我也猜得出你是被*的啊,你只不过是个兵马纷争的牺牲品而已!”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昌意,“影儿,你完全不必这样牺牲你自己的——”

  

  “不牺牲我自己,难道牺牲整个大信?”昌意冷笑。

  

  “你这个傻女人!牺牲多少人保全的也只是个残败的江山啊……”年轻人伸手搂住昌意的肩膀,摇晃,“我可以带你离开这个普天之下最是肮脏的地方,走得远远的,牧马南山,游湖泛舟,看得意红尘之外的风景……”

  

  昌意依然是在冷笑:“放牧南山?本公主习惯了这样的锦衣玉食,会跟你去过那样的清贫日子?”她甩开他,退了两步,“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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