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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丞相府开府议事之后,刘禅所在的皇宫反而成了个闲职部门,真正需要办事的官吏们大都会集中在丞相府中,如果不是头等紧急的事情,每天下午才会由两名侍郎将丞相府中商定的政议禀报到宫中,其实也就是最后让皇帝补个名义上的拍板,放在今天也就是戳个章的手续。考虑到刘禅的实际情况,没有人反对诸葛丞相的这一安排,当然其实也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刘禅的实际情况,在大家的眼里他也就是一废物,有人因为自己的前程而尊重他,也有人因为感恩于先帝而效忠他,不过对大多数朝中官员来说有这样一位主公并不是件坏事。诸葛亮的南征带走了相当一批文官武将,但在马谡的主持下,丞相府的每日议事仍在有条不紊进行中,今天讨论的是国家法令《蜀科》在川中各地的实施情况,这项由诸葛丞相与伊籍、法正、刘巴、李严四人共同编撰的法令力图以法家理论治国,其目的是君臣上下职司严明。就在马谡倾听来自各郡县的小吏汇报法令实施效果时,一幕好戏却正在皇宫中上演。
“主公,大祸将至!”刚走进人影凋零的皇宫大殿,沈志军就抢前几步拜倒在端坐堂上的刘禅眼前。
客观地说,刘禅还是很尽职的。尽管丞相府开府议事,但他每日还是坚持早上开朝三个时辰,倾听来访的老学究们嘀咕一些早已过气的政治主张,安抚他们那一颗颗老迈但却不敢寂寞的心,或是接受某位大夫对自己待遇不公的倾诉,这类废材角色一般是不敢到丞相府去说这些的,他们也只能到刘禅这里来寻求精神上的安慰。即便这样,除了殿前侍卫,大多数时候刘禅开朝能见到的人也只有黄浩和太傅许靖。
“啊?面包兄...沈大夫,何来大祸?”刘禅突然想起这是在朝堂之上便及时改口,以前为这类礼节上的错误他没少挨老爹大嘴巴侍侯,打呀打的也终于慢慢能够自我校正了。
“主公,马谡杨议等人要犯上作乱,他们趁丞相南征之机私调白耳兵,准备今夜攻入宫中挟持主公逃往长安。”沈志军脸上做足了一副惊惶失措的表情。
“啊?这...这如何是好?小浩子,速传翎军将军,快点,你亲自去!”如果说刘禅对诸葛亮有畏父情节,那么他对赵云的感情是很亲近的,别看他在公共场合尊称诸葛亮为尚父,但在心底他却把赵云当作真正的干爹。父亲手下的这位勇多年来一直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对刘氏家族毫无保留的忠诚,翼德叔待人过于严厉,云长叔的眼睛老爱瞄天上,只有子龙叔从来不会对自己吹胡子瞪眼,也只有和赵云在一起的时候,刘禅才会感到真正安全。
许靖必经阅历丰富得多,加上近来对《蜀报》的反感,他对沈志军的戒备心也大有提高:“主公且慢!沈大夫,你从何得知此事?”
沈志军毫不犹豫答道:“成都城中街头巷尾尽在传言此事,臣也派家人去丞相府探查过,昨日天黑前已有两千白耳兵奉令入城。”
许靖皱起了眉头:“马幼常与丞相情同父子,怎会骤然生异心?若说挟持主公逃往长安,只怕未到汉中就能被追兵赶上,马幼常会蠢到这一步吗?”
沈志军答道:“逃往长安一说乃是为臣听到的城中传言,但私调白耳兵入城却是千真万确。马谡自入蜀中素来只奉丞相号令,从不把朝中诸臣看在眼里,眼见这丞相才出征三月,他便私调军队入城,主公您说他这是意欲何为?”
刘禅身后的黄浩似乎也看出点端倪,忙帮腔道:“沈大夫所言虽不能尽信,但主公万金之躯,不可不防啊!”
当赵云带着一帮人抵达皇宫时,宫殿正门已奉旨紧闭,墙头的卫士们如临大敌,因此他们只能跟着黄浩从侧边小门进去见刘禅。看到沈志军之后,老将军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昨天马谡已经用相当隐晦的暗示向他透露了这次政治风暴。看来这位沈大夫果然没招了,居然跑到小皇帝这里来求平安。当然,作为中立派,赵云不能也不想把这些把戏说破。
“主公休要担心,有赵云在,绝不让一兵一卒违令靠近皇宫。”赵云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身后站了一帮留守成都的中军骁将,其中有勇冠三军的骁将陈到、张翼等人,个个披盔冠甲倒也让后主安心不少。
许靖当然不知其中蹊跷,老太傅问道:“赵将军,那马幼常此举又是为何?”
赵云道:“许太傅请放宽心,昨日丞相府上已来人告知,近来城中有魏国奸党出没,故特调白耳兵入城搜捕贼人。”
听了赵云的话,刘禅这才松口气,他并没有注意到赵云的眼光依然盯住沈志军不放。
沈志军显然已经料到赵云会有这一步,在今天早上小睡片刻醒来后,他还没有找到应付老翎军将军的办法,然而世界上的事情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就在李莫的家丁们赶到报馆后不久,报馆大门前又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带来的消息改变了沈志军的计划,至少让他眼前不再担心赵云的出现会戳穿自己的谎言,因此沈志军没有带上那三百家丁,甚至把弥休也撂在报馆里“坚持工作”。
要反击马谡的计划,攻克赵云是最大的关键,金钱贿赂和武力威胁对这位忠勇双全的老将军不仅无法奏效而且显得很愚蠢,更何况在时间上也来不及了。但人都是有弱点的,赵云也不例外,没有人能够否认他是一位举世无双的勇将,然而这项美誉中恰恰也暗藏了他的弱点:赵云不是一位高明的政治家,甚至不是一位合格的统帅。这在刘备戎马一生中从未让他独当一方就能看出来,大多数时候赵云都扮演着警卫队长和保镖的角色,以他威震天下的武力庇护着汉中王的家眷和辎重。即便年轻的赵云还有点政治天赋,几十年的警卫队长工作也已经把这些东西磨灭殆尽。
沈志军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面对着昔日叱咤中原的名将:“翎军将军以性命守护汉室社稷,在下一直是敬仰有加,但今日此事却有两大蹊跷,不知将军是否知晓?”
赵云看来并不为沈志军所动,只是淡淡地答道:“是吗?还请沈大夫明言。”语气里一副毫不在意的味道,对他而言只要保护好后主和这座宫殿,其它的事都不属于自己关心的范畴,哪怕自己府上走水失火也不会当回事。
“敢问近日魏军是否南犯,成都城中是否已有大批敌国军队潜入?”沈志军提出了一个让人摸不到头脑的问题。
赵云和他的一干部将们莫名其妙地皱起了眉头,许靖自己顾不得已经和这位弟子宣布断绝关系,听到魏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他不禁瞪大了双眼:“汉中一线偃旗息鼓烽烟全无,沈大夫何以有此一问?”
“翎军将军适才所言城中有魏国奸党,试问若非魏军大队人马入城,区区几个奸细贼子若不交予光禄卫尉搜捕也该由法曹缉拿,怎会需要动用丞相府中上千军卒?如此兵马还嫌不够,又从城外调拨数千白耳兵,这般声势难道就为擒拿几个敌国奸细吗?自古以来这样的例子已经不少,昔日董卓也不以勤王为名驱虎狼之兵入庙堂之室?”
这番话说得殿上众人全都哑口无言,赵云和许靖目光呆滞在发楞,沈志军知道这是趁热打铁的最佳时机,进而又发动了第二波攻势:“在下还有一桩蹊跷不得不说,今日进殿路上经过马谡府邸,却见其府内家人俱在收拾金银细软,为臣遣仆打探,其家人称马谡奉旨转调汉中,现下都在收拾行礼准备离开成都。为臣试问转调一事是否当真?倘若不实,那马谡居心何为?”
许靖与黄浩都大惊失色,赵云脸上也变了颜色,瞪大眼睛厉声问道:“沈大夫此言可当真?”
沈志军点头:“句句属实,将军速派手下去看看便知!”
赵云扭头对身后的陈到嘀咕了几句,陈到举手行礼大步离去。沈志军知道他是去马府查看,倒也不着急,转身对刘禅道:“兵祸临头,主公可有何对策?”
刘禅看看赵云又看看沈志军,最后又看看黄浩,从这帮人的脸上他看不到任何有希望的表情,于是他自己的表情也换上了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甚至忘记了答沈志军的话。
根据赵云的指示,陈到格外小心地靠近了马府所在的巷口,然后他让手下一名副将前去以寻人为由搭话,这样不至于太唐突,又能得到最真实的消息。那名副将一向为人精细,片刻后当他跑回来时脸色变得很难看。陈到只用一声发出了自己的询问:“嗯?”
“我问了院子里忙碌的家人,都说是今晚就要举家迁往汉中。”副将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一样。
陈到立刻派他到城外营中集结中军部队,估计在天黑之前凑足五千人入城应该没问题,交待完毕后陈到自己翻身上马向皇宫飞驰而去。
没有过多久赵云就得到了消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稳重,虽然老将军脸上看不到一丝害怕的神色,但自己要保护的主公面临着如此的危险还是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感到几分尴尬。所有的一切证据都表明,光禄大夫沈志军所说的并非虚言,难道马谡真有反心?赵云在自己的脑海中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种种无可辩驳的迹象已让他感觉到有危险逼近。
沈志军见自己已扳回局面,索性再来一把火上油:“将军现已有防备,但倘若逆贼们发现消息走漏后逃跑离城恐怕也不妥。”
赵云潜意识下已经接受了沈志军的话,不加思索问道:“那依沈大夫该如何是好?”
“趁贼未动,以主公名义宣马谡、杨仪进殿商议国事,倘若不来必定有诈,如果来了一并拿下,宫外敌人群龙无首自然难成气候。”沈志军不失时机又献上一条妙计。
“好计,我亲自带百人去丞相府宣旨。”赵云毕竟不愧为出生入死的捍将,遇到危险关头还能自愿挑大梁。
沈志军当然不想让自己的计划过早曝光:“翎军将军当需紧守宫中寸步不离才算稳妥,宣旨一事可由黄门前去方为妥当,否则打草惊蛇只怕贼人狗急跳墙。”
“也好,唉!我险些被贼人所算,等到马谡这厮落到我手中,定叫他不得好死!”赵云咬牙切齿道,以他这样的资历在蜀中很少能被人占便宜,文官武将谁见了自己无不是点头哈腰,今天没想到被人耍了当然会气得火冒三丈。
赵云还是那个赵云,但沈志军却已经不再是初识赵云时的毛头小子,原先对这位无敌将军的崇敬早已被透彻的认识所取代。帮助他在一早上完成这个转变的是蔡廷,李莫调集家丁惊动了府中休息的蔡廷,从李莫口中得知事情经过后他立刻赶到报馆为沈志军出谋划策。蔡廷的安排之一就是把原先准备用来保护沈志军的家丁派到马谡府诈称奉旨前来帮助马大人搬家,金银细软全由马府自家人收拾,大家来是帮助收拾家具器皿等粗笨用具,百来号人的阵势让人看不出有什么破绽,一时间整座马府都被闹得沸沸扬扬。沈志军提出的两大疑点也是蔡廷一手相传,这招使出来果然真假难辨,连赵云这样的老家伙也难逃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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