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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挨她坐下,无视她眼中的震惊,淡淡得道:“你的手势太紧,按弦太重,所以音色才会凝滞艰涩,要像这样。”
说着,他的指在古琴上清跃飞扬,曲调婉转缠绵。
一曲罢,夜风习习。
身边人儿半天没动静,楚辞偏头一瞧,却见她泪眼婆娑。
“别怕。”他拭去她颊边的一滴泪,轻声道,“一切有我。”
如失散许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亲人,又如溺水的垂死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林不及一下扑在他怀中失声痛哭,似乎要将这两个月来所承受的害怕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一般,不可抑制。
隔着千万年的时光,当这个魂牵梦萦的人儿再次投入怀中时,楚辞竟有些无措。
他看着她伏在胸前委屈得如梨花带雨,心中也随之升起一股难方的苦闷。
犹豫着抬起手,轻轻揽在她的背后,一下一下温柔的抚拍,任她尽情宣泄。
月下泣声如诉,闻之催人心肝。
也不知哭了多久,眼前忽觉水光盈盈。
林不及不由得止住哭声,偏头一看,却惊讶得发现一尾水蓝色的金鱼在半空中欢畅游弋。
漂亮的尾巴如花朵般在夜色中绽放,它轻盈得像在水中一样,自在的划了几个圈一摇尾便直直得向她游来。
“啊。”她小小得叫了一声,它却已到眼前。晃着蓝烁烁的脑袋它瞧了瞧她,一张嘴吐出一个圆滚滚的泡泡。
噗,水泡应声炸开,落下点点微雨。
此情此景让她无端得想了坐坐,不由得伸出手去想摸一摸它。
那小鱼似是了解她的心意,却一扭身朝古琴游去,安安静静得停在一根弦上朝她摇头晃脑。
“弹一弹那根弦。”楚辞道。
林不及疑惑得看他,他却微微而笑。犹豫着探出指在那弦上一拨,小鱼立刻跃到另一根上。
她扭头又看了一眼楚辞,楚辞点头一笑。她便又往那弦上一挑,小鱼又再次换弦。
如此反复十数次,林不及竟隐隐从这些断断续续的弦声中听出了春日宴的曲调。
原来,它是在指导她的指法呀!
“先生!这……”她大吃一惊,犹然挂泪的小脸上终于破泣为笑了。
“以后,就让它陪你练琴吧。”见她雨过天晴,楚辞的笑也更深了。
“嗯!”林不及狠狠抹了抹泪,这才问道:“先生,你是怎么进来的呀?”
楚辞垂眸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不会有人发现的,你放心。”
似乎自己的心思从来都瞒不过他,听他如此说,林不及方放下心来。
在她看来,像楚先生这样有大本事的人出现在哪里似乎都不足为奇。她只是担心,会不会为他带来危险。
她笑了笑,又思忖着问:“先生……我真的要在这里呆到二十岁吗?”
没有问他能不能带她走,是怕给他添不必要的麻烦。可打心眼里,她还是希望能快快离开,快快回到爹爹身边的。
想起附马府中近日的风波不断,楚辞想让她在这里安宁下去。
可看着那双隐含期待的眼睛,他又实实得开不了口。
纵然是想为她好,却仍是害怕会伤了她的心。
沉默片刻,他道:“等你学会了这首曲子,我就带你离开,可好?”
再没有比这个更让她高兴的了,林不及喜不自禁得重重点头,“嗯!”
后花园中,玉兰花树下,楚辞纤指轻奏,林不及玉指紧随,蓝色的小鱼在琴弦上穿梭跳跃。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身后的大殿宫门后,正有一双幽怨的泪眼死死得盯着他们。
“离开?”温阳神经质得笑了笑,“楚辞,教她弹琴将是你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我等着看你知道真相后的精彩表情!”
这日午后,刘六正在盘算帐目,忽听伙计跑进来耳语道:“爷来了。”
他忙丢下账册,匆匆往后院赶。
精致的小亭中相王独坐品茶,见他来了笑道:“免礼吧,坐下说。”
刘六谢恩领命,在一旁坐下,看他神色不错,不免也笑道:“爷,什么事让您这样高兴?”
相王觑了他一眼,笑骂道:“你个老狐狸!”继而又道,“沈远浪昨日来找我,请我暂时容他在府里住下。”
“爷允了?”
“这样大好的时机,为何不允?”
“正是呢!现在京城里因为他公然抗婚的事已经是沸沸扬扬,沈柳两家关系已大不如前。爷在这时候收留沈远浪,必能收服于他,让他知道京城虽大,可能容他之人也唯有爷了。”
“你不是见过柳家小姐吗?果真还不如个丫鬟吗?”
“若要奴才说,柳家小姐的容貌可能更胜一筹。这大约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相王大笑,“也是!也难得他如此专情,本王才有机会掌握这盘棋。”
“只是爷,现在柳沈两家关系如此恶劣,沈远浪这枚棋到底有多少用处,奴才看着倒有些不放心呢。”
相王想了想,摇摇头,“纵然他如此胡闹,可只要那丫头仍在宫里,柳家小姐就断然不会死心,柳沈两家也就总还有重修旧好的那天。我留下沈远浪,一来是向沈家示恩,免得他再惹出更大的乱子来。二来只要他在我手里,不论柳沈是合是战,都与我百利而一害。”
“可若是沈柳两家皆愿意效忠爷,而沈远浪仍是不肯娶那柳小姐该如何?”
“如何?”相王反笑道,“那就要看他是愿意娶柳氏,还是想诛连九族了。”
刘六不由得道:“爷好谋算,一切皆在掌握之中,不怕大业不成。”
相王摆摆手,“沈远浪的事好办,倒是最近承明宫里有些不太平。父皇已经开始重修凤倾宫,看来温阳解禁的日子已是不远。”
“温阳公主乃是先皇后的嫡女,自幼深得陛下欢心。她此番出来动静如此之大,想来太子那边最是高兴了。”
“她的性子最是倔强,说起来倒比沈远浪还倨傲三分。如今楚辞已在京中,那小丫头也是出自附马府,只怕她早已知道了。我估摸着,她如今肯出承明宫多于楚辞有关。只是,她好像十分在意那个丫头倒叫我有些看不明白。”
“喔?敢问爷,如何个在意法?”
“真要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倒是听耳线回报,她时常肯教导那丫头学琴,只是那丫头似乎并不擅此道,她却总是不肯放弃。另外凤倾宫大修她似乎并不关心,只是着意让人在莲清池中筑了一方圆台,却不知道是个什么主意。”
“圆台?练琴?”刘六沉吟冥思。
半晌,他猛然抬头,将信将疑得问:“爷,公主她该不会是想……”
“想什么?”相王被他那神情一震,也有些不安起来。
“呈献给陛下?”
呯得一声,相王手中的茶盅摔了个四分五裂,心中顿时如醍醐灌顶般想了个透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相王不断人颔首,“果然是父皇的女儿啊,未出承明宫就已想好如何讨得圣心。我说以她与昭阳的宿怨,如何能容忍她府里的丫头,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依你所述,那丫头只怕稍一调教必能使龙颜大悦,若是她能在后宫有一席之地,日后对太子无疑又是一大助力,倒难为她心思缜密至此了。”
“爷,如此说来,我们一定要有所防范才好啊。”
“此事却着实有些不好办,罢了,容我再想想吧。”
说话间,他起身向后门走去,知他要走,刘六忙躬身相随。
行至偏门处,人声稀疏。相王正要登车,忽瞧见一辆青篷马车打眼前小跑而去。
车帘迎风一撩,恰露出里面一张明艳如桃李芳菲的娇容。
相王一怔,还要再看,那车却已渐行渐远了。
“去打听打听,那是哪家府里的车。”他吩咐道。
刘六刚也看见了,立刻道:“爷,不用打听了。那是柳家的车,那车里的就是柳瑞言的独女柳眉。”
相王震惊回望,半天才转过神来。忽而一笑,道:“原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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