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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笺一去,如风过无痕。
日子还在一天天继续,却又与往日有所不同。
林不及不再打理庭院,却摊上件比陪少爷读书还头疼的事,学琴。
整日捧着本豆牙菜字般的琴谱死记硬背,让她竟十分怀念起那段人参和醋不相逢的日子。
只可惜楚夫人不是黄老先生,她的信心似乎如春雨润物,永远生生不息。
无论她弹的有多糟糕,她都会更加耐心的教导。
但凡她稍有起色,她就会抱以鼓励的微笑。
笑,实在是比逼迫更高明的手段。
在她那温柔如水的笑容中,林不及渐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从这不好意思中升出了几分认真。
她强忍着一碰书就犯困的倦意,仔细聆听夫人的讲解。
又在眼花缭乱的指法中,凝神揣摩。
可不管她如何用心,收效总是甚微。
已有大半月的光景,她依旧是连段前奏也记不下来。
有时她也会很羞愧得跟夫人说,学不下来。
夫人却总笑着安慰她,世上无难事。
似乎她很执着于教琴这件事,可奇怪的是,她从来教也只教那首春日宴。
倒着实让林不及有些小小的疑惑。
这日晚膳时,承明宫来了几位生面孔。
楚夫人坐在桌前用膳,只打量那几个嬷嬷一眼,又看向林不及温和得道:“你身上这件衣服已许久没换了,去让她们量量,挑几块你的喜欢的布料做几身换洗吧。”
怎么也没料到是要为她置新衣,林不及忙连连摆手道:“夫人,我……我不用的。”
楚夫人笑道:“你总不能这一件衣裳要从夏穿到冬吧?我的衣裳可从不予外人穿的,你若是想这一件单衣过冬,那就让她们走吧。”
想了想,林不及方才羞赧得起身向她拂了拂,“谢谢夫人。”
温阳微笑摇头,眼睛却往其中一个嬷嬷脸上扫了一眼,微不可察的略一颔首。
那嬷嬷原是尚服局的老人,来前已得司衣大人的嘱咐,此时收到公主的暗示,自然更加用心。
她亲自拉过林不及细细量夺周身尺寸,又将带来的十来块上好的宫缎一一说与她听。
听得林不及目瞪口呆,直觉得太过奢靡,不敢接受。
“她年纪小,白色太过素净。她又爱着绿,便将那块水仙散花绿的与她好好做一身来。再把那鹅黄、品竹、樱红的各做一身也就够了。”温阳见她蒙恩受惊,便起身挑了几块,又着意在那块水仙散花绿上轻轻拍了一拍。
嬷嬷心领神会,领命自去了。
短暂的热闹后,承明宫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夫人……谢谢你。”林不及站在原地,搓着手道。
温阳重新坐回桌前,端起碗来道:“你若真要谢我,就好好的将心思用在琴上吧。还不快来吃?该凉了。”
“唉!”林不及羞涩得笑了。
比以初见那晚,不管是那个月下凄美的楚夫人,还是看见朱砂印时情绪激烈的楚夫人,似乎都远远不比现在这个更温柔更平和。
这种感觉,让她无端端想起了楚先生。
难怪人总说夫妻相、夫妻相,原来真的十分相像呢。
用罢饭,夫人自回房歇息去了。
想着她的关心,林不及收拾好碗筷正欲再去练会琴,忽听远远有人喊:“温阳!”
“嗯?”林不及扭头一瞧,却见宫门半开,一个男子正款步走了进来。
远远瞧去,他身形颀长,一袭月牙白长衫外罩绛紫色轻纱,行走间飘飘洒洒,倒颇有几分葡萄君的神韵。
只是葡萄君眉宇间总有一抹浑然的戏谑轻佻,而他却是故作的风流翩翩。
他走的不快,可转眼已到跟前。
日日都无人来的承明宫,今天似乎非常热闹。
“你找谁?”林不及不免相问。
那人好奇得向内张望一下,反问道:“温阳呢?”
“谁是温阳?”林不及奇怪得问,这承明宫中除了她与夫人,根本别无他人。
“嗯?”那人往后倾了倾身子,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眼生的小宫女,“你原来是哪个宫里的?”
“我……我不是宫里的,我是附……”
“喔!我想起来了,你是昭阳那丫头送进来的吧!这就是了。”他恍然道,又狐疑地问:“这里除了你,还有旁人吗?”
“有啊,夫人也在这。”
“夫人?”那人显然一愣,“什么夫人?”
“楚夫人呀。”
“楚夫人?楚夫人……”那人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你认识楚辞?”
林不及被他吓了一跳,猛然想起夫人曾交待过她不要告诉任何人楚辞的所在,忙连连摇头道:“不,不认识!”
拙劣到自己都心虚的慌话,林不及尴尬得躲开他明显不信的眼神,匆匆向后院练琴去了。
此时她才觉得,比起陪读,练琴,整理庭院来,说谎才是最最艰难的事啊。
看着她落荒而逃,那人心情不好,笑道:“有趣。”
举步正要追上,身旁有人唤他:“太子哥哥?”
他蓦然转头,果然看见温阳站在一个赤金宫柱后目光不定得望向他。
“六妹?”一隔经年,兄妹重见,太子也如梦中一般。
想起儿时曾形影不离的嬉戏打闹,那段天真快乐的日子似乎如走马灯般晃过眼前,令人心酸。
“太子哥哥。”温阳扑进他怀中泪倾如雨。
“好了好了,哥来了哥来了。”太子勉强笑了笑拍拍她的背,像小时一般哄她止泣。
久别重逢,亲情再续,自然悲喜交加。
哭诉着相互问了一番近况,温阳方问:“是父皇让你来的吗?”
“是啊。”太子道,“我前些时日不在京中,昨日刚刚回京就被父皇召去。他将你写给他的信笺予我看了,就催促我赶紧来瞧你。父皇已命人重修母后生前所居的凤倾宫,等开宫那日父皇与哥亲自来接你,好不好?”
温阳拉他在门槛边坐下,一如小时般将头歪在他的肩头,问:“哥,父皇还好吗?”
“身体还好,就是时时念起你,很是悲伤。他总怕你还记恨楚辞的事不肯见他,所以只叫我来。你都不知道,他给我看你写的那封信时,那样子有多高兴!”
温阳眼中落泪,太子叹道:“六妹,不是哥说你,你有的时候就是太倔了!当年父皇只限了你一月禁足,你偏偏呕气,在这里一呆就是五六年。自己不出去,也不让人进来,哎!”
“以后不会了。”她轻声道。
“那就好!这宫里兄弟姐妹虽多,可终究只有你我才是一母所生。母后生前的荣宠不知让多少人嫉恨,我如今虽在这个位子,却也是如履薄冰。其实,哥对这些权势并不看重。可哥只有保住这份荣华,才能护你一世平安,这也是母后临终前的唯一嘱托。以后,可莫要再犯牛脾气了,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告诉哥,哥给你办,好不好?”
看着他眼中的宠溺,温阳终于破泣为笑,可笑不及深又皱眉道:“哥,是不是有人要夺你的太子位?”
给读者的话:
因为今天要去外地医院,要非常非常早起,所以停了一天,实在对不起亲们!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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