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木阴阴,车马粼粼。
林不及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得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出门已近一月,刚开始的新鲜感在日复一日单调的行程中已经消耗殆尽。
到底还是十四五岁,喜动不喜静,贪玩爱笑的年纪。
这样的枯燥,让她更加期盼京城的快快到达。
想起爹爹口里描绘的京城,她有些雀跃,又有些感激。
如果不是二少爷坚持,她可能很难有这样的机会吧。
如此一想,便不由得向前看去。
谁知原本端坐在白马徐徐策行的沈远浪也恰在此时转过脸来,两人四目一对,皆是微微一笑。
“不及。”车内有人唤她。
“唉。”她忙应了声,矮身坐回小案前。
楚辞半倚榻枕半握书卷,不着痕迹得向窗外扫了一眼,方道:“天气酷热,当心中暑。字写好了吗?”
林不及看了眼案上乱七八糟的字贴,羞愧得摇摇头。
“先生,马车太晃了,字写不稳。”她道。
楚辞没有责备,起身在她身旁坐下。执笔舔墨,落笔生花。
看着那管笔在纸上横鳞竖勒,遒劲自然,林不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虚、极、静、笃?”她一个字一个字得轻声念来,意思却完全不懂。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呀?”
楚辞敛手坐定,道:“意思就是说,当你的心虚空到极致时,就可停止在一心一念之间。”
如预料中一样,她仍是一脸的困惑不解。楚辞即而道:“就好比你刚刚眼中只有不断移动的风景,那心里就认定自己身处马车之中。马车颠簸,习字自然不易。可当你把心静到极致,忘记了风景忘记了马车。那你的眼里便只会有这张纸这竿笔,那还有什么难得呢?”
他娓娓诉说,盼她能体味一二。可这些在林不及听来,这些道理简直比天书更加艰涩难懂。
“先生,我还是不太明白。”她诚实得道。
楚辞道:“你现在还不需要明白,只要记在心里就好。一静生万动,不动是唯静。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困境都不要忘记这句话。只要你能临危不乱,平心静气,就一定能找到迎刃而解的方法,记住了吗?”
林不及认真在心里默背了一遍,方重重点头。
这以后日子,楚先生总会有意无意间教导她一些道理。
虽然大多数她都无法理解,但还是尽量背了下来。
她相信,楚先生叫她记住的,将来总归是会有用处的。
六月初六,京城近在眼前。
几天前就有人快马报信,故而一大清早沈达浪已恭候在了城外官道上。
一家人重逢,自然欢喜不禁。
楚辞在车内朝他浅揖一礼,沈达浪却深深回礼,显得极为尊敬又极为高兴。
倒是对于他身旁的林不及,他表现的有些意外。
沈达浪瞄了一眼二弟,含笑不语。
拂浪久未见他大哥,缠着他非要骑马。
于是简单寒暄后,兄弟三人策双骑在前,引着车马队伍徐徐向城门进发。
有了沈达浪的存在,通行异常顺利。
刚一进城门,林不及便被扑天盖地而来的喧闹声势力彻底惊呆了。
宽阔的整块石板铺就的大街望不见首尾,人流熙熙攘攘,叫卖声喧嚣声此起彼伏。
难怪人人都说京城好,这里的似锦繁华确实是令人目眩神迷。
林不及透过窗帘兴致勃勃的看向外面,只觉得事事新鲜,处处奇巧。
一晃眼便看得眼光缭乱,雀跃不已。
楚辞见她甚少如此兴奋,想起她从前也是这样的爱热闹,不由得暗暗笑了。
一路溜溜哒哒,车马终于在附马府前停下。
早有恭迎多时的家仆赶上来请安行礼,搬箱卸柜,忙得热火朝天。
沈达浪跳下马来,抱起高兴得到处乱蹿的幼弟,簇拥着父母长辈迈进门来。
刚一进院,林不及便被府中的精致奢华深深震撼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刚过小桥流水,又见茂林修竹。触目以及皆是楼阁丰隆,雕梁画栋。
行走其间,竟是在画中徜徉,令人咋舌。
及至到了正厅,早有人奉上茶点,众人安坐。
沈达浪亲奉了茶予父母,又向姨父一家道了辛苦,方重新坐下笑道:“本该我亲自去接父母大人,只因军务缠身无法脱手,倒是儿子的不孝了。”
沈夫人满脸喜色,道:“你这孩子,一家人哪有那么见外?自然是国家正事要紧!再者,我们两家同行太平的很,本就不用你多跑一趟的。”
沈老爷和柳家也连连称是,沈达浪又道:“日子已定在六月十六,我已吩咐人收拾好了各处厢房,请父母兄弟安心住下便是。倒是柳妹妹是与姨母回家住,还是在这里住?若是在这里一应事宜也都齐备,姨父姨母尽可放心。”
柳夫人笑道:“我们自然放心!随她自己吧。”
“还是让眉儿在这里住吧。”沈夫人道,“这些年她时常陪伴我,乍要离开,我倒不习惯了。”
一句话,满屋皆笑了。柳眉也含笑瞥了一眼沈远浪,却见他两只眼睛只时不时的落向林不及,笑意顿时消散。
见她神色有异,沈达浪立刻发觉了关节所在。趁众人还未察觉,忙朗声笑道:“母亲多虑了,等二弟和柳妹妹的大事做定,还愁她不能长长久久得陪伴您吗?”
这本是打圆场的话,即可掩盖柳眉的异样,又能避免沈远浪的失态。
可还没等沈夫人接茬,沈远浪已掷地有声得道:“我不会……”
“住嘴!”沈老爷气得肝疼。
虽然他没说完,但任谁也听出他后面要说什么了。
柳眉简直不敢相信他要当面拒婚,柳家夫妇连并沈夫人都立刻拉下脸来,变颜变色。
可沈远浪却向来我行我素惯了,他契而不舍得又道:“我……”
这次他又未能说完,可阻止他的不再是沈老爷,甚至不是任何一方长辈,而是两道目光。
一道来自大哥沈达浪,一道来自……楚先生。
相较于军武出身的大哥眼锋凌厉如刃,楚先生的眼神却清澈幽深。
从未与他这样对视过,沈远浪忽觉得似有一泓碧波从心尖流过,刚刚还因大哥突提婚事而烦燥不安的心立刻就淡了许多。
他本能得看了一眼林不及,没再开口。
可不料众人的目光此刻皆落在他脸上,见他看移目,也都转而看向林不及。
林不及顿时觉得无数根针迎面扎来,刺得她如坐针毡,浑身难受。
不愿承受这样的注目,她将头深深埋下,极力忍耐。
正当她不知所措,柳老爷正要暴起发难时,楚辞忽站起身来,向沈达浪一揖道:“沈公子,我还有一些事尚要处理,就不在此打扰你们共叙天伦了。”
沈达浪正愁困局难解,见他出面忙不迭得应道:“好好,楚先生的房间我已安排妥当,这就命人带您去。”
“多谢。不及,走吧。”楚辞淡淡施礼,转身就走。
林不及巴不得赶紧逃了此处,正要跟上,忽听啪得一声拍案声,柳老爷断喝道:“这丫头不能走!”
楚辞略偏了偏头,问:“为何不能?”
柳老爷怒道:“我说不能就不能!你一个臭墨子文人在这指手划脚的,算个什么东西!”
“咳!”沈达浪剑眉骤锁,假意咳嗽。
楚辞默了默,转身向柳老爷微微一笑,问:“我是沈公子请来的沈家西席,不知柳老爷这句究竟骂在下,还是在骂沈家?”
“你!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柳老爷,你既然姓柳,为何反要插手沈家家事?”
“哼!我不跟你这个穷酸扯书袋子!反正你走可以,这个丫头必须留下!”
他说得穷凶极恶,楚辞却仿若不见。
他又是一笑,转身牵起林不及,二话不说翩然离去了。
一直强忍着没有开口的沈远浪,看林不及安全离去,也暗暗松了口气。
可又一看满堂里皆是郁结恼怒的表情,不禁有些忧虑起来。
大红软帘一起一落,终于隔去了那份惶惶不安。
林不及深深松了口气,忽听楚辞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嗯?”她茫然抬头,“先生……你说什么?”
逆光中,楚辞素来温和的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
他正色道:“你要记住,永远不要让自己身处险境之中。”
头一回见楚先生如此严肃,林不及本能得觉得这是极重要的话。
她仔细在心中念了几遍,认真得点了点头。
啪!又是一声拍案巨响。
柳老爷气得目露凶光,“这家伙是谁!一个教书先生,还真把自己当状元了!
沈达浪忙劝道:“姨父不知,这位楚先生可是位不世出的大才。”
“大才?”柳老爷狠狠呸了一口,“我看他是蠢材!”
沈达浪摇头道:“听闻当年皇帝陛下悬赏天下,只为邀他进宫一叙亦不可得,姨父以为如何?”
众人皆面面相觑,沈老爷问道:“你上次回家也没细说,究竟这位楚先生是什么来路呀?”
沈达浪笑叹道:“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我只知道,连陛下都不能想见就见的人物,又岂是我等可以随意左右的?”
给读者的话:
重新整理了一下剧情,补更了一章。原来的那章改为四十一章,前在添了新的四十章
(https://www.mangg.com/id48297/2546120.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