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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向石台上伸去。
就在快要触及刀柄的时候,一缕银色的细丝自暗纹处游弋出来,轻巧灵动。
“噫?”她惊叹,却见它在指尖略略萦绕后又游了回去,再没动静。
她茫然得看向红鲤,却见它直勾勾的盯着那把刀,圆溜溜的大眼睛中热切而期待。
忽而,银光一闪,无数根纤细的银丝从刀柄上飞流而出,直奔她的掌心。
“啊!”她忙忙得想抽回手,却被那团银丝中隐藏的吸力牢牢牵扯,硬生生得落了下去。
轰,就在掌与柄贴合的一瞬,一声闷响震得湖底似乎都颤了一颤。
一股炽热的暖流从她的掌心开始极速蔓延,最终汇聚额间。
那骇人的热度,烫得林不及骤然睁眼,气泡也噗得一声裂了开来。
冰冷的湖水扑面而来,却丝毫不能减弱那焦灼的炽热。
失去了气泡的保护,林不及却没有随水飘流。
反是稳稳得立于石台边握住了那柄镰刀,只是眼神空洞的好似元神出窍一般。
温度在眉心间急剧上升,隐约中似有一小簇火苗在跳动燃烧。
就在那火苗然至极致之时,只听嗤得一声轻响,一个绯红的林字赫然出现在了她滢白的眉宇间。
肤白如雪,字若丹霞,两相映衬,更显温润清媚。
被那热狠狠一烫,林不及终于醒过神来,慌乱抬手抚向眉间,只觉得一片炽热。
火苗渐渐隐于林字,幻作一股暖流奔袭五脏六腑。
不知怎的,被它这般熨帖了一遍,林不及倒觉松快了许多。
她皓腕轻提,将那柄看似沉重如铁的镰刀握于了掌中。
一声嗡鸣,自刀锋处传来。
像是久别的悲哀,又似重逢的喜悦。
便在这一声中,林不及忽然生出一种即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她抚摸着红莲幻化的刀柄,怔忡出神。
红鲤窜到身边,兴奋异常得道:“坐!”
亲眼看见林不及葬身在了自己孕育而成了镜湖中,夫诸仇恨了千万年的心终于平息。
它重新卧回伽叶树下,回想起与妻子相伴的美好时光,纵是隔着岁月长河却仍是历历在目。
想着想着,它的心便不能平静。与此同时,湖面似乎也心生感应,啵得一声漾开了一朵涟漪。
那动静极小,转瞬即逝,可依然没有逃过夫诸的眼睛。
它缓缓站起身来,一瞬不瞬得盯向再次平风浪静的湖面,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好的念头。
恰在它萌生此念的同时,又一朵更大的涟漪无风自开,层层荡漾。
夫诸开始向湖边踱去,脚步迟疑不定。
一朵接着一朵的涟漪开始在湖面上次第绽放,平静了千万的镜湖越来越振荡不安。
忽然,一抹火光从湖面下掠过,像一道闪电,稍纵即逝。
夫诸驭水腾空,向下俯视。
却见一向水色苍茫的湖面下,竟似有一团燎原炽火正愈燃愈烈,映得整个湖面如晚霞临空,赤红斑斓。
火光越来越烈,逐渐逼近湖面。
夫诸按落祥云,正欲俯身入水。忽见一道艳如骄阳的影子破水而出,眨眼间已成对峙之势。
冲天的火光中,一条大红鲤鱼傲然临空,金羁玉鞍神采飞扬。
它的背上坐着一个碧衫少女,虽是面容憔悴,却难掩清艳殊丽。
看了看她手中的那柄镰刀,夫诸心头一沉。
“怎么可能?”它说。
独守在此千万年都没有寻到的东西,此刻竟被她握在了手里,夫诸心生不祥。
以为它所指的是自己大难未死,林不及拍了拍大红鲤的脑门,感激得道:“是它救了我。”
夫诸看向红鲤,“我早该杀了你。”
“坐!”红鲤朝它吐了个大大的泡泡。
隐忍了这许多年盼得主人归来,它终于可以扬眉吐泡,再不用委屈求全了。
气泡炸开落下一捧水花,林不及又拍了拍它,“不要闹了。”
说着,她又看向夫诸,张口欲言,却又咽了回去。
忖夺了好一会,她方道:“我知道,你很恨我。”
“可是,你所说的事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想……也许是你要找的人与我太过相象?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绝不会做那样残忍的事情。我今年也只有十四岁,我只是个凡人,不可能像您一样长寿。”
“所以……会不会是您记错了?”
“如果我可以帮上您,我愿意帮您寻找那个人。可是现在我要回家了,再不回去爹爹该担心了。”
说着,她缓拉僵绳,催动红鲤。
“记错?”见她要走,夫诸冷笑道,“如果我认错了,那在看见你的第一眼,这条鱼就会吃了你。”
“坐!”红鲤怒气冲冲。
被人在背地里说坏话是件很不愉快的事,而比这更不愉快的就是被人当着面的说了。
林不及惊异得看了看红鲤,不敢相信温顺如它,竟会吃人。
“如果我认错了,这刀又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这……这是我刚刚在湖底发现的。嗯……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吧。”
“坐!”红鲤强烈扭动身子,表示反对。
夫诸眼中如刀锋锐利,“就是这把刀剖开了丝洛的胸膛,我找了它这么多年,竟然还是被你得到了。”
“啊!”林不及慌忙松手,可那刀却如缠在掌中一般,任她如何甩脱也甩脱不掉。
“看看,旧刀识主。若不是你,三界之内谁能拿得起它?”
“不,不是的,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刀,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但这并不重要了。”夫诸道,“反正,你不会活着离开清光原。”
话语间凶机已现,林不及大惊失色,红鲤连忙扭身,却被一面巨大的水墙拦住了去路。
它本性为火,遇水则弱,更何况还是镜水。
凝聚了夫诸上古的神力,水墙坚若磐石,牢不可催。
深知它的厉害,红鲤慌忙扭身,却见飓风在镜湖上暴虐肆意,瞬间便卷起整湖湖水聚成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强劲的水流将他们困在其中,林不及下意识得当镰刀一挥,嗤得一阵红光闪过,水面上似乎被割开了一道裂纹。
红鲤大喜,全力向那裂纹撞去,却立刻又被重新聚合的水墙刮落了一大片鳞片。
“坐!”它说。
林不及又拼命朝那水柱割去,还是一道裂纹,还是徒劳无功。
红鲤不管不顾犹自硬闯,浑身鳞片落去大半。
林不及死死贴在鱼背上扣住缰绳,眼见得鲜血不断的从红鲤的鳞片中渗出。
她强忍着狂风巨浪,放声大喊:“我愿意死,求你不要伤害它!”
她连喊了数声,水势竟渐渐弱了几分。
漫天水光中,夫诸避水而来。
红鲤已然重伤,血色淋漓。林不及勉强坐起,身子摇摇欲坠。
她蔫蔫得道:“你放了它吧。”
“坐。”红鲤摇摇脑袋,眼中竟落下几滴泪来。
身逢死局,她本以大难不死,却没料到再如何不甘,也还是死路一条。
与其这样,起码不该让无辜的坐坐陪她送命。
她摸摸它,又俯下身子把脸煨在它的脑袋上落泪道:“对不起,你快走吧。”
“坐。”红鲤扭动着虚弱的身子,不肯离去。
夫诸冷漠没有打断,却凝出一股水意,像一只巨掌死死钳住了林不及的脖子。
她放开握缰的手,任由那股力将她悬了起来。
“坐!”红鲤大怒,凝出全部元神,化作一道业火向它直掠而去。
夫诸冷哼一声,左蹄轻点,一股巨浪立刻将它击出了十数丈外,生死不知。
“别……”眼看着那抹红光消失在眼际,林不及艰难出声。
夫诸腾与她的眼前,淡漠冰冷。
它平息了水柱,镜湖瞬间又变得碧波千顷,风平浪静。
只是在这如画的风景上空,却有一个生命正在渐渐消逝。
林不及原本苍白脸色,因为极度的窒息变成了一种病态的红艳,青筋在额间隐隐暴跳。
“这一次,我要亲眼看着你死去。”夫诸道。
林不及无力得悬于半空,任由那道水意越箍越紧。
当肺里最后一丝空气也被消耗殆尽时,她终于怀着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不甘,缓缓阖上了双眼。
就在此时,天际边一抹水蓝乍现,转眼以至眼前。
那人凌空而立,手中长剑迎风一斩,那道无比强大的水意便被生生切断,又重新化为湖水归于镜湖。
林不及从半空疾速落下,那人也追着那抹碧影迅速下落。
就在她快坠入湖中之际,他长臂一伸揽她入怀,足尖轻点湖面,眨眼已如一道流光翩然落岸。
“是你?”夫诸仍立于半空,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它很意外,可这些意外却抵不上眼前这个人。
楚辞看向怀中人,却见那张如花的娇靥,此刻已是花容尽失,苍白羸弱。
他伸指在她鼻下探了探,虽是气若游丝,好在神识还在。
他抬起头道:“刚刚多有冒犯,还请上神见谅。”
夫诸没有应声,又看他一眼道:“以你现在的情形,你带不走她。”
楚辞道:“如果上神不肯网开一面,那小仙也只能奉陪了。”
如此赤裸的挑衅,若是换了旁人,夫诸立刻就能将他化作镜湖中的一抹血水。
可这个是楚辞,它有些犹豫,或者说……是不忍。
“你为了她如此牺牲,值得吗?”它问。
楚辞将目光落于林不及的脸,细致得为她拭去污垢。再开口时,声音温和的似春风细雨。
“上神为妻儿独守清光原万载,可曾想过值得吗?”
顿了顿,又道,“与我来说,只要是她就足够了。只有做与不做,没有值不值得。”
夫诸沉默了许久,道:“我很认同你,但这并不能换取她的性命,你走吧。”
说着,镜湖中再起波澜。
楚辞将林不及小心放好,方起身走至湖畔。
涛天的水光前,他面色苍白,却坦荡无惧。一柄寒锋在握,便是无言的回答。
夫诸怒道:“纵是你甘愿受死,也救不了她!”
楚辞眸光一沉,道:“上神可知她为何进了清光原也没有觉醒?”
是的,即便她进入了清光原,得到了慑天,可夫诸知道,她还是凡人。
这和传闻中的并不一致。
“为何?”它问。
“因为我封住了她的神识,只要封印不解,她将永世不能觉醒。”
夫诸落下岸来,立在他身边打量了一刻,道:“你在威胁我?”
“不。”楚辞谦然一揖,“我只是说出事实。”
“如果我不肯放你们走,你就要解开她的封印,助她觉醒?”
夫诸声调略扬,有些不敢置信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会真的做出那样离经叛道的事情。
可它又不能不信,因为他是楚辞。
“你知不知道,她一旦觉醒三界又将陷入怎样的浩劫?你竟敢有如此狂悖的念头!就因为这,我就能立刻杀死你!”
“与我而言,护她周全胜过万千。与上神而言,为妻儿复仇也不顾一切。如此相较,我与上神其实是同类人。”
“你!”夫诸勃然变色,“狂妄!”
楚辞恍如不闻,道:“更何况,当年之事疑点颇多。以阿纤夕年之势,断不必用那样残忍的方式示威。”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上神有可能受人误导了。”
“不可能!丝洛的伤口上残留的就是慑天的刀意!”
“可是上神应该知道慑天的来历,而知道此事的虽不多却也不少,若是有意作伪也不无可能。”
“可……”
夫诸一下子怔住了,对于慑天的来历它自然知道。那如果按楚辞的说法,也确实可以伪造。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它这千万年来竟是恨错了人?
这让它非常阴郁而恼火,“即使如此,为了三界安宁,我也不能放她走。”
楚辞道:“若是上神肯高抬贵手,我起誓绝不会让她有觉醒之日。可若是我不能顾她周全,那三界的安宁又与我有什么相干?”
他昂然玉立,如月出云海,淡渺飘逸,全不似话语中的锋芒毕露。
夫诸冷冷得望着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方道:“给我个理由。”
似乎料定他会如此说,楚辞马上道:“我一定会为上神查明真相,找出元凶。若是事实确是阿纤所为,我愿替她以死谢罪。”
夫诸微微眯起眼睛,楚辞目光平静淡定,从容得等待答复。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终了夫诸方深叹了口气道:“记住你今天的话。走吧!”
没有片刻的迟疑,楚辞向它深深一揖,抱起林不及便要向远方掠去。
却走了两步,又回身问:“清光卷已解,上神不走吗?”
夫诸慢慢向伽叶树踱去,隔了许远,方才淡淡飘来一句,“没有丝洛,在哪都是一样。”
给读者的话:
这章写的异常艰难,看时间不早了,赶紧先发出来,还没有仔细修改。回头我再慢慢改。这章写了几个小时,重写了无数遍,也不知道怎么样。亲们多多指教,多多支持吧,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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