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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树下,白鹿傲然屹立,似一朵空谷幽兰,孤洁清逸。
镜湖畔,少女碧色的裙衫残破不堪,一夜的跋涉让那张原本清艳殊丽的脸庞此刻也憔悴黯淡了许多。
她与白鹿四目对视,隔得虽不甚远,却恍如天与地,云与泥般遥不可及。
林不及生凭第一次升出了敬畏之心。
所谓的敬畏,并不仅仅是单纯的尊敬或畏惧。
而是在面对自己所不了解,但又神圣存在的事物时才会有的那颗虔诚的谦卑之心。
而这只白鹿,恰恰就是那样的存在。
她的手脚微微发烫,那是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心跳过快的原故。
这种紧张的情绪,来源于对未知的迷惘和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眼下该做点什么,更不知道将会发生些什么,只能极力的敛声摒息,默默等待。
红莲在肩上静静绽放,时间似乎也停滞不前。
风声,湖面,乃至整片草原都逐一淡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那抹纯白,和那缕不甚鲜艳的碧绿。
忽然,而抹纯白缓缓开口,音色似是穿越千年般悠远而宁静。
“你终于来了。”它说。
无法理解那句终于究竟从何而来,林不及讷讷得问:“你……认识我?”
白鹿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就在它点头的一刹,林不及忽然想到了小巷中的那匹白马,还有那场暴风,以及昨夜的种种。
似乎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推动着这一切,安排她来到了这片草原。
这种想法,让她陡然升出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恐慌,脸色霎时苍白了几分。
她颤声问:“是你引我来的?”
白鹿摆摆首,“不。不过,我很高兴,你终于来了。”
这句话,让林不及猛然想起了沈远浪。印象里,他也曾这样说过。
只是,她从他的眼里看到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东西。
而眼前的这只鹿,却让她觉得,它所谓的高兴可能是另外一种意思。
“你是谁?”她问。
白鹿沉默了一瞬,好似在认真思考。孤独了千万年的时光,就连自己的名字都好像变得那般陌生难忆了。
终了,它缓缓吐出两个字,“夫诸。”
“夫诸?”林不及低头沉吟,却没发现白鹿此刻正以一种异常专注的眼神盯向她。
它细细得窥视她的表情,甚至有那么一刻,希望能因为这个名字,从她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丝的恐惧,或是……忏悔。
那样,才算是完美的复仇。
可她并没有,她仰起脏兮兮的脸,困惑得道:“我好像……不认识你。”
停了停,她又问:“你等我很久了吗?”
白鹿仰起纤长的脖颈看了看身边的古树,林不及也随之望去。
巨大到遮蔽天日的树冠上,绿叶婆娑轻舞,生机盎然。
“你知道它有多少叶子吗?”它幽幽的问。
林不及茫然的摇了摇头,却听它道:“这棵伽叶树一年只生一叶,到此刻为止,已足足长满一千万叶了。”
一千万叶?!
林不及瞠目结舌得望向白鹿,惊愕得问:“你在这里呆了一千万年?”
“不,是等了一千万年。”
它徐徐转过颈来,看向那个无比震惊的少女。一直清冽如一泓碧波的瞳中,突然炽热锋烈!
“不过,我终于等到了。”它缓缓抬起右前蹄,冰冷得道,“而你,即将死去。”
话音刚落,它的蹄重重落下。
突然间,一股强大的冲击自它蹄下疾射而出,以无可阻挡之势重重击在了少女的胸口。
“啊!”一声惨叫,林不及似断了线风筝骤然腾空,向后暴掠而去。
红光乍现,莲花迅速膨胀,化作一道光罩匆匆笼住了她的身体,却无法遏制那股霸道的劲风。
呯!林不及重重摔在了地上,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她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却看见红莲落在不远处,已然残败。
原本层叠繁复的莲瓣,凋谢的七零八落。指引一夜都未曾减弱的光晕,此刻却越闪越弱,竟是要慢慢熄灭了。
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清楚的感觉到如果刚刚不是这朵红莲,那么现在她可能已经死去了。
她想伸手去捧它,可浑身肋骨尽断的痛楚折磨得她连呼吸都觉得生不如死。
她死死咬住唇,倔强的探出手去,哆嗦着将它捧进怀中,汗如雨下。
踢哒,踢哒……
白鹿徐徐踱来,眼神冰冷淡漠。
“我知道,你一定想问为什么。”
“可这也正是我这一千万年间,想要问你的问题。”
“我独守在此,只为了等待你,并且杀死你。”
“当然,杀死如今只是凡人的你并不能让我觉得有多快乐,可我并不在乎。就像千万年前,你杀死那只叫丝洛的白鹿时,也根本不会考虑她只是只刚刚生产,虚弱到毫无自保能力的母鹿。”
“你杀了她,杀了她刚刚出生的孩子。你甚至亲手剖开他们的胸膛,将那些尚在跳动的心脏高悬在南天门上!”
“而这些,只是为了彰显你震慑三界的威严。”
它一边朝她走来,一边缓缓诉说,纵然光阴再如何流逝,也难以淡化它声线中那穿越了千万年的哀伤悱恻。
初初听它说时,林不及趴在地上难以动弹。可当它说到那只母鹿,及至到那些心脏时,她猛然坐起身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泪水从那双清亮的眸子中滚滚而下。
她不敢置信得拼命摇头,想冲它喊,那不是她,可出口的却是殷红刺目的鲜血。
血,并没有让白鹿停下脚步,更没有一丝动容。
“如今,你轮回转世,再不会记得从前的杀孽血债。”
“可我却永远也不会忘记。”
“他们,是我的妻子和孩子。”
“不!不会的!不是我!我没有杀他们!不是!”
林不及半伏在地上失声痛哭,单薄的身子被冷汗沁透。好似暴雨中的一朵残荷,凄惨可怜。
白鹿停止了诉说,也停下步伐。
它站在她的面前,以目空一切之姿,居高临下。
它说:“你应该庆幸,这一世你是个凡人。”
因为哭得太过悲切,林不及没有听清,她勉力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子。
却在下一瞬,被不知从何的而来的水流牢牢锁住了手脚。
“啊!”她惊恐大叫,奋力挣扎。
可那些水流竟似有生命般,骤然腾空,将她高高吊在了镜湖的上方,像个支离破碎的破布娃娃。
她颤粟四顾,这才看清那些水流竟是从白鹿的左角飞泄而出。
在漫天的水色中,它冷冷得道:“起码,我不会挖出你的心脏。”
说完,那原本缚束在双手双脚上的水绳,竟化作无数根锋如匕刃的寒冰,极速穿透了她的全身。
林不及甚至还来不及呼喊,便呯的一声,重重摔入了寒冷刺骨的湖水中。
鲜艳的血色瞬间在千顷碧波上开出一朵红花,绚丽而残忍。
给读者的话:
重写了一次,不知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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