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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小福。小福看着我笑了笑。看上去，他明显地瘦了。
问他找我吗？他说是。
“枝铃和我的孩子还好吗？”
“不好。”我实话实说，“枝铃带着孩子来找了我好几次，电话打了无数次。我没有说你在这儿。确实我也不知道你在这儿！”
“我想她，想孩子！”小福眼角潮红。
“可是，现在枝铃带着孩子已经回到内地去了！”我停留了一下。“他们没有你的信息，伤心得不得了！”
“那肯定是枝铃收到了我的信。信里我叫她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信里有把钥匙。她知道怎么处理那些东西！”小福眼睛有些亮亮的花花的亮点。
“小福，老吴和大熊，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我都已经交代了，他们现在还在外面吗？应该不可能啊！”
小福避开不谈细节。原来，他找我就是想知道枝铃和孩子是否已经回到内地。
我告诉他，法院已经判决，已经彻底和老吴分开了。前一段时间，还跟他通了电话，他在内地他的老家，没有啥事。
小福忽然松了口气：“哎，我对你没有啥内疚的。我已经老老实实交代了。要不是老吴、大熊，我应该跟我老婆孩子，在家里安贫乐道地种庄稼过活。虽然穷点，但是自由自在啊！”
我才知道，小福和大熊在老家的县城里，是认识多年的兄弟。吴克和大熊在之门认识后，就叫小福过来一起发财。只读过初中，非常讲究哥们义气的小福就拖家带口地来到了之门。先是跟吴克做司机，后来分到了钱，就自己买了车，俨然也成了大老板。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福能去肆无忌惮地K粉，肆无忌惮地游戏人生，放着那么好的妻儿不好好珍惜？
“阿江姐，我那晚，你看见我的那晚，我是跟那些人赌气。打赌看谁更会玩……其实我不是那种人！”
我使劲点头。我相信他。
有人敲门。我问他：“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枝铃？”
“让他改嫁，我应该是出不去了！”
大个儿探进一个头。他说，走了吧！
后来，好多个夜晚，我耳边都回响着小福说这句话的深情，他的眼睛放光，头顶发光。说话的声音浑厚而且温柔。仿佛铁窗对面的就是他的枝铃，他的孩子。至于自我的生死，他已经完全忘记了。
多年以后，我回到老家的县城，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了枝铃和孩子的消息。孩子已经上大学四年级，枝铃还是一个人。无论介绍的人多么优秀，她都选择一个人看花开花落，太阳朝升夕落。
我相信小福的话。他不知道用了多少的努力，换来了让我去采访他，把他的深情通过我带给枝铃。他努力压制对家人的思念，也不愿意接受枝铃的探望，是因为他想把自己最美好的形象留给枝铃，留给孩子。他其实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丈夫！
吴克为了什么事情要伤害这么多的人？
这次采访，我什么也写不出来。这种情况以前也有，但是很久没有发生了。我在干什么啊，我问的都是个人的私利，社会教益什么的，被完全抛开一边不能顾及。
回到之门主城区，我告辞下车，深深地吸气呼气。自由多么美好。其实，人只要自由，就能做成很多的事情。
报社我不想去了，任何写作的激情我都没有。我步行着，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下来，路灯亮起来。王大姐打电话催我快点回去吃饭。我答应着，却知道这样行走，或许要一个小时才能走到家。
阿佳卓玛的电话打来，我忽然很不想接听她的电话。最近，她一到晚上就想邀约一大帮朋友去喝酒。每个人轮流做东买单，买一打啤酒。一打啤酒完结，下一个人继续买上一打啤酒继续。到最后，每个人都醉醺醺地回家，倒头就睡。据阿佳卓玛说，只有这样，她才能有一个好觉。
阿佳卓玛的丈夫做生意失败后，回到内地，养老去了，再也不肯回到之门。孩子在内地读书，她是一个人。我也曾经因为心情纠结着无法排解的怨恨，喝醉过，喝醉了，就去翻她们院子门口高高的铁门，敲卓玛的门，要求留宿。敲了几次，阿佳卓玛干脆把她家的门钥匙给了我一把。她说她担心我露宿街头。
可是，今夜，我不想喝酒。我想清醒。
我按掉了卓玛的电话。一辆小汽车忽然停下来，车内一个人向我招手。她是我的同年同月出生的“老庚”，做生意很成功，早就开上了汽车。我请她送我回家，她说小事一桩。
王大姐还在灯下等我。听我摆谈起小福和吴克、大熊。她说：“不是还有一个菊子吗，你该去找找她。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是啊，还有一个菊子，为什么我忘记了这个人。也许，骨子里，我选择性要遗忘掉所有做“老二”的女人。
那时，之门没有“小三”这个称谓。所有的男人都把自己排除在外，只让女人站队点位置。
菊子应该不在原来的出租屋。第二天，我骑着电动自行车经过出租屋的路段，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路面还是原来的路面，布局还是原来的布局。我上了楼，去敲曾经住过菊子的房间。里面探出一个头，天啊，竟然是洪兵。他笑：“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我稳定心神：“我会算吧。”闲扯了会儿，赶紧离开。
菊子已经搬家，或者说已经离开。
返回大街，竟然在门口遇到了报社的法律顾问。他帮我完成离婚，却从来不肯接受我私人的道谢。我站住跟他闲聊起来。
忽然，有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走过来，她把一把零钱递给了顾问，非常自然地拉着他的胳膊，自得其乐地打开零食吃了起来。
顾问就那么让她拉着胳膊，对她说：“快，秀儿，叫姐姐，这是阿江姐！”
“阿江姐！”她抬头看我，猛然，我们都发愣起来。她哪是什么秀儿，她是菊子！她显然也认出了我，一个劲儿地给我眨眼，她是提醒我不要说漏了嘴。
这个女人，到底要面对多少男人？难道对每一个新结识的男友，她都有一个新名字吗？
我哈哈大笑。赶紧假装不认识似的说秀儿妹妹真漂亮！
顾问得意得脸色飞扬。我正要告辞，他忽然说：“今天是秀儿生日，你来吗？”
看来，我是该感谢感谢顾问了。不过，他竟然是要我以这种方式感谢。他是想有很多人去给菊子过生，顺便抬高自己在菊子面前，不，现在的秀儿面前的身价吧。
他们说了请客地点。我说要给秀儿妹妹包个大红包，如果方便，秀儿妹妹给个联系方式吧。
菊子懂得起我的话，她马上说了她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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