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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我的新闻线索渐渐发展到之门周边的县城。为了能深入到县城和牧区去采访，中午，我把孩子眼儿安排在他学校的老师家吃饭，我给生活费。
但是，我很快发现，老师这家人很不地道，就是孩子这点生活费，他的家人竟然可以不同的人都来提前要我交，这个收了那个又来收。我实在是受不了。不久，还是自己带着他。眼儿开始带着钥匙出门上学。放学回家就做作业，等不及我下班的时候，他就自己煮起稀饭、面条。煮面时尝试着自己添加佐料。次数多了，竟然吃起来香甜极了。后来，眼儿长大了，他无师自通地会做很多种家常菜，麻辣鲜香，味道样样都不差。我想，这大概跟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吧。
那时，也绝没有像现在的生活这样，可以吃点水果什么的。每天的生活纯粹就是不挨饿而已。什么生活质量，想都没有去想过。
看着眼儿踮起脚尖去煮饭，爬在小凳子上去取碗筷，我一方面心疼他，另一方面，想起孩子的童年充满了艰辛，也许对他的成长有利，也就释然。不然，我能怎么样呢？
老实说，我的厨艺并不怎么样。小时候，我身体很差，每每头昏得经常掉进了水田里。因为酷爱读书，家人并不让我做任何家务。天寒地冻的时候放学回家，最思念的莫过于母亲熬的猪油稀饭。周末跟妹妹一起到堰塘去洗衣服，也是妹妹一个人洗，我站在离水远一点的地方看书。就是这样，弄得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虽然成绩很好，可以说是好得不得了，经常考试全乡第一名。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开水。弄得教师同事们都笑话我。
就是这样的水平，要带着孩子在之门立足，忙得不得了的时候，尤其是中午的时间很短暂，只得带上眼儿到小吃店吃饭。吃下来也花费不少。不过，很想省钱的心也罢了。因为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只要有采访，我就退掉一切家务、休闲，去采访。等到再次回到家中，往往是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厨房。不过，收拾起来反而很轻松，因为那时候往往是很有成就感的时候，是两次忙碌的采访的中间间歇。孩子也很开心，因为他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我给他买的各种各样的零食。虽然，零食的数量依然很有限。我老是怕他吃不完浪费，我买的时候是一样买点，花样多，但数量不多。
周末如果有采访，我不想把眼儿一个人留在空空的出租房里，就带上他一起去。一个星期六，运管人员到公路上去检查过路车辆，据有人举报，有过路车辆上装载有违禁物品。为了工作生活两不误，我带上眼儿去采访。
天刚蒙蒙亮，运管来人来车接了我们。开上三个小时，到了青藏公路某段路上，下了车，冷风直往脖子上灌。四处查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办案子的负责人说，就是这种地方，才是查案的好地方。大家就站在公路边，不放过每一辆过往的车辆。站得久了，有人搬过来几块大石头让大家坐。从车上拿来事先准备好的香喷喷的酥油茶和甜茶，让大家喝点暖和暖和。据说酥油茶喝多了会让人皮肤变黑，我就有意识地改喝甜茶，孩子喝不来酥油茶，他也喝甜茶。坐在石头上久了，寒气逼出来，我干脆牵着孩子的手，就近走动走动。而每有一辆车经过，我都跟在人们后面飞快地冲过去，但是，次次检查，没有发现违禁品。
到了中午，预计中的问题车还是没有查到，准备的茶水已经用完了。为了见到实效，负责人决定继续坚守。他鼓励大家说，再坚持坚持，线报肯定是真的。有可能我们忽略了什么，大家要更加严格认真仔细检查。
大家点头。我也希望查出结果，我回到报社好写报道。这样就苦了孩子。我鼓励眼儿坚持着抗饥渴。眼儿点点头，却不说话。虽然我知道他坚持得很不容易。到了下午五点多钟，终于查到了线报中的结果。大家都欢呼起来，我很高兴地搂住了瘦弱的眼儿。
胜利班师找到就近的藏餐馆。藏式牛肉饺子刚端出来，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腥味。显然，做饭的人没有加上佐料去腥味，也没有煮到熟。我的肠胃本来就不大好，可是不吃吧，又实在太饿了。要吃到正宗的川菜，只有回到之门。就鼓励孩子跟我一起吃。吃了一口就感觉要吐出来。可是实在太饥饿了，也不管了。多吃几口，就酥油茶喝，感觉味道生生地压下去了，只知道不饥饿了。站在饭馆里到处飘逸的牛肉味前，也许是因为胃里已经装下了不少的牛肉，也感觉鼻息的风有些香香的。
这样的事情经历了几次。一次，我应邀带着孩子眼儿到藏地同事家吃饭。端上来的竟然是一整大块足足有十几斤鲜红的牛肉。牛肉旁边，放着刀子和辣椒面。看见大家拿起刀子，切下一小块牛肉粘着辣椒面就放进嘴里吃起来。我和眼儿面面相觑。还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眼儿已经首先拿起刀子，切下一小块牛肉，抹上辣椒吃了起来。看见他辣得眼泪流下来也把那一块牛肉吞进嘴里吃起来，我赶忙转过头不去看他。
经历多了，我甚至能生吃牛肉、羊肉。眼儿也是。特别是到了寒冷吹风的冬季，有客人送给我们生的风干了的牛羊肉，我们娘儿俩竟然津津有味地吃得很香甜。现在想来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那股香甜的味道，真是难以割舍。一次，有个藏地的朋友从遥远的牧区上之门来，带给我一根羊腿。他是一个县城的公务员。有一次因为他所在的县城有一个贫困家庭的孩子得了肾衰竭，我做了《为了生命的延续……》报道后，社会各界为这个孩子捐款捐物。那些捐款和物品，就是这个朋友无偿地带给那个孩子及其父母的。他所在的县城在藏地的牧区，他从县城开车到之门的路，其实没有公路，就是在信马由缰的草原上自己寻找一条路，直到开上国道。由于路上耽搁的时间太久，他开车走了四五天才到达之门。刚刚割下的新鲜羊腿在后车厢里捂得久了，接受了汽车排放的高温，上面长了蛆。
朋友说，把上面的蛆挂了，生吃就可以。我笑着答应了。
送走他后，我把羊腿上面的蛆一一挂除干净，用盐开水泡了洗了，再放在水里，加上孜然、八角、盐巴煮了。煮好后，分成两份，多的一份送给住得最近的同事家里。他又打电话叫上好几个同事来吃，结果吃得满嘴喷香，吃完了还问我有没有。我和眼儿也吃得格外地香甜。这样下来，感觉在高原生活十年都没有问题。
结果，记者生涯，真的就做了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可以如此奔波劳累又充满情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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