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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前尘，一抔风声。这么深的皇城，你怎么舍得让我一个人。这样明媚的春日，你怎么舍得就此以阴谋写上我们的结局。】
“什么？为什么要进宫？”
南末锦一套雪白为底色血红梅花刺绣的衣裙，面露愠色，她定定地看着打量她的皇甫希，一脸不解。
“皇后知道你来自江南，还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其实早在去年就想让你进宫陪她一些日子了，拖到现在也实在是没办法，毕竟她是皇后，我们还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此时已是两日后，南末锦寂寂地站在御花园里，脑袋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两天前那个早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想不起来什么地方错了。
这两天她住在漪爵殿，是皇后提出的，理由是漪爵殿本就是前朝公主的别馆，一直以来无人居住，那里清静且合乎规矩，她知道这是皇后在试探她是否还在意以前的事，想了想也就没有推迟，甚至欣然同意。
“皇甫夫人。好雅兴。”
沉静的声音一下子将她拉回了现实。轩辕礼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不远处，她转身，象征性地行了礼。
初春时节，御花园里百花争妍，还有很多花也都含苞欲放，美不胜收。可就算是这样，万花丛中百媚千娇也不敌她一回眸一低眉时的婉转温柔，即便她始终面无表情。
“知道吗？皇甫希也喜欢这样站在这里看着那些花开花谢。”轩辕礼说着，一边向她走来，李福安和他手底下的小太监们识趣地站在原地。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南末锦脸上忽然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她不知道轩辕礼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而且，轩辕礼的神情也不是她所了解的那样了。她记得，以前他总是温文尔雅似笑非笑，一把折扇殓尽才子风流，俨然流浪世间的翩翩书生；可是现在的他，一身明黄金龙袍，眼眸里是看不清的深邃，那是洞悉世事无常的锐利，是一个帝王的雍容气度，是王者的威严与孤独。
这样的轩辕礼让她感到一阵寒冷，他身上仿佛已经蒙上了一层谜一样的雾，她看不清，也无法分辨。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曾经追在她身后说要一生守候她的那个人了，他的深情，不是被她拒绝而消失了就是因这家国重负磨灭了。
“是么？”南末锦想了很久，也只能说这两个字。不过，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对话在面对一个帝王的时候是一件大不敬的事。
轩辕礼并不在意她是否恭谨，反而，估计这个世界上能这样说话的，除了皇甫希，也就只有她了。他们站得隔了一段距离，像是心照不宣的在回避同一件事。
“很多年前……很多年了……”
轩辕礼看着远方，像是在回忆。
南末锦本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说那些早已没入时间洪流的销声匿迹的事，可是轩辕礼只说了这样一句就没说话了。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时间一瞬沧海桑田，二人在时间流逝中站成了雕像一般。
这几日阳光明媚，皇宫里养的花鸟都热闹了。
这般安静的时候，仿佛连花开的声音都能听见。
南末锦一身梅花刺绣白底长裙在阳光下就像谪凡的仙人，连她衣服上的梅花都像活了一般。
这两日皇甫希都没有进宫，她思念么？在想这个问题时，怕是就不止思念了吧。
南末锦这两天在后宫住着，皇后依旧热情地招呼她，只是没了明妃踪影。后宫里又添了几位美人才人之类的，有时觉得眼熟，不过她一点也不关心。
其实，南末锦偶尔在宫里走一走，不管走到哪里都只看到低眉顺眼的太监宫女，有时遇见些身份高一点的妃嫔，她们也都匆匆而过。后宫似乎成了皇后一个人的后宫，也是，她也许是嫉妒轩辕礼曾经只倾心一人，可是除却这一点，她的确是个贤德的好皇后，轩辕礼曾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子，终究还是知道自己身边有个好皇后。
南末锦只是觉得宫里的气氛不对，后来皇后私下告诉她，是因为轩辕礼不久前下令禁严，宫里人人自危，上上下下都不得不收敛。南末锦不多过问，但纵然不问也知道了，皇甫希在暗中操作，轩辕礼在明里大肆打压贪官污吏，大抵不过是前朝局势紧张，怕后宫动荡，因而采取了非常措施。
皇甫希一直没有出现，南末锦也没有在宫里乱逛，她经常做的事就是在漪爵殿里发呆。轩辕礼没有私下和她有什么交集，好像过去的事情就真的那样过去了一样。皇后倒是待她如同亲姐妹一般，除了派了不少宫女太监去伺候着，还常常陪她一起聊天赏花喝茶。
两天，四天，六天。
南末锦破天荒的安静了六天。皇后日日来，感觉和她熟得是多年故交一样。她记得还有什么妃子来看过她，很脸熟，不过她不记得了。
这几天，她很少说话，也不笑。这样的她，不是南末锦，而是皇甫夫人。
她身边的宫女都说，她很美，美得太寂寥，美得太冷清。
也有人提及当初的事，不过她没有注意但凡提及那些事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有很多人每天都在漪爵殿外鬼鬼祟祟，其实那些只是想偷偷看一眼这名动天下的美人到底什么样的人。她知道，但不在意。
今天天气一如既往的好，皇后请了宫里文华馆的画师到御花园，把她和另外几个妃嫔也叫了去。众人都到场时，她在花丛里的石桌前坐着，万紫千红也黯然失色，她望着天空，有些出神，等回过头来，这些人都在看着她。
“参见参见皇后娘娘，各位娘娘，臣妇失礼了。”她微微欠身。
“无妨。”皇后笑盈盈地上前扶起她。
她瞥过众人，除了皇后之外，其他人都沉着一张脸，就像做出来的蜡人定格了表情一般。
有什么不对？可是，破绽在哪里呢？
“皇后娘娘，文华馆的画师到了。”
“请过来。”
“是。”
“本宫是想绘制几幅春景图，只不过，单是美景未免单调，春景甚好，今日本宫让诸位姐妹和皇甫夫人来，让文华馆画师画几张。”
“嫔妾谢过皇后娘娘。”众人规矩得有些不自然。
画师是个老头子，上来行了礼之后，就走到早就准备好的桌前，随侍的小太监在一边铺开宣纸，研墨伺候。最先的自然是皇后和那些妃嫔。本来是皇后要和南末锦一起，被她以“不合礼制”推脱了。
她们坐在那里，南末锦在一边远远地看着。她有些轻蔑地笑了一下——这些女人明明就明里暗里为一个无情的帝王争得头破血流，这种时候居然要装得这样好，好得就像是多年生死与共的亲姐妹。
南末锦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江南的家，想起了南末家族也有很多兄弟姐妹。她努力地回想了很久，可是那段记忆一片模糊，她甚至想不起来他们的容貌、声音，几乎连那个大宅的样子都不记得了。是失忆了美？还是本来就不想想起来呢？
最后，南末锦想到了笛夜。那个在她见过的人里最好看对她最好让她记了很多年的男子，他在她的梦里一直微笑着，好像要把这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东西都留给她一样。
“笛夜哥哥……”她轻声念着，没人听见。
“看，那就是天下第一美人呢！”
“切！有什么好？现在整个京城都盛传她与皇上有染，水性杨好又不要脸的女人，她也配当皇甫夫人！真是对皇甫将军太不公平了！”
……
正在她失神时，身后传来两个低低谈论的声音。
别的没有听见，就那几个字，太刺耳，她顿时醒了，朝那个方向望去，只看到掠过花丛的两个粉色身影，大概是宫里的宫女吧。
她们说的什么？
——南末锦，水性杨花？
——南末锦，与皇上有染？
——京城盛传？
错觉么？
无风不起浪。
她忽地站了起来，眼前明媚的春日一下子变得无比讽刺。她感觉到自己站在一个局一个谜团一个阴谋里。原来，多日的平静竟是为这一刻的震撼铺垫。
霎时间，心里仿佛有什么压了下来，她觉得喘不过气来，她努力地舒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她一下子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竟当场施展轻功，纵身跃过。那深宫里的宫女怎会跑得远，她当时就挡在了她们面前。
“刚才说什么？”南末锦星眸微沉，淡淡的口吻带着肃杀与不可置疑。
那两个宫女早就吓得面无人色，哆嗦了半天没有憋出一句话来。
另一边，南末锦突然的动作让正在绘图的画师和那些嫔妃吃了一惊，她们也顾不得绘图了，一时间都追上去了。
当她们看到她的时候，那两个宫女跪着对她磕了好几个头，在她思索的时候慌慌张张地跑了。皇后倒是很淡定，只不过她身边的几个嫔妃下意识的退了几步。她扫了一眼，果然，这些妃嫔应该都知道什么，不然她们不会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皇甫夫人，出什么事了？”
她不答，反问：“轩辕礼在哪里？”
她眯起双眼，冷静淡漠的表情，傲然挺立的身姿，像极了战场上杀伐果决一往无前的皇甫希一样。皇后忽然有了一种错觉，也许是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南末锦这个人。
“皇上现在在大殿和朝臣们讨论国事，皇甫夫人你……”话未说完，南末锦已经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皇后身边的宫女问：“娘娘，不会出事吧？”
“跟上去看看。”
大殿
南末锦站在门口，门外的光影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在门里，里面站了五六个人，她没有一一看清楚，她只看到了在最前方踱步的轩辕礼和站在轩辕礼身旁的皇甫希。
当值的小太监忙不迭跪在大殿上领罚，轩辕礼一看门外，挥退了他。
“你怎么来了？”问话的是皇甫希，他的话还是那样没有感情起伏没有语气，听不出悲喜忧怒。
南末锦进去。大殿很大，走上前去二三十步路她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一直直勾勾地看着皇甫希和轩辕礼，她知道，这些朝臣看她的眼光已经变得意味深长。可是，她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那样走上去。
“这场戏，是要完了么？所以要换人来结局是不是？”
她站在那里，只说了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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