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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岩泪流满面地听完任琴说的这些,终于明白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更从任琴心伤悲痛的神色中明白了这段幸福快乐的感情正在滑向一个他无力阻止的深渊。看着悲痛欲绝的琴儿,阿岩羞愧交加,他不知还可以说什么,还应该说什么。除了对不起,他说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这段他原本认为可以天长地久的爱情就像一杯沙漏,正在绝不停歇地往下渗漏。他一遍又一遍深深地吻着琴儿,紧紧地抱着琴儿,当他艰难地哽咽着问:“琴儿,你还会回来吗?”琴儿说不知道。阿岩便不再问了。
终于到了琴儿要离去的那一天。阿岩打电话让中山的三毛寄了3000块钱过来。因为是春运期间,订不到火车票,阿岩便给琴儿订了飞往成都的飞机票。也许是在最后相聚在一起的这几天里两人哭过太多,流过太多的泪水,到了真要走的那一天,两人反而会微笑着相拥。当早上醒来,琴儿最后一次做好早餐,最后一次叫阿岩起床,最后一次为阿岩挤好牙膏,最后一次两人坐在小凳子上吃完最后一顿早餐,最后一次将那个夜夜相拥而卧的房间收拾得纤尘不染、干净整洁之后,琴儿提起早已经收拾好的行装,深情而留恋地环顾了一遍房间里两人曾经共用过的每一样物件,最后停留在阿岩脸上。阿岩没有流泪,任琴也没有流泪,彼此都在深情地凝望着,微笑着。尽管那笑容是那么的凄凉。
在西乡机场的候机厅里,除了去换票那一刻两人的手和视线短暂分开过一会儿,就再也没有离开对方。直到候机厅里播音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挂着的音箱中传来说飞往成都双流机场的航班旅客要进闸时,阿岩才深深地明白自己有多么地舍不得琴儿的离去,更深深地体会到无法挽留的绝望是一种什么样的痛。
在安检口相拥着挨到前面排队的进闸安检的最后一名旅客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琴儿说该走了,阿岩松开手说:“走吧,到了家call我。我在家等你电话。”琴儿眼泪从眼中大颗大颗滚落,掉到地面上竟似水珠般溅了开来。阿岩再次拥她入怀说:“琴儿,对不起,我爱你!不管你还回不回来,我都会在深圳等你。”说完便去亲吻琴儿脸上的泪滴。安检口的工作人员看得有点痴了,但还是轻声催促了一声。琴儿便提起行李退后一步看着阿岩的眼睛深情地说了这一辈子阿岩听到琴儿说的最后一句话:“小岩,我也爱你!你永远都要记住,要自强不息!我走了!”说完朝阿岩一笑,转身便进了安检口,再也没有回头……
阿岩将客厅的灯关了,把电视的声音也关小到几乎听不见,然后再戴起耳机,直接选到《伤心太平洋》这首曲目,然后蜷缩到沙发上,静静地听着音乐响起,静静地在这份孤独的寂寥中回味着那些今生痛苦难忘的往事和记忆……
琴儿离开深圳后再未call过阿岩,阿岩也没有琴儿在四川的电话。但他坚信,有一天琴儿会回来的,他要留下来等他。他每个月都会准时去call台为琴儿的call机缴费,并每个月都会留下口信祝福琴儿。
但一段时间后,生活成了显著问题。原先上班的机械厂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再也没脸去上班了。领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交了房租便所剩无几了。七毛寄来的3000元钱给琴儿买机票花了1800,然后再给了琴儿1000做零用,自己只留了200.不到一个月便差不多将原来两人在一起用剩下的储钱小猪里的硬币都几乎用光了,再不赚钱就要被房东扫地出门了。
阿岩不打算再随便向人开口寻求帮助,何况年轻的阿岩除了七毛并没有更多可以帮助自己的朋友。再就是阿岩深深地记着琴儿离去时最后说的那一句“你要自强不息啊!”的话。于是,阿岩开始了去找工作。但97年的亚洲金融风暴使得深圳各行各业深受打击,许多公司工厂都在裁员,找份工作谈何容易!何况阿岩本就只是做过几个月机械厂的学徒工。
在无数次碰壁后,阿岩找到一家需要电焊工的工厂,第一项工作很简单,一根巨大的如同房柱的轴承需要焊上整整一圈,加粗直径2公分再车去1公分。阿岩在原来的机械厂学徒时曾学了几天的电焊技术,所以勉强能操作这项难度不算大的工作。但在三天三夜只休息了不到10个小时,焊完了近20包焊条的辛苦之后,老板问阿岩有没有技术等级证书。阿岩说没有,老板说那就没办法,我们这经常会有人来查,没证书我们不能用你。说完让阿岩去财会那里领了100元工资走路。原来,这老板只是需要一个人花几天时间焊完那根轴承而已。因为他本来厂里的师傅都不愿吃这份苦,辐射太大。阿岩无奈,只得迷糊着被强光刺得肿得像桃子的眼睛领了100块走路。回到住的地方,躺在床上眼睛痛得不停的流泪。于是,便借这个机会痛痛快快地干脆让眼泪流了个彻底痛快,并决定从此不哭。
但这三天的工作所带来的伤害远不止流泪这么简单,因为三天三夜不停地烧焊,辐射刺穿本来就没有配发防辐射服的阿岩单薄的衣裤,凡是被光照到的地方都在脱皮,灼裂的痛让阿岩连裤子都穿不上,只好带着所剩的几十块钱去医院勉强买了点药回来擦。买完药之后就只剩几个硬币了,这下连买米的钱都没有了。阿岩只好躺在床上哪里也不去,到傍晚再去找个工业区门口的大排档花2块钱吃一顿只有一勺酸豆角的快餐,但就连这样的饭也在两三天后也吃不起了。
还好家里原来还有只塑料袋里有半袋发了霉还没扔掉的米,又是厨房又是阳台的窗台上还有半瓶油和盐。阿岩便将米洗洗煮了,熟了后再又炒一遍,倒也又顶了两天。
还好终于长出了新皮,眼睛也消了肿,走路也正常了。除了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新老皮肤夹在一起看着不舒服之外,其余也没什么太多不一样。当然,肚子饿除外。
已经几天没有吃过菜了,阿岩将煤气罐扛下楼退了100块押金,吃了一顿两块钱不加蛋的炒米粉之后,就又开始了找工作。他去了人才市场花了60元办了张应聘证,然后在人才市场安排的公司之间一家一家来回奔跑,但又是一星期过去了,连2块钱的公交车钱都省下来走着去的还剩30多块钱吃饭的阿岩把这30多块钱在这一星期里全吃下肚去了。
但还好在第八天的时候,在一家夜总会找到了一份服务生的工作。总算有个地方可以吃饭了,阿岩开心得死。他计划着可以用在一个月之后能领到的700元工资交房租,帮琴儿早已不再使用的call机号里交台费,还可以剩差不多300,除了几十块烟钱,别的都可以省下来,这样就能让自己在深圳这座繁华的都市中生存下来,只要能留下来,也许就还能等到琴儿回来。他想让琴儿知道,她的小岩一直在自强不息地活着,努力着!
但想不到只是在第5天的时候便被夜总会炒了,原因是有人说他私卖酒水。当然是冤枉的,事情的真正原因刚好相反。在夜总会第3天晚上,阿岩便发现有人居然在上班的时候偷偷在外面带进成打的小支啤酒,然后在客人点酒的时候收了客人的钱却不去收银那开单,而是直接将早就藏好的自己偷带进来的酒拿去给客人,一打酒240,也就是说这些人在为自己做生意。那些服务员基本上个个都会这么干,但阿岩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可耻的行为,他认为这就是在做贼,也是他去找领班报告此事,领班听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哦了一声之后便说知道了,你先去做事吧,之后便没了回音。第二天再去上班时,阿岩发现几乎所有的服务员都在用一种憎恨的眼神看着他。到了第三天,夜总会的财会叫他去一趟办公室,去了之后听完财会的话阿岩瞠目结舌,愤怒让他说不出话来,财会说有几个服务员看到他卖酒水给客人并索要小费,要阿岩明天不要来上班了。说完不等他解释便开了150元的工资给阿岩。阿岩“啪”的一声将钱拍在办公桌上,说:去你妈的!然后脱了衣服,穿上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夜总会。
回到住的地方,躺在床上*将头埋进被子里,嗅着被子上依稀残留着的琴儿身上的味道,阿岩流着泪痛哭。“琴儿,我想你!”阿岩捶打着自己,在心中一遍一遍说对不起。就在这时,call机响了,阿岩一看号码。原来是房东打来的,不用说也知道是来要房租的。摸摸身上仅有的几个硬币,阿岩下楼去回了电话,在电话中他恳求房东让他晚半个月交房租。房东还好,答应了。
放下电话,阿岩买了个面包,边吃边往人才市场走去。他花60元办的应聘证还能用。到了人才市场被告知,坪地有家制衣厂在招普工,问阿岩有没有兴趣去试试。阿岩要了地址便出发了。从布吉到坪地坐公交车要8块钱来回,大概五六十公里的路程。阿岩是走着去的。当又累又饿的阿岩花了5、6个小时走到坪地并好不容易找到那家制衣厂时,门口围满了和他一样渴望尽快找到一份工作的男男女女。但好运显然从不轻易落在他头上,30多个人只被选中了4个有相关工作经验的。无奈,阿岩只好继续了一遍走着来的全过程。但回去的艰辛远比来时要困难得多!直到凌晨2点多,阿岩才终于回到了布吉的那间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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