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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门不远处便有一个站台,站台附近已经挤满了刚从介绍所里出来的人。也有很多人顺着职介所长长的房子的另一端走去,三毛说职介所二楼有床位可以住,4块钱一张床,单间10块钱,挺方便的,老四有时也会到这里住,我上去看一下,他有没有来这里,你们在这里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下来。
阿岩点点头,三毛便快步朝那边的一个门口走过去了。
长根在对七毛说:“等三毛下来一起去吃饭吧。”,七毛说:“还是等三毛下来再说,我们在找一个人,没找到之前不好决定,要不你们先走吧。”长根就说:“还是等三毛下来再说吧。”
于是几个人便闲聊着在路边等三毛下来。阿岩始终不再去看缨子,只管去看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他看到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正从沿街的店铺一家家乞讨过来,但似乎向她施以援手的人不多,她右手紧抱着正张着小嘴咂巴着舌头并不时努力想将自己小手送进嘴里来尝尝的孩子,伸着左手站在一家又一家的店铺门口停上分把两分钟,也许是这些店家已经见过太多这类乞讨者,加之这位妇女的乞讨方式并不十分让人同情和关注,所以她只好在站够一两分钟后便艰难地背着身上鼓鼓囊囊的廉价旅行包离开这一家,再去到另一家然后继续一遍上一家的动作和方式。
也有好心人给5毛或者1块的硬币到她手里,她右手侧着半托起孩子,身子却弯了下去给人鞠躬,施舍者忙说不用不用,她便再说两句明显带着乡音的谢谢再转身离开。
当他步履蹒跚地走过职介所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门口有家可供开水泡面的杂货店引起了她的注意,看着不停吃着小手的孩子,她朝杂货店走去,伸手从上衣侧边的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要老板来碗方便面。
阿岩一直看着她从远处一家家走过来,直到能看清楚孩子那充满好奇的纯真的双眼。阿岩喜欢孩子,他觉得孩子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那女人的方便面已经泡好了,正在准备打开盖子吃了,三毛还没下来。
阿岩又去看那孩子,那女人用叉子挑起几根面条放进嘴里咬碎,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啊啊张大了嘴巴,伸着红红的舌头要吃,阿岩忽然被这份卑微的慈爱和依赖感动,他从牛仔裤里掏出钱包,抽了两张100元的钞票走过去对那女人说:“大姐,这钱你收下吧!要是能回家就回家去吧,别让孩子受苦。”
那女人正在将嘴里的面条用舌头塞到孩子的嘴里,突然听到阿岩的话,看着阿岩手上的200块,她眼便是一红,或许是感动,或许是因为这样乞讨的艰难和酸楚在忽然间被人同情和理解,她泪如雨下,几滴眼泪掉落孩子的嘴边,孩子便伸舌去舔。她哽咽地说:“到瑞安来找孩子他爸,钱和地址都让人扒了,这几天都是好心人给的钱给孩子买的牛奶,要不孩子要饿死的。”边哭边断断续续说着。也许是200块足够她化解危机的,她放下面条,不停地朝阿岩鞠躬,不停地说好心人,好心人会有好报!
三毛已经下来了,他朝七毛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找到。阿岩回到众人身边,伸手指了下那抱着孩子的女人说:“来这里找老公,钱给扒了,几天没地方住,没吃饭了。”
三毛和长根都没吱声,只有缨子一直在看着阿岩,视线一直没离开过。
七毛对三毛说:“长根说等你去吃饭,你怎么说?”三毛这才从刚才的那份尴尬中解脱出来,他知道阿岩话里的意思,也知道阿岩不喜欢做贼,因为从那次帮九子挡了水之后,阿岩便再也不去和他们一道上街,甚至再不坐公交车了。因为在公交车上随时会遇上小灵矮子和驼背他们。三毛忙说:“好,刚好要去‘团猪’店里,我估计这会儿老四肯定在那,刚在楼上我碰到个老乡,他说老四下午两三点还来过介绍所,说要去‘团猪’店里打牌。这会又是吃晚饭的时候,肯定在,走!”说罢便带头往西边方向走去。
几人忙跟在后面一起往西边路口走。这次跟得近了些,缨子身上的香味很清晰地传到阿岩的鼻孔里,猛然一醒——是CD的绿毒!没错,这么浓的香味,只有这款这几年来风靡全球的香水才特有的,价值绝对不菲!
之所以阿岩对这款香水有了解,是因为去年有一次强哥的货里就有一整个纸箱的这种香水。强哥的生意除了不做军火和毒品,其余凡是可以走私的,强哥都做。香港是购物天堂,许多世界级的化妆品和奢侈品都是免收进出口关税的,电子元件就更不用说,许多商品与深圳、广州同类同款的产品要便宜30-40%,所以强哥改装了一条快艇,从深圳或是汕头海域从香港批发商品偷渡回来。强哥改装的船马力大,有四台柴油发动机输出动力,一般的海上边防武警缉私艇根本追不上。这也就是强哥的生意和所说的富贵险中求吧。
当时阿岩在将船上的各种货物搬上岸边的车时,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纸箱里的小瓶子,顿时,整个车厢便充满了一股浓烈的香味。和阿岩一起搬货的阿军忙心疼地叫阿岩小心些,说这样的香水在大陆要卖一两千一支呢!阿岩不禁目瞪口呆,心想这下要给强哥骂死了。但事后强哥只是随便说了句以后小心些就没再说什么了。不过阿岩从此以后便凡事谨慎,尤其是再遇上此类搬运装车之类的事就更是轻拿轻放,小心翼翼了。
但那支打破的香水散发出来的香味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曾让阿岩心生过愧疚,更因为那种独特而浓烈的香味让强哥用于运货的面包车里足足香了四五天而挥之不去,便牢牢记在阿岩的脑海里了。后来他才知道这款香水是来自法国的奢侈品牌克里斯汀——绿毒。
嗅着缨子身上散发的香水味,阿岩从身后打量着缨子,一头被烫成蓬蓬松松小卷卷的酒红色头发披散在背部,纤腰一束,大腿修长,衬得身材愈发的高挑纤细,垂在腰际的手一摆一摆,白嫩细长的食指和无名指戴着白色和金色两只戒指,阿岩便想到刚才与缨子握手时,感觉到她的浓妆艳抹,觉得这个女孩似乎在刻意要将自己打扮得更成熟和展示自己,或者在炫耀自己,尽管在刚才相识的那一刻阿岩感觉到了来自缨子的惊艳,但现在阿岩却不喜欢她的这种刻意装扮,他觉得太做作了,于是便不再去看缨子。
三毛所说的“团猪”开的饭店离职介所不远,只走了四五分钟便到了一个路口,往左拐是一座高架桥,桥的两侧依然是公路,显然高架桥只是为了缓解这条贯穿瑞安的104国道的交通压力而建。高架桥下的公路旁有一条长长的人行道,人行道边有一栋长方形的建筑物,一楼全是门面房,一溜过去有十几二十间的样子,“团猪”的店就在第一间。
三毛较众人快了几步走进了门口的台阶,只扫了一眼便退转身回到七毛身边说:“果然在这里,老四在后面打牌呢。”七毛和阿岩便叫进去,三毛却朝长根和缨子说:“我们三个人在找人办事,你们跟在一起不好,我们先进去,你们过会再进去吧。”说完便带着阿岩和七毛往门口走去,留下长根和缨子在店门口不远处的树底下等待。
“团猪”开的这个餐馆是因为实在是混不下去才找了几个老乡借了些钱勉强开起来的,刚建起来的房子连装修都没有,就只有空空荡荡的四面墙和正门和侧门的卷闸门,再就是一扫就起灰的水泥地板。但“团猪”买了几张简易折叠桌,二十张塑料凳子,再弄了两只大铁炉,买回锅碗瓢盆筷子什么的,连营业执照都还没申请下来就开了张。
也许正应了那个在沙漠中淘金的故事,说一伙淘金者在沙漠中淘金,而其中一个决定不淘金了,他卖起了水,结果他反而赚到了无数的金子。“团猪”就像这个卖水的,早些年下来温州打工,进到哪家厂哪家厂效益不好,不是拖欠工资就是老板跑路,甚至在瑞安找了家家庭作坊做纽扣,做了没两个月,老板居然撞车死了,说好的700块一个月,两个月下来1400块钱一分钱没拿到不说,还搭了伙食费和人工。老板人都死了,还找谁领钱啊?
看到几个老乡晚上出去“上个班”就是成百成千的回来,跑个车随便扒个皮夹出来也大把的人民币,甚至还有美金,“团猪”心一横,心想都三十好几了,再不搏一下回家连老婆都讨不到,还不给人笑死啊?于是求了老乡中经验丰富的带着一起去,也不知是凑巧还是实在运气不佳,只要“团猪”去了,哪怕是进到了人家家里,也一定会被主人发现,几次被大喊大叫的主人吓得连滚带爬落荒而逃之后,他又去跟人跑车,但就冲他这五大三粗的模样,还没等他靠到人身边,人早就躲得远远的。最后他又去偷自行车,却又不是偷到的是没人看得上的破烂车就是被失主追得扔了车满大街抱头鼠窜。条条大路对他来说都到不了罗马,无奈之下他只好借了点钱开了这家小餐馆。
刚开张时买菜的钱都不够,只好边炒边去买菜,晚上也只能摊床被子睡地板,到后来才好了起来。因为“团猪”平素性格好,人缘不错,加之在瑞安老乡又多,又靠近瑞安市职业介绍所,还有就是曾带他去“上班”的那一些朋友照顾他生意,居然让他把生意做了起来。现在在店里请了老家的一个厨师和一个服务员,又添了几张像样点的桌椅,甚至还买了几张简易麻将台。
当时瑞安的土地资源非常宽松,“团猪”的餐馆后面便是一大片宽阔的空地,停上几十辆货车都没问题。“团猪”便找人在后面用编织布搭了一个棚,摆上两张麻将桌,客人等菜的时候可以先玩两把。慢慢的,“团猪”店里便成了凤阳人聚集的地方,中午和晚上在附近的不管是正经八百打工的还是在道上混的都会来这里点一两个“团猪”每周都会让温州至凤阳的客车从家乡捎来的家乡辣椒炒的菜,再叫上一两支啤酒,美@美地吃上一顿有着浓浓家乡味的饭。
“团猪”不仅把饭店生意做起来了,还在领工商执照的时候和当地的一些政府部门有了不错的交情,更因之认识了许多瑞安城里方方面面三教九流的人物。一般老乡有些什么急事,“团猪”都会搭把手帮衬一下。到后来“团猪”也还会帮着将一些老乡弄来的表啊,金子什么的出出手,赚个回扣。总之,“团猪”在瑞安越混越精,越混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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