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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来自遥远北地的第一场寒风已经降临，草木已经尽数枯萎变黄。数天前还在濮水边栖息的雁群，如今已经尽数南飞殆尽，只余下几只落单的孤雁在寒风中哀鸣。匡地广阔而平坦的大地上，麦子长出了青翠如绒的嫩苗，只是不知它们是否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度过这干燥而寒冷的季节？
匡地的百姓也大都听说了晋国大军由阳虎率领已经开拔，不日将越过太行山直扑匡地消息，所以在邑宰组织的祛秽集会上，人人都显得有些惶恐不安。毕竟这阳虎是曾带兵入侵过匡地的人，大多数的匡地百姓对此记忆犹新，故而对阳虎既仇恨又畏惧。
那几名晋国的牧牛人，的确是阳虎为了挑衅获得出兵进攻匡邑的理由而派来的，他们趁匡地耕种时节需要大批耕牛，故赶着几头耕牛来这里出租。但那名为首的晋国军人壮汉，只知道自己要带几个晋国的男女乡野之人，伪装成牧牛贩和匡地一名叫成孙东廓的大族头领合作演一场事件，代价便是玷污那名晋国姑娘的清白。但那名壮汉却未料到的是，派出自己的阳虎大人，已经早和这位成孙东廓串通，要他将这些人统统杀掉，从而扩大争端，闹到不可收拾为止。
那几名死去的晋国冤魂的确死不瞑目，但他们却不知道下令杀死他们的，正是自己国家的阳虎大人。而阳虎心狠手辣，又岂会在乎这几条人命？
而作为成孙东廓，他对于浑八儿，自然是毫不吝惜打算杀他灭口，但对于自己那十几名精锐族丁，他也知道为灭口计的确需要杀掉灭口，却又犹豫可惜，不想杀掉自己的精锐人马。但樊迟坚决要求将这些人按照国法捉拿归案，泄露计划的担忧又让他惴惴不安，怕这些人会供出对他不利的消息。而随后阳虎答应会有一位神秘人物帮他除掉这些知情族丁，虽然舍不得这些族中精锐，但到底让成孙东廓长出了一口气，他自以为这样和阳虎的里应外合将天衣无缝。可谁料又闹起了鬼！
但对于匡地闹鬼这一消息，毕竟大多数人晚上都听到过，有些胆大的甚至说自己半夜扒在窗户上偷看，看到过外面街道上白衣长发的鬼影。连儒家中人对这种鬼神之事，也是“敬而远之”，从不敢说不信，只是说会避而不谈，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证据确凿的闹鬼事件，更是毋庸置疑的了。所以这祛秽之事，也是他们求得安慰而期盼进行的。
对于成孙东廓这种心中本来就有鬼的，更是想来一探究竟。因为他刚刚得知，那名消失的族丁，并没有和阳虎那边的任何人取得联系！这样一来，事情更加显得蹊跷。“莫非真的有鬼？那且看看这驱鬼是否能够起效。”成孙东廓心中暗道。
匡邑、蒲乡的大部分的人都已经集中到城中空地，这里紧邻乡校。良孺堂内琅琅的稚子读书之声依然平静传来，那些小孩子们丝毫不知道已经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一些列复杂事件，甚至将要降临的灭顶之灾。
不到两万名匡地百姓，站在这空地上其实占据不了多大一块地方。不过宽百步，长数十步，就密密麻麻的占满了。人人心中惊惧，居然安静的能听到人们平静而焦虑的呼吸声，甚至心跳声也历历可数。
毕竟，匡地的百姓知道面对精锐的晋国武力，自己这些手无寸铁，只有一些农具和打猎的软弓弩的普通百姓几乎没有任何胜算的机会；而敌人足足有八千人之多，匡地两千多户人口，每户出两名壮丁已经是极限，也才只能抽出四千人！他们知道面对自己的命运是什么。但沉默不语的众人，其实也大都听说了另一个传闻，这也是他们在大难临头时候，唯有的一根救命稻草：而成孙东廓会公开这根救命稻草。
成孙东廓虽然惶惑于蹊跷的闹鬼和失踪事件，可却依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因为这次民众驱鬼集会，将是他祭出对樊迟的必杀招的时刻：让匡地百姓认识到晋国派兵的目的只是为驱逐庸官樊迟，因为樊迟约束不力导致了匡地人误杀了晋国人，这才招致了晋国人的报复！若要避免晋国人的报复，只有自发驱逐樊迟。而这也是阳虎大军至今缓缓开动的原因，毕竟军队出动，若要战争将是耗费不菲，若能不占而屈人之兵，轻松解除匡地人的抵抗，那自己带的这八千大军，到了匡地就只剩下搬运粮食这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了。
“晋国的八千大军即将到达，我们除了匡地自己的力量，将无任何援助，这事情大家都知道吧？”樊迟的话在一万两千多名匡地百姓的耳朵中震得嗡嗡响。一来，是樊迟用尽力气在说话；二来，则是樊迟讲出这一严峻现实，更加重了人们心中的忧惧。
“大人，听说晋国派人说，只要驱逐对此事处置不力的庸官，不会问罪百姓。”成孙东廓平静道，这消息他已经派人不经意的言谈而传遍了匡地每个百姓的耳朵，但此刻说出，众人立刻发出一阵杂乱的议论。这种公开待求证的消息，对众人更具有震撼力。
“若真如此！樊大人您何不早些离开，让我等百姓少受着兵豕之灾……”登时，便有一些人鼓起勇气，不低不高的言语道。
“是啊……这事也真不怪樊大人，可晋国人这么说，大人若能……”
另有一些头面父老人物出来说道。众人也纷纷交头接耳。
“是吗？若罪在樊迟一人，莫说驱逐我，就是就戮我亦无怨言！”樊迟看着成孙东廓笑了一笑，朗声说道。樊迟这几天对这些流言已经掌握的一清二楚。
“樊迟去留，这些先不说这些，今日集会，主要在驱鬼，近来匡地城中发生了一些蹊跷事，人心惶惶，早说要进行祛秽仪式，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主要目的正在此，便是要把这作乱的鬼魅靖灭！”樊迟大声对众人说话，可眼睛依然看着成孙东廓，这眼神看得成孙东廓浑身发毛，总觉得有些不妙的事情可能会发生。
“带上来！”樊迟大喝一声，示意台下众人安静。只见从木台之下吴艮和阿宁，以及一二名里约押解着一个浑身套上黑色麻袋的人上了台。
“大司命、帝君大人饶命……我全都说……”那麻袋中的人瑟瑟发抖，显然是经历了极其恐怖的事。大司命和帝君，是流传在楚国一带司掌人生死的神祇，卫国的楚丘一带最早在夏商时期本就是楚部落活动范围，这里的百姓自然也知晓这掌管生死的大司命和帝君。（一如后世的人们知道死神、阎罗、判官）
而成孙东廓听到说话者的声音，更是脸色惨白，这下他终于知道那离奇失踪事件的蹊跷根由了。他只怪自己当时太过疏忽，志满意得，以为是晋国的阳虎派人来搞的鬼把戏，为的是惑乱匡地百姓，制造进攻前的混乱。现在他才感到，以阳虎行事的谨慎，必然会提前和他联系后决定在匡地的动向，怎可能在匡地搞一个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新把戏？而樊迟，此前当然不知道成孙东廓联合的是阳虎，他只是从有限的情报，知道其中有晋国人在谋划，故而行了这一招。
而成孙复的脸，也是不由自主抽动了一下，知道这场驱鬼把戏，原来是樊迟谋划已久，而樊迟并未告诉自己，显然是对自己近来的举动有所戒备怀疑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向樊迟解释近来他的心迹转变。
“尔从实招来，大司命和帝君大人饶你不死！”阿宁已在那人身边肃容朗声呵斥道。
“我说……我说……小的名叫成孙阿丑，是成孙东廓老爷派去和晋国阳虎大人通风报信的人，阳虎大人和成孙老爷东廓约定，到时赶走樊大人，不战而胜，占了匡地，要把匡地的粮食、积蓄财物抢夺一空，我已经给阳虎大人送去一份画有匡地官私粮仓的绢帛图籍，到时他们就会按这图来拷略，我该死……我该死……”
众人听到这里，皆是一阵哗然，议论之声音更大。原来，谣言所传，所谓晋国阳虎的目标，只追究樊迟一人责任并非真实，那晋军依然是要掳掠匡邑！这等于让人们仅剩的驱赶樊迟避祸的妄想彻底被打碎。
而此刻成孙东廓的脸上更是挂不住，因为就在刚才，是他志满意得的当众宣布，若匡地百姓驱逐樊迟，晋国人就不会再进攻。现在自家的奴仆当众招供，把之的背后勾当全昭告众人，自己已经是百姓眼中的首恶无疑。
“大司命，别派鬼来吃我啊！我继续招！”那人听到众人愤怒议论，耳朵被塞所以听得模模糊糊，还以为是有千万恶鬼要扑上来吃他，吓得更是肝胆俱裂。
“很好！继续招来！大声说！”阿宁面露得意之色，这些天，她谋划的这鬼把戏搞的人心惶惶，然她自个儿早已经憋不住想把这秘密昭告天下，让人人皆知是她阿宁的精彩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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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加班快要赶死，接近24小时没合眼了，但坚持不断更，虽然不能签约，但会以高要求对待自己的，如此方不辜负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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