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住了五天,许香出院了,肩膀仍在固定中,最少还要过半个月才能解除固定,恢复活动。偏偏她伤的地方还在右侧,如此一来,这段时间里,她只能用并不灵活的左手给死者做妆,并且只能做做给死者面部上妆的事,至于什么净身更衣的,就只能让家属自己去打理了。
好在这段时间送来的死者都是正常死亡,没有缺胳膊少腿烂脑袋的,许香仅凭一只左手,也能应付。不过左手毕竟比不上右手,更没法和两只手一起*作相提并论,除了要多费一倍的时间外,许香对自己做出来的效果也不太满意。不过在大嘴看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但许香不那么认为,这天对着自己刚上过妆的死者左看右看,就是不满意。
“我说可以了,很好了,你让家属来看,保准没话讲。”大嘴对许香说。
许香摇摇头,“还是不够理想。”
“哎。”大嘴平时做事的准则就是家属说好就好,家属说不好就想办法让他们觉得好,凡事差不多就可以了,如今碰到个和自己较劲的许香,他既不理解,又有点敬佩,他说:“反正我看着感觉是非常好了,再说吧,都八十多岁了(指死者),没必要弄得那么年轻吧。”
许香叹了口气,说:“之前家属和我说了,说老太太生前就喜欢别人夸她长得年轻,希望我能给做得好一点,看上去尽量让老人家年轻一些。”
“这个……”大嘴略微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死者的脸,说:“很年轻了嘛,看起来像七十岁。(老太太享年八十三岁)”
许香苦笑:“可听说老太太生前别人看见她都说她只有六十岁。”
“啊——?”大嘴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六十岁?”他把头放得更低了一点,然后说:“是哪些不长眼的人这么瞎说啊?这不是故意寻人家老人家开心么?她也信?(指死者老太太)”
“大概是信的吧。”许香也很无奈。
大嘴摇摇头,表示非常无法理解。
许香拿过粉底,继续给死者修补妆容,又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大嘴探过头一看,较之半小时前,死者的妆容更精致了,“唔,这下像六十岁了。”大嘴点点头说。其实怎么可能像六十岁?大嘴心想,就算把整容医生请来,大概也没办法把让她年轻二十三岁,这不科学嘛。
许香摇摇脑袋,把眉笔放回化妆盒,替死者整理了一下领口,正打算离开,忽然她啊了一声尖叫起来。
“怎么了?”大嘴被她吓了一跳。
“手!手!”许香脸色惨白,一个劲地把左手往回缩。
这时大嘴才发现,死者的右手,居然死死地抓住了许香的左手手腕!随着许香抽手的动作,死者的身体也在灵床上一下一下地晃动。
“哎,别动!别动!”大嘴急忙制止许香继续抽手,心想这老太太是不是诈尸了?看看老太太的脸,却是表情安详,双目紧闭。身体各个部分也没有动弹的意思,就是右手紧紧地抓着许香的手腕,灰白色的尖指甲看上去格外恐怖。
大嘴试着把死者老太太的手掰开,费了半天劲连根手指都掰不动,于是急忙去外面叫来死者家属。不消说,死者家属见到这幅情景统统惊骇之极,一开始还以为老太太是死而复生了,又听心跳又试体温呼吸的,弄了好一会,在场的没一个人认为老太太是活着的。
死者其中一个儿子先是试着掰开死者的手,掰不动,然后又加入了另一个儿子……最后第三个儿子也上阵了,三人又是掰又是扯又是拽,把许香弄得眼泪汪汪,可死者的手就是不肯放开,大有烧成灰也不愿松手的意思。
“哎呀,这么会这样啊?”死者的大儿子——一个已过花甲之年的老人又惊又怕地望着大嘴说。
大嘴一边安抚许香,一边说:“是啊,这莫名其妙的,突然就伸出手抓上了。”
“是不是妈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啊?”一个大概是死者媳妇的女人说。
“是不是我做得不好?”许香含着眼泪,怯生生地说。
“什么做的不好?”死者家属们没听明白。
“她是说化妆,你们看看,这个妆化的怎么样?”大嘴问,语气里俨然带着“好不好,大家给评评理”的意思。
“不错嘛。”“小姑娘化的很好嘛。”“嗯,是不错的。”家属们纷纷点头称赞。
这时大嘴又说了:“你们我们小许的手都这样了,就靠一只左手工作,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在看见大家再次点头后,他拉过死者的大儿子,轻声问:“是不是老人家自己不满意才这样?”
“她不满意?!”死者的大儿子被大嘴的话吓了一跳。
“因为我之前听小许说你们家属谁说过老人家生前喜欢别人夸她年轻?”
“这倒是的。”
“还说平时大家都夸她长得像六十岁的人?”
“六十岁?”死者大儿子叫起来,“这不是胡扯么?我都六十好几了!”接着扭头问身后那帮亲戚:“你们谁和小许姑娘说过有人夸老母亲长得像六十岁的人啊?”
众人面面相觑,张大嘴巴,过了一会,一个四十七、八岁的妇女站出来,很不好意思地说:“是我说的。”大嘴知道她,她是死者的女儿,死者生前一共育有三子一女,她排行老幺。
“你怎么尽瞎说啊?!”死者大儿子怒斥她道,“谁说过老母亲像六十岁的人了?你啊?还是我啊?还是他们几个啊?”
死者女儿看来平时就比较惧怕自己这位虎背熊腰的大哥,将近五十岁的人了,此时居然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细声细语地说:“我也是出于好意,想让小许姑娘多用用心,把妈弄得年轻一点。”
“那现在怎么搞?你看看,你去把人家的手弄出来!”
死者女儿顿时满脸惊骇:“妈是因为这个才抓人家的手的?”
“我哪晓得,要不你去问问老母亲去!”
“这个……”死者女儿又吃惊又害怕,还有点哭笑不得。
气话归气话,许香的手还是要弄出来,大家又一起上阵,你掰我掰的弄了好半天,可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法掰动。
“再弄不出来,就只能拿锯子给锯开了。”大嘴说,他的意思是要把死者的手指锯断。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死者家属极力反对。
“那你们说怎么办?总不能把人家活人的手锯断吧?!”大嘴有些生气了。
正在大家没主意的时候,从坟山上修坟下来的王师傅看见灵堂里乱糟糟的,走进来看热闹了。
“哎,王师傅,你来你来,你看看这个怎么办?”大嘴急忙叫他,王师傅乱七八糟的东西知道不少,大概有办法。
王师傅走向前一看,叫道:“喔唷,这个是怎么搞的?”
大嘴苦笑道:“谁晓得啊,莫名其妙就抓上了。”
王师傅看了看四周,问:“有没有什么猫猫狗狗的东西进来啊?”
“没有没有,这里哪来的猫猫狗狗。”大嘴说。
“这像是被惊到了啊。”
“她啊?”大嘴指指死者问。
“唔。”王师傅点点头。
“有办法让她松手不?”
“我试下看吧。”王师傅说,让大嘴去弄根缝衣针来,可殡仪馆又不是裁缝铺,哪来的缝衣针,大嘴只好开车去买。
十几分钟后,大嘴买来了一盒缝衣针,王师傅从中找出一根最粗最长的,反转死者抓人右手的手腕,在手腕中央两根筋之间的位置用针狠狠地扎了一下。“哎哟!”旁边几个女性家属不约而同地叫起来,仿佛刚才这针扎在她们的手上。被扎的地方没有血冒出来,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针孔。
然而这一下并没有让死者的手松开,于是王师傅又了扎一下,可仍然没有反应,直到第三针,那只死握不放的手终于忽的一下松开了,五根苍白的手指直直地伸出来,就像在示意“五”这个数字似的。
许香被抓了近一个小时的左手终于得以解放,手腕上印痕明显,淡淡的淤青。
“怎么样?”大嘴问她。
“还好。”许香说,脸色依然很难看。被吓坏了。
晚上大嘴说要给许香压惊,请她一起吃饭。听了白天发生的事,刘俊奇怪地问:“你那只镯子不管用么?”
许香拉开袖口,看着发黑的银镯,摇摇头说:“不知道啊。”
“怎么还是黑的?你没去首饰店清洗么?”郭薇问她。
“我忘记了。”
“那赶紧去洗亮来。”猴子说,“前几天大嘴上晚班时,我们还说起你这个手镯来了。”
“啊?说我的手镯什么?”
“说那天晚上,应该是你的手镯保护了你,如果没有这只手镯,大概那根钢绳会打到你的头上,你看,就是在那天晚上以后,你的手镯就变黑了,对不对?”
“是啊。”许香一脸茅塞顿开的表情,“那它变黑了是不是就没有用了?”
“我们当时就是这样想的。”猴子说,“你看这不,今天就撞邪了。”
许香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这么说它是元气大伤啊。”刘俊看着许香手腕上的银镯子,半开玩笑似的说。
“总之明天先去首饰店洗洗吧,看能不能洗亮。”我说。
“嗯,明天上午就去,不过这哪里有首饰店啊?”
“我明天带你去。”大嘴说。
饭后刘俊悄悄对我说:“我估计是洗不亮的,那镯子又不是自然变黑的。”
“有可能。”我说。
不幸被刘俊言中,第二天,大嘴开车带许香到我们这唯一的一家首饰店洗手镯,无论怎么洗,镯子始终是黑黑的,弄得店老板十分纳闷,甚至怀疑起这手镯究竟是不是纯银制品。
“这下怎么办好,洗不亮了。”大嘴惋惜地看着那只镯子。
“洗不亮就洗不亮吧,没事。”许香倒是显得很豁达。
“这样你就没护身符啦?你不怕?”
“你们不都没有么?”许香笑着反问大嘴。
大嘴笑笑,说:“回头问问王师傅去,也许他有办法。”
“王师傅很厉害啊,昨天多亏了她。”许香说。
“呵呵,还行吧,不过比起黄师傅,他就是小学生了。”
“黄师傅是谁?也是我们单位的么?”
“呵呵,黄师傅可不会来我们单位,那可是大师级的人物。”
“哇,这么厉害?”
“嗯,以前我们遇到很多事,都是黄师傅帮忙解决的。”
“真的呀?那你什么时候能带我认识他一下么?”
“呵呵,黄师傅在外地。”
“啊?”
“陕西,他女儿家。”
“这么远?”
“是啊。”大嘴看了许香一眼,说:“所以啊,你这个镯子能搞好还是尽量搞好的好,不然万一出点什么事,黄师傅也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许香想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听你说的好像就我会撞邪一样。”
“难道不是么?你才来殡仪馆上班几天啊,就出两件事了。”
许香愣住了,说:“好像是的哦,不过以前我在F县殡仪馆实习的时候怎么没遇到什么怪事,除了我说的那件,并且还是帮我的。”
“大概我们这个地方阴气比较重吧,四周都是山。”
“听你这么说我都有点害怕了。”
“哈哈。”
回到殡仪馆,大嘴找到王师傅,给他说了镯子突然变黑的原委,让他给看看镯子,王师傅拿着镯子看了好一阵子,然后说这镯子里大概是积了许多阴毒,大嘴问怎么办,王师傅也不知道,想了想说要不用艾草水洗洗看吧。
下午下班后,许香去药店买了些艾草,回到出租屋,按大嘴教的把银镯子和艾草放在一起煮了半个小时,然后自动放凉。等把银镯子从艾草水里拿出来时,她惊喜地发现镯子真的变亮了许多,最后拿牙膏擦了擦,用自来水一冲,银镯子立刻光亮如新。
许香高兴极了,看着雪亮的手镯,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她重新戴上手镯,洗漱后,就上床睡了。
……
第二天,大嘴来到殡仪馆,许香已经来了有一阵子了。她烧了开水,把办公室打扫了一遍后,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纸。
“来这么早啊?”大嘴照例说了这么一句。无论哪天,许香都是第一个到单位的。
“也刚来一小会。”许香说。
“嗯。”大嘴应了声,忽然想到,“哦对了,你那个镯子怎么样了?那个艾草洗了有没有用?”
“唉。”许香叹了口气,没说话,抬起右手把袖子拉起来给大嘴看,手镯依旧是黑黑的。
“没用啊?”
“是啊。”
“这阴毒还浸得真够透的啊。”大嘴说,“回头我打个电话给黄师傅,帮你问问吧。”
“算了吧,没事的,就这样吧。”许香说。
“没事没事,不就一个电话么,等我上个厕所回来就打。”大嘴说着,转身出去了。
从厕所回来,大嘴拿着手机给黄师傅打电话,找到号码,拨过去,“哎。”大嘴把手机放到眼前,脸上露出“怎么会这样”的表情。
“打不通?”许香问。
“停机了。”大嘴说。
“呵呵。”许香笑了笑。
“大概是欠费了没来得及交吧,明天我再打打看。”
“没关系的,不用麻烦了。”许香说。
大嘴没再说什么,泡了杯茶,翘起二郎腿,舒舒服服地抽起烟来。他没有注意到许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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