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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脚步声渐近,而此刻楼中一片黑黢。
姜望心道不妙,此刻伸手不见五指,自己瞧不见那些鬼物,却不知鬼物在黑暗中能否发现自己,若是鬼物都生着猫儿的夜眼,敌暗我明,于我岂不是大大不利。
就要掏出火折子再把灯笼点起,怎料又是一道诡谲的邪风无声撞来,姜望方从怀中取出的折子还未拿稳,就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滚落开去。
姜望自然是急忙蹲下身子循声摸去,此刻他倒像极了个摸象的瞎子,东摸西找寻不着首尾,折腾了好一会,才在大门前地上找到了滚落在此的火折子。
方要站起,身后忽然有阴风骤起,姜望的耳旁竟凭空冒出了个苍老阴森的声音。
“你这短命的小子,把个脏手伸到老夫鞋底做什么——”
黑暗空寂的鬼屋里,忽然有人在耳边说话,就是胆子再大也抵不住惊吓,姜望手上一抖,刚找到的火折子又被抛飞了出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才憋出了句话来:“谁……谁!?”
“你是谁?”一个语气阴郁的中年男人忽然出声。
“活人,是个活人!”一个凄厉怨毒的女人尖叫。
“我好恨,杀……杀了他!一个都不留!”一个狂暴的男人叫嚣着。
“娘,我好饿啊……人可以吃吗?”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竟说着想要吃人的恐怖话语。
男女老少疯癫怨恨的声音混作一团,充斥着整座楼宇。
姜望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心直冲上天灵盖,混身战栗,毛孔中好似要绽出冰霜一般。
此刻他才发觉,方才还飘忽在楼外的脚步声,已然进至楼中。
砰地一声,楼阁的木门无风自动,将破败的门户死死封闭。
“好香…好饿…我忍不住了……”
“饿…让我先吃!”
“干什么!别跟饿死鬼一般模样啊!”
“装模作样,你倒是别硬往里挤啊!”
楼内大堂中一阵哄闹,听声音,一众来鬼物似乎都被养魂香吊住了神思,竟不再理会自己这个活人了,姜望回过神,眼瞧着不远处黑暗中明暗闪烁着的那点暗红星火,连忙手脚并用缩到了墙角。
背靠着两面实打实的墙壁,姜望心中才踏实了许多,此刻定下心绪,不由暗道果然正如清灵道长预料,方才还好手上捏的够紧,未把镇魂铃也给失落,此刻趁着一众鬼物都被香火诱惑,正该先下手为强。
姜望摩挲着手中古朴的铜铃,信心倍增。
这些个魑魅魍魉,今日就让你们见识少爷神威,此刻姜望胸中一股股热血冲上头面,满面血勇,犹如举起战阵杀敌的长刀般,摇起手中的铜铃。
清脆的铃音飘荡,方才还喧嚣嘈杂犹如闹市的屋子,群响毕绝,一众方才还叫嚷着饿极的鬼魅,此刻竟如消失了一般。
铃声竭止时,屋内寂然,可闻落针。
“咦,我动不了了?”
“你们不要拉我,我饿啊,让我先吃一口啊!”
“不对,像是被术法拘役了!”
“谁,是谁胆敢捉弄鬼?”
才安静片刻,魂嘶鬼嚎的叫嚷声瞬间爆发,充斥了整间楼阁。
这群厉鬼竟真的被自己轻松制住,姜望心中不禁生出股得胜的快感,仿若一个因击败了对手而骄傲的武士。
众鬼吵闹喧嚣,场面乱如沸粥不可开交,姜望竖耳听取着混乱的局势,明白此时已轮到自己上场。
一切顺利的出人意料。
姜望正准备开口,怎料群鬼之中忽然冒出个声音。
“别吵了。”
声量不大,语调从容,没有被困住的急迫,意味威严而不容置疑,喧嚣的众鬼立时噤了声,霎时间阁楼之内一片寂然。
姜望心头一凛,鬼魅中竟然有个头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小子,你引我们来此,又施法控住我们,究竟想做些什么?”
姜望听得明白,正是一开始那个苍老阴森的声音。
想到清灵道长所说的陆园传闻,姜望心中一动,立时猜到这声音主人的身份。
“小子姜望,给陆老爷请安。”
在陆园中,有这般威严地位,也只有这陆老太爷,姜望也不管鬼魂能不能目见,在黑暗中站起了身来,朝着声音来处俯身一揖。
“你这小子倒挺聪明。”苍老的声音也不掩饰,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实不敢当,小可今日不请自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姜望此刻大局在握,心中自然得意,且面对的事物并非同类,语调之中便不自觉的带着些冷意。
“哦…胁而迫之,便是你求人的姿态吗?”
语气平淡,不露圭角,只一句话就将姜望置于理义皆亏的尴尬中,还未出手就先弱了三分。
姜望也是机敏,立时惊觉可不能让这老家伙带着走,连忙将话头转过。
“话虽是请求,其实也是件两利之事,或者说是求同互利更为妥帖些,却不知陆老爷想不想听。”
“我若说不想,你待怎样?”陆老爷沉吟片刻,问道。
“我熄了养魂香,自去就是,不过您老应该知道,你等冤魂缚在这死寂荒僻的宅子里,只能等着阴冥鬼差来领,身不由己离去不得,可若是三五七年里鬼差不到,便只能落个天长日久魂销魄散的下场,不过若是有了这养魂香,至少可以多抵挡些时日,让您跟这些子孙辈们也有个盼头不是。”
按照清灵道人所教的鬼魂奥妙,姜望使了个要挟利诱的法子。
其实姜望心里对陆园这一众惨死的老少很有些怜悯,若是能直接和和气气谈妥便是最好不过,又何必费些脑筋使这要挟的法子,可毕竟人鬼殊途,加之这一众鬼物都是惨遭屠戮的冤屈厉鬼,其中心性只怕已不能以常人忖度,还是以利害晓之更为妥帖。
“我等的好处已经知晓了,却不知要为你做些什么?”陆老爷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喜怒。
“小可身有隐疾,生出了些许怨祟之气,还想劳动众位鬼仙帮忙纳去。”姜望小心翼翼,拿捏着话语的分寸,不想让鬼物听出自己心里的迫切。
听了姜望的说话,那陆老太爷半晌没有回应,似是在考虑之中。姜望缩在墙角,手中紧握着镇魂铃关注着四周动静,惴惴不安的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姜望却不知道,不远处无声中又一道妖风在阁楼内生出,与之前的邪风有所不同的是,这风团在楼内兜来转去,速度是越来越来,好似正在不断的加力,慢慢竟在静谧无声的楼中生出一丝锐利如刀的风啸之音来。
当人目不能视物时,听觉总会变得出乎意料的灵敏,姜望立时就察觉到了那一线风啸,但听到归听到,他却不知这啸音是何由来又有何目的,反倒徒增了自己的紧张。
“陆老爷还未想好?”
隐于暗霭中的对方一直不作答复,姜望在黑暗中听着楼阁里越发尖锐的风啸之音,终于忍耐不得,语带焦急的问道。
“我不答应。”陆老爷苍老无情的声音缓缓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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