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虞猎户尽是精悍的壮士,他们被四方馆缇骑勒令搜索整段山脉,几昼夜不休,终于在呼伦水以北二十里找到了李克的踪迹。
楼烦老人胡三问是远近闻名的太行山狼王,那个李克能让四方馆如此紧张显然也不是好对付的角色。鲜虞人怕拿不下他们俩,族中长者一商量,让擅长蹑踪的猎手远远缀着,而大部人马近三百人则埋伏在前边。是夜寒星闪烁,狼嗥阵阵,鲜虞人排兵已毕就开始合围。即使是围捕太行山最大的野猪群落,他们也没有派出过这么多人手。
负责驱赶的猎手们手执中山国著名的山字形铜戟,大张声势地打着火把围了上来,迎面就撞上了胡三问的狼。他们都是经年的猎手,领队是年届五旬的年老汉子,当年曾经是与赵军交过手的中山骁将。狼群扑过来的时候,他们用长戟开道,一阵刺杀很快就赶跑了野兽,可是刚才还说话的胡三问跟李克却跑了。
鲜虞人早有计划,继续拉成大网搜捕,行了没多远,一名猎手中了一箭,箭长三尺,尾饰雕翎。鲜虞人一看就知道是胡三问下的手。被射中的猎人叫长箭贯穿肩膀,失去了战斗力。经验丰富的鲜虞长者拿利刀割下箭簇,拔出箭杆,人命是保住了,可是还要安排同伴照顾他。
“我们一向敬重胡先生,今天冒犯只因上支下派,不得不如此。请将叛将李克交给我族,否则今夜之事不死不休……”
鲜虞猎手中年长的头领扬声喊道,话音未落,一支劲箭又擦过了他的头皮。
“回去告诉四方馆的人,老夫有一口气在,定保李克将军安全。你们也与赵人有灭国之仇,如何为他们张目?现在赵国内乱,正是我们诸部复兴的机会,中山岂无意乎?”密林中声音散乱,更兼寒风阵阵吹动林莽,胡三问的回答声飘忽不定,让鲜虞人判断不清准确方位。密林中的羽箭因为有各种阻碍难以飞远,鲜虞人料定他只在近前。
族中青壮发现胡三问居然有胆杀伤他们的人,纷纷看向头领。
“赶进野猪岩,就是他俩的死期,四方馆那边也没说要活的!”
鲜虞长者一挥手,身后的猎手们继续前进。他们行猎如打仗,队伍严整,猎手之间前后左右都有掩护,日常打猎的时候就这么平推过去,凭着手中长戟,无往而不利,只要兽群被锁定位置,不论是逃跑还是返身扑击,最后下场都是一样。今天不得不对胡三问下手虽然是情非得已,但被他暗中偷袭,鲜虞人不禁群情愤怒,队形也有些散乱。
庞大的狩猎队继续搜索前进,一名落在后边的猎手忽然惨叫,同袍们围上去一看,只见他背上叫砍开一条尺许长的伤口,趴在地上挣命,火把跟山字戟都抛在旁边。
“跑到咱们后边来了?”鲜虞人怒了,也顾不上队形,就在左近搜索起来,灌木丛里也要搠上几下,而高树之上就只能靠火把照明,也没搜出个结果。
事情往往越忙越乱,鲜虞人队伍中段一乱,阵形就无法保持,陆续又有三个落单的猎人遭到袭击。袭击者很聪明,伤人而不杀人,让猎手们只得再分出人手来救护,这样一来正面搜索的人就少了,不一时,又有两人中箭。
“叫野猪岩的人不必藏了。”鲜虞长者怒道。
猎手们掏出牛角号,低沉地吹响,远处黑暗中的山里火把的光亮起来,更大规模的队伍朝这边赶来。
李克的偶像之一就是史泰隆年轻时扮演的兰博,《第一滴血》里游击大师的形象让他崇拜得五体投地。鲜虞人拉网扫荡过来的时候,他让胡三问在前边诱敌,自己却隐身在树上,让过猎手们密集的散兵线。等鲜虞人走过,他才下来砍人。李克兰博附体声东击西,接连放倒几个猎人,鲜虞人队伍一乱,给了前边胡三问机会,两人配合得相得益彰,一会就打乱了鲜虞人的部署。
鲜虞人没想到他俩如此大胆,叫打得心浮气躁,领队的长者大怒之余却没丧失理智,他下令几人一组结成硬阵,把平日射野猪的窝弓伏好,有动静就先放箭。鲜虞猎人们再也不敢轻敌,他们步步为营,缓慢地移动位置,一边搜索一边等待大队人马。伤者被集中到一起护理,李克下手很黑,虽然不想杀人,但他砍的部位往往都能让人大量失血,如果不赶紧包扎,天亮以前有人伤重丧命那是妥妥的。
鲜虞人拿火把烧红刀子给伤员们止血,再硬气的汉子也不禁叫出声来,一时间势气更加低落,咒骂之声此起彼伏。
李克又试探着摸了几次哨,增加了对方伤员的数量,自己也险些叫猎人们伤到。他准备带上胡三问溜了,可是这老头偏偏叫给隔在鲜虞人队伍的另一侧,事先又没说好汇合地点。既然没说好怎么退,那就继续打吧。
李克把身体埋在枯叶堆里,长剑抱在怀中,压抑着呼吸侧耳听着一树之隔的鲜虞人动静。对方军心大乱之时,正是他下手的机会。
“我们追索的到底是何人?”
“楼烦老胡儿胡三问……”
“另外一个呢?”
“天知道,四方馆要的能是什么好人了?”
“低声!”
李克判断对方是三个人,等他们的脚都快踩到自己的时候,他突然暴起,抹上泥的剑身毫无反光,狠狠地砍伤了一名猎手的大腿。
“啊!”
伤者倒地的时候,两杆山字戟平行着戳了过来。李克蹲身躲过宽大的戟头,双臂一夹戟杆,不待对方抽刀,猛地前扑,以短克长,两名猎人溅血倒地。
“李克在此!”有一个猎人伤得比较轻,大声嚷道。
李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脑袋上还戴着狼头,然后晃悠着大尾巴钻进黑影里去了。鲜虞猎户身上虽然也是一身皮装,但这么仿生象形的还没有,更可气的是他的脸上还是那种占了便宜的奸笑。
“火箭!”伤号叫抬了回去,鲜虞长者这次真的怒了,焚山而猎向来为他们一族所忌讳,但是四方馆催逼太急,如果真的让这两人走脱,恐怕这个冬天会更加难挨,赵国人不榨干他们的家底不会罢休。
鲜虞人把蘸了熊油的毡子裹在箭头,点燃了拿窝弓射到黑影里,箭枝飞不多远就钉在树干上,变成一只只小火把,山林中的枯枝败叶也叫引燃,延烧了起来。
“搞什么啊!”李克见赖以藏身的黑影越来越少,他从一棵老松上滑下来,往山瘠腰线就跑。
“在那里!”鲜虞人知道胡三问一身熊皮,而这个大尾巴狼的背影肯定就是李克了,领队老者招集几十个人手追了上去。等捉到此人,一定把他的筋给抽了!鲜虞领队想。
幸亏林木茂盛,“大灰狼”李克在树林里绕着树跑得欢实,鲜虞人的火箭虽然始终没有射中他,却在他身后留下一条明亮的火带。
必须再次躲进暗处,李克懊恼地边逃边想。他不敢冒险再躲到树上,对方有防备的时候,这么干就是自寻死路。但是如果继续这么跑下去,迟早叫给追上。
正惶急间,四周的狼嗥齐声响起来,李克眼前闪出一头巨狼。说是巨狼一点不为过,简直跟小马驹大小一般,暗处狼眼放着莹莹绿光,非常慑人。巨狼一身毛都是白的,静静地盯着李克。
李克一滞,调转方向就朝侧面奔去,宁可叫鲜虞人逮着,也比喂狼强!长到这么大莫非是什么上古神兽?李克发足狂跑,没走几步叫隐在树旁的胡三问拦腰抱住滚进了一块山岩下。
李克挣脱胡三问,压着声音问:“你个老东西跑哪去了!”
“上将军高义,居然只身引走鲜虞人,老夫这才得脱。”
李克心说我哪是为了掩护你呀,这不是逃着逃着就到这了吗!
“你怎么又跑到我前边来了?”李克问。
胡三问摘下头套,呵着白气说:“看将军的路径是朝这里来的,我就取直线截过来迎着,再向前走就是符离的居所,人不得入……”
“你是说那个怪物?”
“鲜虞人为捉你我,杀了不少狼子狼孙……”
“所以惹到了狼的老祖宗,它老……狼家就下山给小辈报仇来了?”
“可以这么说。符离是中山狼之祖,隐于此山已经十余年了,不想今夜得见!”
鲜虞人的追击队伍这时也看见了巨狼,几箭射过去,巨狼不退反进,更可怕者是它背后密密麻麻的狼眼不计其数,几百只狼的大群落即使是鲜虞老猎人也没见过。更奇的是今夜的狼一点也不怕火,朝着人就扑过来。
巨狼符离连杀几人,身上中箭累累,猎人们拿窝弓向他攒射多时终于将它放倒。符离倒地之前发出不甘的嗥叫,满山的狼都发了疯,不避箭矢蚁附上来将数十人的猎手队伍围了,山中惨叫狼嗥此起彼伏,皮毛烧焦的味道和人血发出的腥味混合起来,让李克几欲呕吐。
胡三问眼中含泪,说:“不想符离今夜命丧,想必是鲜虞人举火焚山,惹得它愤怒……”
“甭操心狼了,先保命吧!”李克拽起胡三问就跑。
在他们身后,更多的猎手们执戟袭来,火光映亮了山谷。
中山狼群的末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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