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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日头升过了低矮的土城墙，张化才轻咳一声，把张栋从周围人的注意中拉了回来。
“差不多了，你们出发吧，记得路上多加小心，该讲规矩的时候不要慌，以前刘教习怎么做的，照做就行。”张化才沉声说道。
张栋忙应道：“我都晓得，每次遇到什么状况，刘叔都叫我认真记下的。”说完，撇过头深深的望了一眼王氏。
这王氏是他的妻子，过门五年多了，里里外外都很得体大方，贤慧，善良，孝顺，是个难得的好女人，唯一让张栋心里有遗憾的是：张家就他这么一个子嗣，而王氏过门几年了，也无所出。
每逢别人无意提起，张栋总是表现的不那么在乎，免得王氏心里低落。而王氏心里也早有察觉，只是夫妻二人皆不说破罢了。
“照顾好爹，照顾好家，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张栋对着王氏说完，猛的转回头，朝车队大喝一声道：“走嘞！”
车辙碾压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渐行渐远了，张化才眉头紧锁，叹了口气，道：“都回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回头时，跟王氏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都满含着忧虑。
“回吧，栋儿应该可以的，别人不知道他，在咱张家，你还不知道他么？”张化才轻声说道。
“公爹说的是！”王氏勉强挤出个笑容，才回了院落。
季节变换了两次，就已经开始有北风吹过莫勒山缺来了。连莫勒镇的孩童都知道，山脉的另一侧早已经进入飘雪的季节。而这一侧，算起来也已经是秋天了。
张化才自打院落里的核桃树开始落叶，就每日背着双手在镇上的官道上不断的来回溜达。而王氏得了空闲，也经常到大门口向外探两眼。镇上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心思，这张家少爷张栋去极北荒原采购药材，每年的这个时候，骡马车队也就差不多该回来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张家人的心也越来越紧张起来。
这一天大清早，负责在土城墙附近巡视的士卒还没换班，他们值的是夜班。天已放亮，再过个半个时辰左右，估摸换班的人也该来了。于是都打起了精神，准备在绕城墙巡视最后一圈。
为了防止越过莫勒山缺的北人穿过山缺之后，一个掉头右转就直接杀入了镇子，莫勒镇的城墙东面和南面最为厚实，也是最高的，而只是在西面城墙靠近山脉的地段开了一扇小城门——莫勒镇唯一的城门。
所以，只要站在东面城墙上扫视一番，但凡有马队从山缺踏过，就可以直接呼啸几声，敲响警钟。
等马队到达西门，西面的小城门早已经关严，而且城门外拒马桩，绊马索，陷坑，乱石肯定早就准备妥当。而城内的人马也已经严阵以待了，这是千年来，镇守们形成的集体智慧。
值班的小头目张三看了看东方泛起的青白，心里放松了下来，打了声哈欠，照例登上东城墙，带着两个士卒进了瞭望堡。果然值夜的几个小子基本上都东倒西歪的了，就剩下一两个睡眼惺忪的，不时的瞄瞄垛口，再蹲下烤烤火。
“臭小子，还睡呢，天都大亮了，给我滚起来！”大声喊着，张三一脚踢醒了靠在墙角熟睡一个小卒子。
很快瞭望堡里的七八个士卒都醒了盹，都一边嬉笑着问好，一边打着呵欠。
“张哥，你看，山缺那是不是来人了？”突然，一个小卒叫了一声，一边使劲揉眼，生怕看错了。
“哪呢？我看看，快让开！”张三心里也是一惊，忙扒拉开那小卒，头探出垛口，向东北看去。
只见依稀有些黑影向着莫勒镇移动过来，影影幢幢的，依稀辨得出来是一队人马，准确的说，是一队人，没有马匹。
“莫非是北人又来抢掠了？不对啊，怎么不见马匹，光来几十个汉子又有何用？不管怎么的，先准备响箭，等那些来人靠近些，若是北人，立刻报信！”张三言道。这张三也算机警之人，要不然也做不上这小头目的位置了。
“对了，再多亮起几把火把，也要对面的人晓得我们瞧见了他们。”
见城垛上亮起火把，那一队人影似是兴奋了起来，移动的速度竟然加快了几分。
“呔，兀那些人等，偷偷摸摸的来莫勒镇所为何事，再靠近的话，我等必弓箭伺候。”
“是。。。是张三，张大哥么？”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过，怎么这语气中显得有点有气无力。
“你是何人？”张三大声叱问。
“张大哥，俺是牛二娃子啊，俺们这些都是随张家少爷进极北采购药材的商队，你仔细瞧瞧，唉，俺都要饿死了。”
此刻，天又放亮了一些。随着一群人缓缓的靠近，张三众人一个个都认出了城下的人群，果然都是莫勒镇上的人。
“牛二娃子，你们怎么这时候才回，快去西门吧，我这就叫他们打开那大门。”
张府里，张化才站立在堂屋里，听着牛二娃子讲述着这一趟行程。屋外院子里，此次前往的护卫们一个都不少，只是一个个都饿的站不稳脚跟了。
张化成听完牛二娃子的话后，脸色铁青，嘴唇竟开始哆嗦起来。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王氏也早被唤来，在旁边已然昏倒在茶几上，婢女们又是抚拍前胸，又是捶打后背的，总算清醒了过来，却已是泣不成声了。
过了好半天，张化才跌坐在太师椅上，抬了抬手，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扶少奶奶回屋歇息，好生照看。哦，让厨娘给伙计们多做些吃食，还有，让账房把伙计们这次的工钱都照付了。下去吧，都下去吧。”说完，张化才脱力一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再言语。
牛二娃子，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张化才的样子，又不敢说。
堂屋里本来有十几个人的，一下子就都走光了，谁也不敢这个时候触老爷的霉头。
只有牛二娃子，站在那里，犹疑了半晌，才低声道：“张老爷，依俺看，栋少爷不会有事，您也不必太难过，俺当时看的真切，那贼首明明。。。”
张化成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猛的睁开了双眼，急问道：“那贼首明明怎么的，你且与我说来。”
“唔。这个。。。那。。。”牛二娃子一脸为难之状，似有顾虑，又似不知如何开口。
“你尽管道来！莫要再支吾下去了，想急死老朽吗？”张化才急道，一脸的焦急之色1。
牛二娃子脸色一正，沉声言道：“张老爷，依俺看，那贼首明明就是相中了栋少爷，掳了少爷上山做压寨夫。。夫婿去了。”说完，偷眼瞄了一眼张化才。
张化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脸的惊诧。猛的，张化才站了起来。吓了牛二娃子一跳。
张化才仔细的盯着牛二娃子，心里却早已打翻了五味瓶，直到此刻才渐渐恢复了些理智。
是啊。这牛二娃子，从小在镇子上长大，别看他五大三粗的，却是粗中有细，善察事理之人。若不是如此，栋儿也不会指名要他随往。况且，那贼首若是嗜杀之人，又岂会放走这所有伙计护卫，唯独留下栋儿一人？这事情，恐怕真是要被牛二娃子说中了。唉，看来我真是乱了方寸了，还不如这黑小子看的真切。
想到此处，张化才的眉头已经略微舒展了一些，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低声道：“牛二娃子，这次你辛苦了，你且回家休息去吧，另外，我会吩咐下去，待到晌午，分发工钱的时候，给你十倍工钱。”张化才说道，语气中已带了一丝放心之意。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牛二娃子双手连摆，急忙推却。
“莫要推辞了，我知你挂念你老母亲，快些回家去吧。”
牛二娃子顿时面露喜色，道了一声谢后，转身离去了。
张化才在堂屋里踱来踱去，心里还是有些焦虑，有心去极北探寻一番，可极北之地何其广袤，就算自己日行千里，恐怕也难以找到人了。再者，偌大极北荒原，高手数不胜数，自己这点本事也自己最清楚了。唉，看来只能是等了，只盼着栋儿能择机脱困，早日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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