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哗啦啦地下着，段睿浑身上下全部湿透，但是他全然不觉。
“血灵”横在地上，雨水打在剑刃上，发出暗青色的幽光。
眼前的这个女子，倒在雨里，雨水沾湿了她的红裘衣，洗去了她脸上被沾染上的血污，此时看上去是那样惊心动魄的美丽。
段睿怔怔地站在雨里……
她看到了这一切……
四周传来脚步声，十余个人凑了上来。是郭嘉、洛羽和黄忠还有御庭藩的一些负责警戒的人。
“麒英？”郭嘉发现段睿呆呆地站在雨里，连忙打着伞凑上去。
黄忠看到地上晕倒的女子，一脸惶恐，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黄忠失职，让外人进入！”
洛羽问道：“怎么处置这个人？”他指的就是眼前这个女子。按常理，暗杀的余外目击者都是得死的。
郭嘉看了那女子一眼，一时也怔住了，心里暗道：“怎么会这么巧！她怎么会在这儿！”
段睿终于回过神来，说道：“给我一把伞。”说着，蹲下身将少女抱起，郭嘉递上一把伞，段睿左手接着，又回顾洛羽：“把那把伞捡着。”自己径直往客店去。
洛羽一脸疑惑地看着段睿的背影，然后又瞧着路边上那把少女落下的伞，捡起收着，伞面上还有许多血迹。郭嘉对黄忠说：“黄公，把‘血灵’带上。”黄忠默然点点头，拿起地上的“血灵”和不远处的剑鞘。一众人很快消失在这茫茫夜幕中。
回到客店中。
“店主，麻烦你给她准备一间屋子。”段睿一脸焦急的样子。
“不巧了，所有的房间都满人了。少主，”店主的深邃的眼睛一瞥过那少女的脸庞，乃是清丽脱俗的绝代佳人，心里似乎有数一般，“正好你的房间比较宽敞，你就把她带到你的房间过夜吧。”
段睿又愣了半晌，说：“好吧。还要麻烦你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
“嗯，我让贱内来。”店主说，“你先把她带这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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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偌大的房间里，段睿看着安心地睡在自己的榻上的少女，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感觉这一切如梦似幻。外面的雨小了些，仍淅沥沥地下着。段睿披了件睡袍，就靠在窗边的墙角，怀里枕着“血灵”，听着这雨声渐渐睡着了。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屏风后，一个黑黢黢的身影悄悄地摸了进来，缓缓抽出腰间的剑，转过身来，对准榻上的少女的咽喉举起了剑，剑尖上散发着怖人的寒光——
“啊！”他竟然惊叫出来，浑身一个寒战，忽地睁开眼，眼前仍是静静的一片漆黑，只有房间里的一盆炭火发出点点暗红的光。雨仍在下，夜晚还没有过去。
段睿感觉眼睛有些胀痛，又闭上眼睛，却一时觉得胸潮澎湃，久久难以平静……
第二天拂晓，少女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榻上，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身边放着一盆炭火，但是只有些微的温度了。
她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宽敞的房间，倒也显得空荡荡的。大窗户透进来黎明的晨光，外面的雨还在下，雨帘如断了线的愁绪，绵绵不绝。
窗边，还有一个青年，个子不大，还倚靠着墙睡着。他的怀里，还枕着一把邪剑。
少女裹上放在榻边的一件裘衣，堪堪抵御住从窗外偶尔吹进来的寒风。这时，她又注意到青年的身上就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袍。她回过头看了看榻上的棉被，拿起来想给他盖上。
她悄悄地走上前，轻轻地将棉被盖在他的身上，她的动作很轻，担心把他弄醒了。
她终于将棉被盖上他的肩头，似乎松了口气，此时她和他的脸，是那样的近，近得她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平稳的轻微的呼吸声。
“那个人……”她小声嘀咕了句。
一不小心，她的手碰到了青年怀中的剑的柄。只是轻微一动，眼前的人立马睁开了眼睛，瞳孔中尽是杀气，他的动作如同闪电般迅速，左手握住剑鞘将眼前之人抵开，右手瞬间已经将剑抽出一半，那凌厉的剑锋几乎快逼到少女的秀颀的脖颈上，已经有一缕青丝飘然落地——
这时，他似乎才看清眼前之人，连忙收住动作，左手将她一推，这才躲过了那出鞘的剑锋。他自身也撞到了檀木柜上，柜上的书纷纷落下，洒得满地都是。
少女仍然心惊胆战地坐倒在不远处，段睿的心也是砰砰砰直跳。
“对不起，冒犯了您。我只是想给您盖上被子。天气这么冷，你又靠在窗边……”少女小声地说。
段睿低下头，看到脚下的被子，终于缓过神来，明白了情况，深鞠一躬：“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说着低身捡起地上的剑鞘，缓缓将“血灵”收入鞘中。然后默默地弯腰捡地上的洒落的书。
少女也平复下心情，站起身走过来，帮忙捡地上的书。
“这些书，你平时都看吗？”少女看着随手捡起的一本书的封面，这是《战国策》。
“放在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了。”段睿的头微微一偏，恰恰与少女的目光相遇了。
书摆放好。段睿和少女相对坐在房间中央的席上。
“昨夜睡得还安稳吧？”
“还好。”少女静静地看着段睿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只是一直在做一个梦。”
“嗯？”
“一个人挥剑带来一阵腥风血雨的梦。”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段睿把目光回避了开，沉默了半晌，一边看着房间的一角，一边说：“请你忘了昨晚的事。”
“我想我忘不了。”少女一字一顿，清晰地说。
“……”段睿又是默然。
“请你不要为我担心。”
“昨晚你怎么一个人？”
“我随兄长来洛阳看灯，人群太拥挤走散了。我找不到，只好一个人往回走。”
“洛阳是个危险的地方。”段睿看着少女的眼睛说，“你一个弱女子在夜里独自行走很不安全。”
“担心自己处境的人不是我，反倒恰恰是你吧。”少女平静地说，“只有枕着剑才能入睡的人，内心深处应该是很不安吧。”
“这样的生活我想不会太久的。”段睿说。
“也就是说你还要继续杀人了？”
“……”
“仍要感谢你昨夜的照顾。能否告知你的名字？”少女微欠身。
“段睿。”
少女不再说话，怔怔地望着虚空出神。房间静默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沥沥的。
“你叫什么名字？”段睿终于忍不住问道。
“甄宓。”
“你是中山无极人吗？那甄姜是你的——”段睿睁大了瞳孔。
“她是我的姐姐。”
“这样啊……”
“她马上要嫁人了……”
“……”
“对方是袁家的二公子袁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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