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也很温和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前些时候我们学了乐经，而这本礼经也已读过不少次，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谁能告诉我，究竟何为礼，何为乐”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缓缓从教舍内扫过，其中没有*迫没有考究，只有鼓励和赞赏。
这间教舍不大，只有十几个学生在此听课，此时教习发问，全都活跃了起来，不时的在底下细细私语，交流感悟，但一时间并没有人站起来回答。
教习倒也不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并不催促。他的嘴角没有笑意，但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和煦之感，如同是三月里原野上温暖的春风。
不多时，议论声渐渐止歇，有几位学子似乎准备好了，端正的坐在座位上，目不斜视，脸上泛起淡淡笑意。
终于，有人胸有成竹按捺不住，缓缓站起身来，先对教习行礼，再转头对同窗们致意。
那是一名少年，身着深色儒袍，眉目清秀，个头并不高，但站得很直，看他一脸稚气未脱，年岁只怕和叶川相近，甚至还要再小一些。
“先生，我以为，礼便是理，乐便是乐”
这是一个很妙的回答，前一句是同音不同字，后一句则是同字不同音。
那少年似乎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的搅在一起，头也微微低下，但声音依然平缓，解释道：“礼，是礼节，礼仪，礼法，或者说，是规矩，规定了应该做的事和不该做的事，依礼行事就是做正确的事，故而有礼者必有理。乐，是音乐，是乐律，可以调和身心，修身养性，使人欢愉，是以乐便是快乐”
说完，少年抬起微垂的头，充满希冀地看向教习，腼腆说道：“这只是我的理解，若有不对之处，请教习指正”
“说的好啊！”
教习站在台上抚掌赞道，同时微微点了点头
“这种命题原本便是各抒己见，无存定规，并没有所谓对错之分，不过我有个疑问，如果乐便是欢乐，那那些悲曲又如何解释呢？”
“这个......学生考虑不周”
想了半晌，少年还是没能拿出合理解释，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悻悻的坐下。
此后，又有几名学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试图弥补前一位回答者的漏洞。但教习的问题却似乎无穷无尽，总能找出新的破绽。
终于，叶川站起了身子，先是将前一位学生留下的漏洞补齐，继而又与教习对新提出的问题展开论战。
他自幼读书，已破万卷，对于礼经，乐经这样经典的书籍完全可以倒背如流，不仅如此，还附带着看过许多后世名家的点评之作，此时对答起来自然如同行云流水，流畅而优美。
周围的学生们一个个看的目瞪口呆，直到有人认出叶川便是入门试时明经第三，方才心中释然。沐清坐在叶川右手边，百无聊赖的随意翻看着礼经，她早已习惯少年那种引经据典的说话方式，自然不会惊讶。
良久之后
叶川与教习都已说的口干舌燥，一旁的侍者伴读适时地取来上好茶水，供两人润喉。
一口气喝干杯中茶水，将茶杯递回给侍者，叶川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道：“先生方才说礼和法俱为一体，是为一叶之两面，对此，学生有些异解。礼法礼法，虽然常常连在一起说，但终归是两个字，含义也大有不同。《山云集》有云，礼者，心之动也。《法注》中则说，法伴刑以施用。故而学生认为，礼法之根本不同，便在于一个是靠人心向善，一个是靠强力维持。”
“确实如此”
教习站在台上微微一笑，轻放下手中茶杯，面色一如开课时的从容，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无数，眉头不自觉搅在一起的叶川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正当他想要再赞上叶川几句的时候，一道悠扬钟声忽从远山传来，将他的话语生生堵了回去。
略微怔了片刻，教习缓过神来，伸出手朝下压了压，把视线从叶川身上收回，转而望向窗外，发觉日头已然接近正中，温声道：“好了，今日的课业就到这里，诸位可以去午休了”
屋外耀眼但不炙热的阳光下，十余位学生鱼贯走出教舍，叶川和沐清并排而行，走的并不很快，一路无言。
清风拂过，带来阵阵温凉，驱走了残留在空气中的几分暑意，远山上的古树巍然屹立，于风中飒然不动，就连叶片也少有颤抖，最多就是微微的晃一晃，没发出一点声音。
好一副静美的画面
忽然，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在叶川身后响了起来
“请问，你便是叶川师兄吗？”
叶川闻声有些讶然，转过身望去，发现那名在课上第一个站出来答问的少年此时正立在他身后，腰背依然挺得很直，但因为个子较矮，只得把头略微扬起，以便正视叶川。
“我正是，不过你我乃同届，哪里当得起师兄之称”
叶川向着少年拱手见礼，微笑问道：“找我有事吗？”
虽然只在上课时见过数面，连话都没有说过，更谈不上熟识，他对这个比自己还要小的腼腆同窗却莫名的颇有好感，言语间很是温和
那少年略有些忙乱的还了一礼，说道：“古人云，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师兄学识渊博远胜于我，年纪又比我长，当然受得起师兄之称。我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想问一下，师兄是如何读书方才能够这般的博闻强记”
说罢，少年再施一礼，这一次，竟然是执弟子之礼，看样子是要一揖到地
叶川哪里肯受此大礼，眼疾手快，腾地一下便伸出手拦了下来，无奈道
“何必如此，大家同为学生，我哪里有什么东西能教你，至于读书，我也只是死记硬背罢了，没有诀窍可言。其实只要用心去背，假以时日，便必有成效。”
少年怔了怔，追问道：“师兄的意思是，只要生搬硬背，即便不知其义也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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