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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匪中,逐鹿原上的安景略算是极为特殊的一位。
师承冀北枪圣杨先芝,那是上一任的嘉陵镇守将军,一杆梨花枪缨锋无人敢措,当年逐鹿原大战,一人一枪破去王庭千骑拐子马,传闻在武道实力上可匹敌四大宗师的人物。
杨先芝门下有两徒,一个是安景略,另一人则是如今的楚豹将军杨渭熊。
安景略的枪法被誉为青出于蓝,也是最受杨先芝喜爱,当时甚至有有人说枪圣准备让安景略代替杨渭熊经略冀北,成为第一个冀北的外姓统帅。
至于到底为什么安景略没能成为割据一方的冀北军统帅,跑到这逐鹿原上落草成寇,就无人知晓其因由。
现在面对如天雷一般迅疾突入的长枪,安景略岿然不动,一手探出,想要握住枪柄。
来人提枪一收,来势凶猛,收势也迅速。安景略只能撤手,负手于后,冷冷看着来人。
白马长枪,冀北杨秀。
杨秀依旧冷峻,刚才视几十名马贼如无物,直取安景略,此时他站在几十人面前,依旧只看安景略一人。
“你就是杨渭熊的儿子?刚才那一枪不错,比你父亲强。”安景略翻身下马,面对杨秀道:“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安叔叔,但我也不指望你会这么做。”
一个喽啰跑到安景略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安景略面生轻蔑,看向杨秀沉声道:“你竟然撇下嘉陵出动的救援军队,只身先行来到楼兰,当真以为我大枯顶无人。”
“晚辈从来不敢轻清安大人手段,江湖上他人不知道‘安大人’三字来历,人云亦云,晚辈与您同出一门,又怎会不知。”
大风骤起,杨秀终于开口,他缓缓说道:“当年大隋与王庭逐鹿原大战,当年只是身在校尉的您孤身深入王庭后方,斩其主帅首级,取其主帐王旗,被千骑拐子马追杀,才有了后来爷爷的一枪破千骑的事。爷爷念您功勋,亲口说出‘景略在边,见官升一品,见将大一级’的话。”
“从此,冀北见您,必称安大人。”
安景略冷笑道:“杨渭熊还会与你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想来他为砥砺你枪上功夫,便以我做了目标。”
杨秀一手轻转长枪,枪锋在夜空里划出一道白影,他做了一个杨家枪里的起手式,道:“父亲说,他这一辈子都赢不了您,这担子就我来挑。爷爷当年痴醉武道,做了错误决定,父亲当年也是无可奈何才设计将您逼出嘉陵关,这杨家基业,决不能沦落到外姓之手。晚辈只是不明白,为何您要绑劫陆家小姐,而今为了确保无失,还会亲自出动,在我看来,如此行径十分愚蠢。”
被包围在角落的叶云等人这才明白,当年险些成为冀北军统领的安景略,是被杨渭熊以手段赶出了嘉陵关。叶云暗自咂舌,怪不得那些马贼这生厉害,原来竟有些是冀北军的旧部,应该是当年安景略带到逐鹿原的亲信嫡系。
“我大枯顶纵横逐鹿原,看似冀北军和王庭都拿我们无可奈何,谁又知晓我们的苦处与迫不得已。”
安景略伸手接过属下递来的黑枪,相对杨秀而立,一身黑衣被风吹起,儒将风采举世无双。
他平静道:“听闻前些日子你一人平沧州内大小山寨,以杀伐锻炼枪法杀意,我很是欣赏。枪法上你已经胜过你父亲,但是境界太低,施展有限,既然你想来战,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知晓当年叱咤冀北杨家枪真正的风采。”
“轰!”
又是一道雷电划过天边,照亮整个古城遗址。
徐太清似乎早就等待此情景,飘身掠至一处断垣,目光炙热。
风雷动,一人白色将袍,是少年得志,枪术与修行上同样百年未遇的奇才;一人黑色儒衫,百战成名,枪法可为当世第一地武道大家。
两杆枪,相对站立。
杨秀白袍动,长枪动,白影瞬息冲至安景略身前,以身破空,刺出一枪,凌厉至极。
安景略也未见做什么动作闪躲,只是提枪悄然斜插向杨秀腋下死角。
杨秀提住枪的另一端,收枪向后,脚尖轻点,摆脱安景略刺来一枪。他双手舞枪,银枪舞成白月,在夜色下熠熠生光。
隐约可以看到,白月边缘偶然显出的青芒,越来越浓重。
叶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这青芒意味着什么,虽未至握玄境御气外放那般自如,但却可以说明,此时的杨秀已然隐隐有了步入重楼境界的迹象。
杨秀一甩长枪,青芒激射而出。
安景略一手握住黑枪,尤以迅捷乱枪刺出,打散青芒。他没有丝毫喘息,踏身前冲,携凌厉劲风扫向杨秀。
所谓“收放自如”,才是杨家枪震慑整个冀北江湖武林的要诀。枪这种长兵器,最难做到圆润如一,而安景略的枪被当年杨先芝赞为“锐进不可挡,速退不能及”,真正体会到枪上功夫的意境。
两人在打,苏秋河却没有心思在看,他示意手下对叶云四人动手。数十骑将他们逼到角落正要下手,忽听一声剑鸣颤动。
苏秋河看向断垣上迎风站立的徐太清,看着他手中指向自己这处的剑鞘,下令手下住手,再也不敢动作。他出自奇门三宗之一的知返谷,深知这位独立于剑山却能修出一身本领的游侠儿的名气来得多么货真价实。自己不是安首领,对上他只有等死的份儿。
徐太清并非是有心救叶云等人,只是不想就此错过眼下十几年也看不到的枪术高手对决。
面对安景略扫来一枪,杨秀横枪抵挡后又甩过一招。
不知多久,两人已经斗了几个来回。
安景略又扫过一枪,杨秀不闪不躲,爆喝一声,起前冲之势,近身处元气盘旋凝聚于枪尖之上,一往无前。
如果说安景略的枪圆润自如,如枪人一体,那么杨秀的枪就像是野马脱缰,放荡不羁。
安景略面上终于有凝重神色,他深吸口气,整个楼兰城的气息似乎随他呼吸而轻轻一沉。面对杨秀所向披靡不计后果的一枪,他也轻轻抬手,相对递出一枪。
不急不缓,浅浅淡淡的一枪。
那一瞬间,似乎风向微变。
普通人难以察觉的天地元气不是附着在枪上,而是随枪而动,随大势流转。
两枪相触,杨秀本来一枪的睥睨气势尽数散去,银枪枪身上出现数千道肉眼难辨的细微划痕。杨秀支撑不住枪上传来的力道,撤手弃枪,倒飞出去。
徐太清面色惊异,安景略这一枪出而合天地契机,这是重楼第三境界,命怀境的手笔!
这里有些许是修行之人,但只有他知道,看似气随枪动,实则是安景略那一枪应天地元气的流动大势而出。只有命怀境界之人,才有洞悉元气流转根本的能力。
知天命,怀心安。
安景略收枪而立。
远处倒地的杨秀艰难起身,擦拭掉唇边鲜血,看样子受了不轻的伤。他凄凄道:“晚辈现在看清楚差距了,杨家的后一枪终究不及前一枪,多谢安大人手下留情。”
安景略道:“你的枪,不同于杨家枪所传,一枪不成,再来一枪,枪与枪相叠的一往无前,是枪之一道上前所未有的气魄。我不杀你是想留一份杨家枪香火,你应该也知道,就算你的后续部队到来,也无济于事,早早退去吧。”
杨秀闭目盘坐调息,回忆着刚才对战的一招一式,听见其话语,苦笑道:“武夫之道我已经尽了,但是军人之道却要我死战到底。”
安景略面露欣赏,见自己命怀境一枪不但没有对其留下武道阴影,反而让他从中得到某种启发,又见他此时铁骨铮铮,像极了从前的自己。只是想到那封盖着古怪章纹的书信,终于狠下心思,提枪向杨秀走去。
“安大人好大气势,不如换老夫来领教一番你手里的黑羽梨花枪!”
一道声音自城外传来,声色苍老,却又雄浑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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