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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太阳圆月亮弯都在天上,男人笑女人哭都在炕上,男人下了原,女人做了饭,男人下了种,女人生了产,娃娃一片片,都在原上转,娃娃一片片,都在原上转,啊嘿......”
一曲雄浑高亢的陕西老腔,从西部荒野的深处传来。关西汉子那粗犷豪放的吼声,只震得胡杨树上的昏鸦“呀—呀—”一声,飞上了天,沙柳子里的鸟雀四处飞窜,沙檩上的沙子“扑簌簌”地往下掉,河沟里的泥鳅啊“吱吱”叫。
一匹枣红色的骡子拉着马车,由远及近走来,马车上坐了一群老腔皮影戏团的汉子。车上的人吹拉弹唱,一人领唱,众人帮腔,惊堂木拍得震天响,锣鼓槌得惊天地,喇叭吹得泣鬼神,铜铃摇得地动摇,哇呀呀......好不热闹!
看那头骡子,要不是长了张驴脸,一对驴耳朵,那就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一身腱子肉,一头红鬃毛,仰起脖来就是“咴咴......”的一声嘶鸣。
那对雪白的耳朵是随了它爸了。
想当年他爸是一头白叫驴,由于毛色润滑,身段健壮,周围四里八村的母驴都看不上眼。后来在一个风高月黑的晚上,他趁主人睡熟,咬断了缰绳跑了出来。
主人那晚唱皮影唱累了,又喝了点酒,睡得很死。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家的白驴和一匹枣红色的母野马私奔了。两个牲畜一边“咴咴......”“嗷嗷......”地唱着情歌,一边勾肩跨背地交配着,它们奔跑着,发泄着,疯狂着,搅得四里八村的人都没睡好。有的人躺在被窝里骂道:“他妈的,这又是谁家的叫驴反了群了!”,一翻身搂着媳妇,呼呼睡去了。
主人第二天醒了一看,叫驴咬断缰绳跑了,妈的这美梦还成了真了。
主人跑到后山寻找,发现山上到处都是驴蹄子马蹄子印,沙柳子倒了半山坡,驴尿马尿撒了好几泡,爬到山顶上四下瞭望,连个驴影子都看不到。
主人气得捶胸顿足,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杂种,我供你养你这么大,连个驴羔子也没给我留下,就这样跟人家跑了,你个畜生,你个贱货,我呸!。
还是第二年的这个时候,主人正在山上扯着脖子练嗓子,就见从远处走来一大一小两个黑点。
走近了,是一白一红两个小点;再走近了,是一大一小两头毛驴;到近前了,呵呵...呵呵...是咱家的老白领了头枣红色的骡驹子,骡驹子长了一对雪白的驴耳朵。
主人上去一把抱住驴头,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道:“老白啊,老白,你可想死我了,白驴把红马日了啊,红马让白驴给日了啊!”
从此,荒原上多了一头长着雪白耳朵的枣红色的骡驹子。骡驹离不开白驴,白驴离不开骡驹。驴骡形影不离,相依为命。
说说戏团的团长,前首主唱,也是白驴的主人,大家都管他叫“叫驴”。这不仅因为他的嗓音沙哑高亢,音域宽广,还因为他长了一张驴脸,一双驴眼睛。
他还懂驴语,驴的一举一动,一嗤一叫,他都明白什么意思,甚至连驴放个屁,他都能闻出吃了什么料。
“叫驴”穿了身白色粗布衣裤,黑色洒鞋,白色袜子,灰白的头发蓬松着。练就一腿绝技“叫驴十八踢”,据说他的师傅就是这头白叫驴。
“叫驴十八踢”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招招不离人的十八处要害:脑门,双眼,双耳,脖子,双肩,双乳,双肘,小腹,裆部,双膝,双足。
想当年在义和团的时候,这双脚不知废了多少洋鬼子的命根子,不知让多少个洋鬼子当了太监。
那个鬼子队长光着屁股正爬在叫驴老婆身上行好事,叫驴冲进屋里,一脚费了鬼子的命根子,二脚碎了鬼子的脑门子,三脚将鬼子从屋里揣飞出去,光着腚挂在树上晒了干尸。
月琴手“白毛”,生下来眉毛胡子就是白的。一身沙漠黄的衣裤,黑鞋白袜,头上的白毛稀稀拉拉地竖立着,像刚脱过毛的羊头。发面脸,大龅牙,眯缝眼,一笑起来呲牙咧嘴像个傻子。
这“白毛”据说从小就会弹琴说唱,还会谱曲,浑身上下都是音乐细菌。
别人的月琴都是红木制造,可“白毛”的琴头、琴颈、音箱、琴身都由钢铁打造,弹起曲子来好似从琴弦上飞溅出无数的钢珠来,落地有声。
月琴怀抱为琴,倒提为锤,自创“白毛十二式”,凶狠毒辣,一招致敌。撩、劈、挂、砸、跟、随、扫、戳、挑、拨、提、甩。
那年在村口遇到五个洋鬼子正在祸害庄稼,大旱年景,这庄稼就是老百姓的命啊!
“白毛”大吼一声:“休得在你白毛爷爷的地盘撒野!”当头一个砸式,将那个尿尿的鬼子的脑袋就开了瓢。回首一撩,将后面冲上来的鬼子的裤裆掏个稀烂。另三个鬼了端着刺刀一起冲上来,“白毛”一拔,一挂,一扫,一甩,三个鬼子就去了西天。
这个“白毛”哪是什么琴师,这分明就是阎王爷手下专门勾魂摄魄的白无常啊!
板胡手“瞎子”。
皮肤黝黑,一身黑色衣裤,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补丁,趿拉着露脚指头的一双破鞋。
角瓜脸,翻白眼,酒糟鼻,大黄牙,花白的头发像鸟窝。
祖传的板胡。琴筒由百年老檀木和千年巨莽的皮蒙就,琴弦和千斤由天蚕丝构成,琴杆和弓杆由青铜制成,弓毛由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汗血宝马的马尾制作。
这把板胡啊,相传是当年给秦始皇奏乐时用的。
“瞎子”的祖上是专门给秦始皇演奏的琴师,秦始皇死后,秦二世继位,他专门喜欢听古琴弹奏,为防止皇家器物外流,于是传旨将所有的胡琴都拿来毁掉。
“瞎子”的祖上听此消息,来个偷梁换柱,连夜打造了一把一模一样的胡琴,献给皇上,于是这把胡琴才得已流传至今。
“瞎子”自创“演奏八法”:拉、扯、拽、斜、提、坠、摇、抖。曲调抑扬顿挫,委婉凄凉。这把弓子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左右穿梭,只晃得人眼花缭乱,只耍得人目瞪口呆。
想当年鬼子进村的时候,他正在村头拉板胡,一曲《二泉映月》让凶神恶煞般的鬼子听得入了迷,直勾勾地好像丢了魂,没了魄,手里的枪成了拐棍。
村里几百户人家趁机跑上了山,保了全村人的命。
又一曲《听松》,招来了义和团的大刀队,冲进鬼子队伍,像切西瓜砍菜一样削了个痛快,鬼子的脑袋叽里咕噜滚得满地都是,像瓜园里熟透的西瓜。
把村里的野狗乐得合不咙嘴,鲜红的舌头伸得耷拉地。
这“瞎子”啊,根本就不是人,他分明是阎罗王手下夺人魂魄的黑无常啊!
后槽“秃子”。光脑袋锃亮,肿眼泡,高鼻梁,鲶鱼嘴,砖红色粗布上衣,黑色裤子,光脚穿着千层底。
手执祖传千年银杏木棒槌,左右开弓。把个大锣小锣敲得震天响,敲得地动山摇,敲得雷公胆颤,敲得电母心惊,敲得玉皇大帝坐立不安,敲得王母娘娘辗转反侧。
自创“秃子三十六槌”,分别针对人的上中下三路的死穴。
那年鬼子进村烧杀抢掠,秃子舞动棒槌,如风车轮转,似风卷残云,在鬼子窝里杀个七进七出。
只砸得鬼子脑袋开了瓢,眼睛冒了泡,鼻子塌了梁,嘴巴窜了血,胸脯漏了洞,肚子开了膛,鸡巴折了根,双腿骨了折。
没死的鬼子吓得尿了裤子,裢裆里的那根棒槌再也不好使了,以后再见到棒槌样的物件就吓得没了魂。
帮档“瘸子”,一条腿瘸。秃顶,核桃脸,鲤鱼眼,酒糟鼻,大黄牙。上身穿黑色粗布衣服,腰扎灰布腰带,高挽袖口,下身穿浅蓝色裤子,高挽裤脚,光脚穿黑色洒鞋。
左手执枣木长条板凳,右手握枣木惊堂木,后脖颈斜插枣木铜锅旱烟袋,黑底绣花的烟荷包在烟袋锅子上来回悠着。
这惊堂木和板凳上了场子是乐器,下了场子就是武器是拐杖。惊堂木拍得惊天地,泣鬼神。拍得太上老君坐立不安,拍得阎王老子泪流满面。
独创“瘸子六十四拍”,打遍天下无敌手。
若干年前,鬼子来到村里为非作歹,瘸子一个人对付三十几个鬼子。瘸子一招毒蛇吐蕊锥心拍,又一招浪子回头斩首拍,再一招落地惊雷绝命拍,像拍苍蝇一样,只拍得鬼子屁滚尿流,只拍得鬼子哭爹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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