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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寂静祥和的逐鹿原,骤然响起数百道暴喝,冲天的厮杀怒吼声响彻辽阔的草原,与之伴随的是鲜血飞溅的声音和士兵倒地的惨嚎。
月光笼罩下的苍白夜幕与那数百匹马的高大身影交相映照,短刀与长矛的寒光参差乍现又一闪而逝。
厮杀,就是如此。
很黑,只有因火把落地而能跳动照出的斑驳光影。很热,因为只有到了战场上,才发现那些不知会何时刺来的刀剑长矛是如此可怕,要想活命,就要全神贯注,就要调动起全身所有的血液。
苏亦趴在草里,迟迟不肯出来。对别人来说,这里只能凭借零星火光来辨认出敌我。而以苏亦的目力,他能清楚的看清这荒草地里发生的一切。
他能清晰地看见何六七兴奋地舞动长刀,砍进落马敌人的胸腹,迸发出一抔血花;他能看见原先曾一同晨练的同营士兵被呼啸踏过的战马碾成肉泥;他能看见从活生生身躯中穿透而过的长矛尖端凝结的血水。
血,竟是如此恐怖!
这是来自本能的一种抵抗,无关能力,无关胆量。苏亦无法动弹,因为紧张,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只知道今晚要打仗,要迎敌,从未想象过今晚会面对什么。来自内心的恐惧,才是最大的敌人!
这种感觉以前也曾体会,是一年前在陶村,七名天机的肃然杀气中,苏亦只能僵立在师父身后。
而此刻,没有师父的高大身影来遮住自己,唯一能给予自己安全感的是覆盖在身周的厚草。
他杀过虎,那是因为他并不觉得猛虎有多恐怖,那是因为当时的死境令他迫不得已那样做。求生,也是本能的反应。
而此刻到处飞溅的,是人的血水,是从活生生的人身上飞来的血水。
苏亦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脑中一片空白,只觉自己身遭充斥着将死士兵的惨叫和战马受惊的嘶叫!
突然,苏亦猛地觉得身体遭到重击,飞出了一丈远。他惊恐回望,只见黄老头提刀冲向离他不远的一名骑兵。而自己原来趴着的地方,正赫然杵着一根钢枪,入土三分!
苏亦这才明白,是黄老头把自己踹出了那个地方,才没让钢矛捅到自己,他救了自己一命。
因为这一踹,苏亦原本的紧张与恐惧一扫而没,他愣愣地看着面前,那个在他看来佝偻病态的黄老头,抽刀一跃间,便斩下了那名骑兵的头颅。
忽然,从自己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没想到你竟会如此怯弱,还以为能从天机门手中逃出的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原来是个不敢杀人的雏儿。”
苏亦转过头,只见一身血污的慕容非携一把刀,傲然看着自己,绝美的眼眸充满轻蔑,像是俯视蝼蚁一般,哼笑道:“空有一身修为武艺,却不知道用这身修为武艺来保住自己的性命,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听到如此嘲讽,苏亦不禁怒火中烧,握紧了双拳,瞪了慕容非一眼,然后猛地抢过他手中的刀,头也不回,冲向那方混战的人群。
苏亦奔跑中恨恨想到自己践行的圣人之言,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都是放屁,刚才那把长矛就是要杀了老子!活都活不下去,还践行个屁的圣人之言!
他回忆起那秀河剑法,毫无章法地使了起来。这不是高手拆招,只是流氓打架,见人就砍,见人就杀,还他娘管什么套路!
剑法用刀使出来,也别有一番威力。
苏亦穿梭在战马敌军之间,挥舞着钢刀,总能在敌人覆盖不到甲胄的缝隙砍上一刀,每一刀都是全身的气力,全部的修为。
他就这样癫狂地砍,这样麻木地砍。无暇顾及身旁是否有同伴陷入绝境,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被多人围杀,他只是砍,遇见穿盔甲戴头盔的便砍,看见战马就砍,只要从对方眼中看见敌意便砍!
苏亦不管自己那一刀深浅是否能要去敌人性命,只是一味的砍杀。他要发泄,这是一个令人好笑的理由,发泄自陶村血夜开始后自己无形中积攒的郁气,他思念三叔和师父,他要把这些怨气发泄到刀上,再通过刀,发泄到敌人的身上,发泄到敌人的血肉里。
......
......
黄老头看着那个舞刀狂砍的小子,找了个较为安全的地方捶了捶有些疲惫的身体,想着自己还真是老了,赶不上小伙子这么好的体力。
虽然军里有这么一个杀神,但是局势很不容乐观。因为今晚的敌人,太强大了。
真不愧是自巫峡而来的骑兵,完全不是自己手底下这些兵痞能比的。但就身上的那种杀气就不是那些第一次杀人的兔崽子忍受得了的。就算是被拖下了马,也能在四五个人的围攻下,用长枪捅死几个。
他满脸愁容地注视着战场上的变化,原本眼角的皱纹更加深邃,此处的战局已经明显,那些被绊绳牵制住的人马差不多都被清理干净了。但是由于某一营的提前发难,导致有一半敌人逃出埋伏圈。
此时,草原上的火焰已经蔓延展开,火光冲天,照的各个战场分外明亮。
敌人的将领还真是厉害,撤退的毫不拖泥带水。黄老头更加佩服这支队伍的能力,在面对埋伏,还能有如此强大战力。二百多人的骑兵竟是杀死了自己三百多人。
慕容非来到他身边,脸色一样的难看,说道:“火越来越大,咱们再不撤离,就会完全暴露,变成后面那些骑兵的活靶子。”
黄老头苦笑道:“我想现在撤也已经晚了。”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接触地面,感受着大地的颤动,然后无奈道:“他们已经冲过来了。”
......
......
“杀————”
又是一阵阵震天大吼,伴随着沙尘飞烟,大地令人心悸的抖动自杜城军后方袭涌而来。
这一声杀很整齐,像是一个人发出般干脆凌厉。让杜城兵痞恐惧的是,他们能从这声“杀”里听出千军万马的味道,能听出每一个人的杀敌的决心与坚定地意志。
这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召唤,来自死神的怒吼,这骑兵冲锋的杀声。
这,就是气势!
还不急多想,当听到这一声杀的时候,黄老头也扯着嗓子朝天大喊一声:“想活命的!都他娘给老子列阵!提矛迎敌!”
可是就像他之前说的一样。
已经晚了。
当这群兵痞还在拖沓着聚拢时,十方骑兵,已经突兀而至!
疾行的战马突入,撕碎了尚未成型的兵阵,上面的骑兵扫刺着钢枪,在与其擦肩而过的杜城军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更有甚者,用枪挑起敌军,扯出其内脏挥舞,挑衅,报复!
这些铁甲烈马如同一道洪流,冲散了敢于阻挡在其面前的一切。当中了埋伏被偷袭,打不过自然无可厚非,但是一旦正面交战,步兵怎么会是骑兵的对手。
五百剩余杜城军,如溃决长堤,不堪一击。
顾龙成骑在战马上,睥睨雄视,时不时用长刀结果一个妄图逃跑的杜城兵。他指挥着骑兵来回冲锋,就是为了要把这些敢于来此冒犯自己甚至是杀死自己的杜城痞子看看,什么才叫军队。
他此时的心情,就像是一个被幼弟扇了脸的兄长,通过自己的铁腕,让这不懂事的弟弟理解什么叫差距。这差距,就像杜城军和自己的亲卫营。
目睹被自己冲的七零八落的敌军,顾龙成很满意这一切。的的确确与自己判断的一样,这些杜城人,就是来找死的。
倏地,他感觉背后一阵冷风,下意识里俯下身去。只见一把长矛无声无息地从他背后扫过。
电光火石之间,顾龙成翻身策马,横刀向着那个敢于偷袭自己的人砍去。
那个人不怕刀砍,因为他的脸上就有一道被刀看出来的伤疤,他就是何六七。
见那个将领似的人物斜刀劈来,何六七并没有跑,也没有吓得腿软。方才的杀戮令他血脉喷张,早已杀红了眼。以前他就咬死过营中的恶汉,如今的搏杀,与苏亦的恐惧不同,他很享受,所以他很投入。他身上满是伤口,不跑不是自以为刀枪不入。
那人倾身之际,何六七怪笑一声,左手一甩,洒出一片沙土!
当看见袭击自己的人手中飘过的尘烟,顾龙成急忙转过头,闭上眼睛。却因为这个猛烈的动作,把缰绳扯得过紧,加上胯下的战马可不能像人一样反应,眼中掺进了沙土,嘶叫一声,整匹马摔倒在地。
顾龙成侧身,在战马将到之际,一脚踏上马鞍,借力跳向空中,稳住身形,安然落地。
何六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相信面前的中年将领能够做出刚才的动作。但看见他安然无恙地向自己走来,何六七知道自己没有看花眼,那不是因为杀人太多出现的幻觉。
他还知道......
自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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