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欧洲的上空已经弥漫着战争的硝烟,波兰、法国、比利时、卢森堡、荷兰先后被纳粹侵略,无数优秀的美丽建筑在飞机、枪炮的隆隆声中轰然倒塌、夷为废墟;成千上万的人在轰炸机的轰鸣声中枉送性命,流离失所;一时间哀鸿遍野,曾经的天堂成了人间炼狱。
自从1939年9月1日,德国纳粹党的领袖、战争狂人希特勒发动了袭击波兰的闪电战,德军依仗凌厉的攻势和先进的武器在欧洲战场如入无人之径。一夕之间,装备落后、思想保守的波兰守军大败,二十多天后即向德国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战由此拉开帷幕。
波兰不幸成为了纳粹德国的第一个战利品,纳粹的“万”字旗已经开始高高地飘扬在他国的土地上。德国周边那些尚未被占领的国家也都忧心忡忡,却又碍于各自打的小算盘而互相观望,坐视波兰被德国并吞。面对经济和军事都如日中天、兵强马壮的德国,合众连横的策略是否能避免被并吞的下场,究竟下一步路该如何走,似乎大家心里都没有底。
同样在我自己的祖国——中国,也在深受着日本军国主义的蹂躏,从家中寄来的书信中,父母对国内情况的恶化也是忧愤不已,同时又对我只身留在政治暴风雨边缘的奥地利表示忧心,多次催促让我提早回国,一家人能在一起,哪怕吃咸菜萝卜,也是最大的幸福。但是面对自己心爱的学业和奥地利国内尚未出现的动荡,我还是决定留下来。
但在这个时候,我心中对于杜甫的那句诗“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可以说是理解的相当充分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翘首以盼的等待着因两国都陷入战局而日渐邮路不通的家信;多少次捧着书信又是哭又是笑;多少次将信中的字字句句读了又读,将折好的信折了又看,这一切的一切现在因为欧洲的战争而变得更为珍惜。
坐在书桌前,我望着窗外美丽的散发着皎洁光芒的月亮,眼睛里隐隐有些泪意。
算来今天应该是农历十五呢,难怪月亮那么圆,杜甫说“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可是“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我,虽然身在异乡没有感觉到异乡人对我表示出的明显的歧视和淡漠,但是欧洲的战事这样频繁,对自己在这里的将来还是感到迷茫。
那年父母对于我来奥地利留学,虽心有不舍但还是拗不过我的恳求,违心的同意了。为了让我能安心学习,他们特地托付了自己当年留学时的要好同学——奥地利的前皇室贵族后裔冯?舒尔曼叔叔照顾我,还为我准备了充足留学的费用。他们一心一意为我着想,可我却未能承欢膝下,实在是……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丽佐的叫声:
“云,云,你在吗?出来一下好吗?”回过神来,我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整了整仪容,打开了门:
“丽佐,什么事情啊?你怎么了,为什么慌成这样……”
金发碧眼的丽佐是冯?舒尔曼叔叔的女儿,比我小一岁,平时最喜欢参加舞会和结交朋友,性格极为爽朗,有很多异性朋友,所以很少看见她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云,楼下来了好多穿军装的家伙,说要搜查谋逆人士,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谋逆,什么阴谋,我,我听不懂,可爸爸又不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从来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看见他们身上的那身军服我心里就……就害怕,你能陪我吗?”
她哆嗦着嘴唇,双手紧紧地拽着我,捏得我生疼。她眼里的渴求让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虽然我出于对霸道的纳粹党的厌恶,以及只身在异地他乡秉承的低调原则,一向对德国军人退避三舍,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退缩就没有意义了。
“放心,丽佐,没事的,让我换身衣服就陪你下楼去,好吗?”我温言道。
“太谢谢你了,云,谢谢!”
丽佐感激地看着我,脸上的神色舒缓了许多。快速的换上见客的衣服,我和丽佐肩并肩的走下楼梯,远远地就看见五六个身穿灰色军服的士兵正在各个房间里四下搜寻着。我深吸了口气,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走到大厅中央,清了清嗓音,咳嗽了一声,先是用非常客气的口气正色问道:
“抱歉,各位,能稍稍打断一下你们吗?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我的声音,原本还在房间里四处搜寻着什么的士兵们都停了下来,看了看我和丽佐,然后动作一致的望向不远处一个正在欣赏油画的军官。
片刻之后,那个原本还在欣赏油画、身材修长的身影才缓缓地转过身,用奇怪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然后才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我面前,微微的欠了欠身体,面无表情而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小姐,您好。我是奥地利驻军第三十四师的沃尔特?冯?施特隆德上尉,本人奉命前来贵地搜捕谋逆疑犯,如果打扰到您的休息,我本人深感抱歉,但还要请您多予以配合。”
“抱歉,先生,在您开始工作之前,能否请您为我解释一下什么叫‘谋逆疑犯’么?您带着这么多士兵来这儿,是想告诉我们,我们家里出了嫌疑犯?请问,可以告诉我这个嫌疑犯究竟是谁么?我不认为我们这样一个显赫的家庭中会有您口中所说的人物。”
我听完这个军官说的话,眨了眨眼睛,脑海中迅速的在想着对应之法,在当下这种多事之秋里,一切都必须小心应对。我抬头看着他,他挑起眉毛看着我,微眯着一双有着灰绿色眼眸的眼睛,似乎在估算着什么,过了一会,他才缓缓道:
“根据我们的情报显示,您的府上有人在暗地里从事着有损帝国前途的巨大阴谋。为彻底调查清楚这件事情,我们必须要将嫌疑犯带走审查,包括一切与此人有关的物品。当然,如果发现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们会将人完好无损的送回来。小姐,您可以完全放心。”
对方客气而官方的措辞中,明显带着点强硬的不容质疑的口气,听上去仿佛在很诚恳的做着说明,但给人的感觉完全是命令式的。听着他说的话,前后矛盾,毫无诚意,对方的仗势欺人让我我忍不住冷笑起来道:
“先生,您的话能让人相信么?对此,我非常怀疑。既然先前您说您是根据贵军的可靠情报才如此肯定的前来这里抓人搜捕,那么又何来误会放人一说呢?
先生,如果您不想说真话可以不说,但请不要侮辱我的智慧,虽然我是女人,对于军事和政治一窍不通,但我还有头脑,还有对是非的判断能力!”
他的脸色在我话音刚落之时,陡然沉了下来,眼神冷冷的看着我,口气强硬而生冷的回答道:
“小姐,您可以对我话有异议,但是还是请您不要再对我的职责进行阻拦,不然,我可能会采取一些特殊的措施。”
很显然,他在威胁我,丽佐听到他这么说,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将我的胳膊越攥越紧。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禁又气又急:
“先生,您这是在威胁我们么?您是不是见到这个家里就只有两个女人,所以就敢这样欺负我们么?你们如此突然的闯进一位拥有伯爵头衔的贵族家里大肆搜查,单凭一张嘴,就说我们家里藏有谋逆份子,请问您有证据么?如果有的话,请拿出来给我们看!
您带着这么多人来,说搜查就搜查,说抓人就要抓人,这样做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吧!我怎么知道你们是真的国防军还是冒充的,我完全可以认为你们是假冒国防军到我们家里来抢劫和偷盗的!如果您是真的上尉,那么,请给我看您的证件!还有,是谁允许你们来这里?你们有没有搜查令?”
“对不起,尊敬的小姐,这次到您府上搜查是奉命行事。我们是不是真的国防军,这点与您无关!因为,您和您家的所有人,包括仆人在内,目前都是嫌疑犯的家属,等同于谋逆者的同党,您恐怕没有权力和资格来质问我们的身份。
至于搜查令?抱歉,对于只要是被我们怀疑的嫌疑犯,我们都可视他们为帝国潜在的威胁。对待他们,我们向来就不用什么搜查令。”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不用搜查令?那岂不是任由你们为所欲为,如果你们假公济私,那我不是连申诉的权利都没有了?难道仅凭你们的怀疑就可以这样做了吗?难道你们是万能的上帝?你们能保证得到的情报一定是正确的么?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我要去向你们的上级抗议!抗议他无视伯爵先生的人权!”
我倔强地扬着下巴,死死地盯住他灰绿色的双眼,大声地反问他,毫不示弱的用自己黑色的眼睛表达着我的抗议。尽管这时我自己已经紧张的双手冰冷,但是我仍然告诉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镇定。
沃尔特?冯?施特隆德上尉看着面前的这个个子才到自己胸口的东方女人,听着她义正词严的抗议,对于她的不识时务,不由得轻笑出声。不过面对这样一个敢于顶撞他的女人,心里倒是有些刮目相看起来。他把自己的赞许之色掩饰的很好,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语带嘲讽地反驳道:
“人权?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我看着这个上尉脸上那似笑非笑的嘲讽之色,心中顿时火起,反倒将刚才的怯意抛诸脑后,于是我忿忿地走到他面前,用力地戳了戳了他的胸口,抬头看着他大声道:
“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人权这个论调还是你们西方人首先提出来的。我要向您强调一点,请您听清楚了!虽然希特勒先生强行将奥地利划归成德国的行省,虽然奥地利因此而没有象波兰和其他国家一样沦为殖民地,虽然很多奥地利人还都以希特勒先生的故乡是奥地利而为荣,但是也不代表着你们可以随意的出入私人住宅,肆无忌惮的假托搜查的名义行肮脏之事。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
这是冯?舒尔曼伯爵的宅邸!我记得你们的元首上周还和冯?舒尔曼先生一起共进晚餐,还接见了我们……怎么,我们这样高贵的家庭有必要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而去干什么谋逆的蠢事吗?你觉得我们有必要去藏什么谋逆之人么?这样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的声音越说越响,丽佐见我情绪激动,生怕我再惹出什么事来,于是赶忙上前拉住我。
我此时只觉得自己头脑发热,根本不管她的劝,一把甩开丽佐的手,继续说道:
“……哦,是有好处的,是能让你们这群伟大的‘尊敬’的先生们有幸参观伯爵宅邸啊!……请问,搜出什么了吗?如果没有什么结果的话,请尽快离开这里!不要以为冯?舒尔曼先生不在,仅剩我们这些女眷你们就能为所欲为,当心我一状告到你们的元首那里,一切后果由你们自己承担!”
我望着他,声色俱厉的说完最后一句话,高高地扬着我的下巴。
诺大的房间中如死一般的寂静,丽佐听了我的话后,由于紧张过度,倒抽了一口气,跌坐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听完我的话,这个上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高贵的气质,眼神忧郁而凌厉,面容冷漠却似乎带着忧伤,的的确确是个标准的欧洲美男子,但是却穿着那身丑恶的深灰色的衣服。就像是个衣冠禽兽!纵然你长得貌似潘安,却也是个助纣为虐、披着羊皮的狼!我自己在心里愤然地想着。
终于,沉默良久之后,他扬了扬眉毛,用公式化的声音冷酷地说:
“对不起,尊敬的小姐!作为军人,服从军令是我的职责,军令如山,纵然你这里是万丈地狱我们也是要来的。伯爵的府邸的确是富丽堂皇,我们很高兴能在贵府一窥真面目。
只不过,小姐,刚才您不是问我是奉了谁的命令而来的么?那么我可以很荣幸的告诉您,今天的搜查正是元首特批的,而冯?舒尔曼先生现在正在盖世太保那里接受审查——党卫军总部查出他有包庇以及藏匿革命党人的行为,他绝对有叛党叛元首的嫌疑!”
“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爸爸从来没有和什么革命党人来往过!我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爸爸怎么可能藏匿那些人在自己家?”
原本已经象化石一样的丽佐听到他的这番话后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尖叫道,情绪极为激动:
“你们把爸爸怎么样了,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丽佐大叫着,原本梳得溜光水滑的S型发型也都因为不停的挣扎而散落了下来。
“丽佐,丽佐,冷静点,冷静点!叔叔只要没有做过,就算是盖世太保也不能将他怎样的!我相信叔叔一定是无辜的,是清白的!先生,请问你们搜到什么了吗?如果没有的话,请你们离开!——还有一点我想奉劝您,做太多的坏事死后是要下地狱的!门就在那里,不送!”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位冷面上尉,说完后就强自扶着已经激动的浑身颤抖不已的丽佐向楼上走去。
过了十多分钟,楼下的动静似乎都没有了,我从房间中走出来,向大厅望了望,那些灰色的象老鼠一样讨厌的家伙似乎都走了。于是,我回房,继续安抚着神情紧张的丽佐。
“丽佐,叔叔究竟有没有和什么革命党人来往啊,这个事情可是可大可小的!你也知道盖世太保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就是撒旦的帮凶啊!万一叔叔真的有什么把柄被他们抓在手里,那可真的就是凶多吉少了!丽佐,你快好好的想想!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啊!”
“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平时爸爸从来不让我过问什么政事,你也知道我一向只知道参加舞会、聚会和寻欢作乐,哪里会去关心什么革命党人的事情。妈妈去世之后,爸爸就深居简出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说到后来,丽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扑在我的怀中泣不成声。
我抚着她的背,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身体虽然还在微微发抖,背后的冷汗依然涔涔的,可脑子却在飞速的旋转着。果然是多事之秋啊,这事情究竟应该怎么办呢?冯?舒尔曼叔叔一直对我很好,丽佐对我也象对自己的亲姐姐一样,我在奥地利的这些年,多亏有他们的关怀才一直过得安稳而舒适。
如今,他们出了事情,我应当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去帮助的。可是,能让盖世太保在行动的时候有所忌惮的除了希特勒只有……除非——
看来只有那条路能走了!几乎没有过多的考虑什么,我的心中已经下定了主意,决定明天就到那里去试一试。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了,但愿一切都能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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