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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四年二月末，冰雪消融，暖风徐徐，拂起慕兰短短的刘海，她呵呵一笑，伸手要来抓我发侧垂下的流苏。我别开头，不肯让她的小手得逞，慕兰愈发不耐，嘟着红润的小嘴一直努力，一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她比同龄的幼儿还要聪颖好动，如今还差一个多月即满周岁，已经能摇摇晃晃的走路，说话也是极快的。我一边在心里祈祷她千万别变成一个话唠，一边希望这孩子从小就有的多动症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磨光。
不过，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胤禛对这个嫡长女（本书中，雍正嫡出唯有两子一女，其中那拉氏所生的长子弘晖、梦竹所生的嫡次子弘逸皆殇，故慕兰为嫡长女）溺爱的没边儿，简直是恨不得每日放在怀里生怕别人偷了去的架势。我偶尔也嘲笑他的多虑和宠溺，他却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
胤禛虽然喜爱孩子，但多半时候只是疼惜，从无宠爱之时，不论是少时顽劣的弘时还是年方四岁便天资聪颖的弘历，都没能得到他丝毫的偏爱。而慕兰虽为胤禛嫡出，毕竟是个女儿，他如此大动干戈的宠爱有加，简直让雍王府的内苑变成了一个暗地里厮杀的战场。
每次我看到胤禛纵容慕兰在他怀里上蹿下跳要什么给什么的时候，年幼的弘历和弘昼都微微黯淡了脸色，只是他们俩的额娘都不是私心甚深的女子，自幼也教导他们不争为福，最多是白了张小脸默不作声罢了。反而是长子弘时憋屈无比的模样，落在我眼里反而好笑的可以，他这样子最不得胤禛待见，每每看到了都忍不住训斥一顿算完。
至于早被我们当成次女的语嫣则省心的可以，如今五个月的白胖娃娃，抱在怀里软绵绵的，乖巧的让人想咬一口，很少混闹，哭声也甚微，总是安静的容我们抱在怀里，睁着一双寒星般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听话得让人心疼。
我知道今年无喜无忧，最多是三月里年氏的孩子便要生了，我一直搞不懂她为何会早产，只隐约记得这第一胎是个女孩儿，约莫只长到两岁多便夭折，本想出言提醒，不过见她那幅跋扈的样子，我也懒得开口。
不过，总有人喜欢过来找麻烦。
就在我把慕兰放到绫香怀里，抱过刚睡醒的语嫣时，隔着清冷的荷花池远远走来的女子华服加身，生怕谁注意不到似的，要多招摇就有多招摇。慕兰和语嫣虽然都还小，但是已经可以察觉到年氏的敌意，所以每每她靠近，别说抱抱，就连伸手摸一下，这两个孩子都不依。
今日也是如此，年氏挺着厚重的华服下微隆的肚子，敷衍的向我请安：“雪福晋吉祥。”
我也一如既往的懒得理她，依旧抱着语嫣淡淡道：“起吧。”
我很少主动跟年氏搭话，今日也是如此，让她起身后也再无话，自顾自的拢了拢语嫣的襁褓，看她因为我温柔的动作而微微一笑，样子很像温柔的十三。
年依昙见我出神，冬末初春乍暖还寒的季节我却对她不闻不问，果然不爽快的道：“福晋今儿好兴致，怎么肯从绛雪轩出来，到花园转转？”说着伸手要碰语嫣微笑的小脸，微凉的指尖刚碰到她柔嫩的肌肤，一直乖巧安静的语嫣便撇了撇嘴，大哭起来。
年氏慌忙抽回手，脸色尴尬不忿，我哄了哄语嫣，把她递给身旁恭候着的奶娘：“把慕兰和语嫣一并带下去，让她们午睡吧。”
绫香把上下扑腾着小胳膊小腿儿不安生的慕兰递给落英，示意她跟着奶娘退下，转身对年氏道：“侧福晋，今日若无事，便请早些回去安歇吧，我们福晋在外面呆了许久，正冷了。”
年氏冷哼了一声：“怎么，雪福晋连陪嫔妾闲叙的时间都没有么？”
我这才抬头瞥了她一眼：“妹妹有事便说吧，不必藏着掖着了。”
“前些日子我举荐给姐姐的管家，姐姐为何弃而不用？”年氏见我如此说，也懒得废话，直接把半月前的俗事拿出来逼问。
我微微一笑，拢拢身上的雪狐披风：“那姚兆是妹妹表舅的外甥吧？算来与你也有些亲缘关系，可惜丝毫没沾上年家的风光，反而吃喝嫖赌无所不能，这样个家财散尽的浪荡子，你却想着让他做王府的管家，妹妹说的笑话可真好笑。”
年氏气结，却也无法反驳，只能避重就轻的道：“但吴管家的确老迈，无法胜任管家一职。”
我点点头：“的确，吴伯是年岁大了，该让他好好歇歇了，妹妹倒是提醒了我，今儿胤禛从宫里请安回来，我就去跟他商量。吴伯的次子吴泉如今二十有八，成熟稳重，胤禛和姐姐都极看好他，我觉得他也很不错。”
年依昙俏丽的小脸被我一席不温不火的话呛得要爆炸，却依旧耐着性子道：“福晋，这样…”
我笑笑，垂眸看向她的肚子：“行了，如今你有孕六个多月，也该好好将养着，别动了胎气，早产对母体很不好。”
年氏娇俏的一笑，红唇微弯，看在别的男人眼里，大概是春色无边吧，可落在我眼中，却独有几分凌厉傲慢：“嫔妾谨记福晋教诲，可不能早产了伤了身子根本，落得跟福晋一样的下场。”
我心里一颤，脸上却还是二皮脸，毫无动摇，这样的刺激话也不是头一次听了，自然听得了：“我已经很好，胤禛说我们如今儿女双全，还有府中众多女眷替我分忧解难，生孩子这样的苦差事，当然落不到我身上，就当给我放个长假，什么时候身子养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年氏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差，我的话打着胤禛的旗号，她也不便恶语讥讽回来，只能喃喃道：“生得多了，爷自然高兴。”
我又笑笑：“妹妹大概是不知吧，孩子从来不是养的多才算好，只要生好了，生对了，就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慕兰得宠，人尽皆知。她出生即被破格封为和硕公主，食扈丰厚尤胜众阿哥子女，不但胆大可爱得康熙喜爱，又让万年冰山雍亲王宠溺无度，简直就是年岁最小的天之骄女。语嫣虽然为十三幼女，但安静可人，康熙本就有些思念十三，见有孙女如此，更是喜上眉梢，虽然十三是戴罪之身，但语嫣也被封做和慧郡主，每次入宫也必少不了她。
年依昙的脸色更差，比地上的残雪还要白，简直让人觉得狰狞可怖：“福晋说的是，可在讨爷喜欢，也就是个姑娘。”
我深深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直看得她有些慌乱才微微柔和了目光：“我一直觉得，你太贪心了。”语毕，拂袖而去。
而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份贪婪最后让年氏一族走向了颓败的灭亡，苍天有眼，她的贪婪最终报应在子女身上，她嫁与胤禛十年，共生三子一女，皆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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