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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过后几日,康熙就正式落实了造访五台山的决定,宫里霎时间忙得不可开交。此次去五台山伴驾的有太子、八爷、九爷以及十三十四,四爷留在宫里代理朝政,从此可看出康熙对这雍亲王还是很器重,一度委以重任,可从另一种角度来讲,这也是一种试探,只要四爷行为稍有差池,最终的结果都不会好。
我回宫已经十日有余,身子在齐太医神奇的中药调养下终于有些起色,咳嗽的频率和程度都照比之前好转了些,时而发热的症状也减轻,康熙听了很是高兴,只是这次出巡五台山我未能伴驾,康熙坚持让我留在京内调养,待好了再做计议。
实话说,我也的确没有心情去那里游玩,虽然五台山的风光一直为人所称道,但这几年风云变幻无常,我早已被折磨的身心俱疲,况且身体真的羸弱到了一定程度,即使想逞强,估计也挺不到那么远的地方,所以欣然接受了留下的安排,只是,康熙又做了别的决定。
比如,把我再次送到雍亲王府、后来的雍和宫居住。
得知这一安排的时候,我正打算吃绫香做得糕点,顺子说完后一脸尴尬的表情立在一旁,我顿了一会儿,想继续装豁达笑笑,但是再没了胃口,最后只能趴在桌上叹气。怎么越想躲越是躲不过,上天与我有何怨结,偏要如此折磨我?
另一边,福格在宫中当差的日子也不剩几天了,一想到分别四年后相聚不过十几日,心里就有些难过。福格依旧很忙,每日跟在康熙身边分身乏术,即使想来看看我都是嘱咐两句便走,我在后宫唯一的依靠也即将离开,以后,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我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连门口立了一人也未发现,直到胤禩终于开口我才一惊:“发什么呆呢?”
我讪讪的放下杯子,端正的坐好:“八哥有事么?”
他走到我旁边坐下,笑笑道:“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我哼了一声:“家有爱妻娇儿,即使闲来无事,也该是在府里享受天伦之乐才对,到我这绛雪轩做什么?”
他还是笑得很温和:“吃醋了?”
我摇摇头。他唯一的儿子弘旺是康熙四十七年十月出生的,生母即是侧福晋张氏雪痕,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怎么会难受。更何况,那不见天日的四年里,我唯一的精神支柱是四爷每年的那封信,还有信中的“家安勿念”,他为了避嫌,一丝音信也无,在我自由之后才来看我,不是太讽刺了吗?
我的手落入他温暖的掌心,胤禩有些心疼的抚摸着我手上些微的薄茧:“这些年,受了很多苦吧?”
“我苦不苦,你在乎吗?”我冷冷的问,使力要抽回手,他用力拉着,两人挣扎间,我手腕上的玉石手链突然露了出来,他一怔,忘记了使力,我忙把手抽回来护着,脸上有些讪讪的。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开口:“你跟了老四?”
我笑笑:“这和你有关系吗?”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迫使我看着他:“为什么?你当初摆出一副跟我一刀两断的样子,如今竟然又跟了老四?那你当初为什么离开他?你在耍我吗?”
我心里一疼,抬头狠狠瞪着他:“耍你?我倒要问问你是在耍我吗?我给了你机会,你都不肯赌一次,我被幽禁四年,你半点音信也无,如今我恢复了封号你才敢过来看我,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很虚伪吗?没错,这是四爷当年送我的手链,那又怎么样?我被幽禁,院子里的下人是他特地安排去服侍的。四年里,每年他都写信给我,告诉我家里的情况让我放心,买通三爷的人给我送书送宣纸送一切我需要的东西!他就不怕被牵连吗?他的顾虑会比你少吗?可为什么他肯为我做这么多,而你只是在一旁看着明哲保身?既然如此,你如今还打算渔翁得利吗?你凭什么?”
他拉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前:“就凭你心里还有我。”
我心里猛地一颤,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深深刺痛了我心里最脆弱的神经,四年幽禁,我心中无怨无悔,至少我保了清白之身,我还是有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机会的。我找了那么多的借口来原谅他的不闻不问,不停拒绝四爷的示好,可如今,他真的让我很失望,人果然是不能做对比的,当初我觉得四爷比不过他,如今我只觉得他根本比不上四爷。
心里绝望愤怒一并升起,我用力给了他一耳光,疼在他脸上,也疼在我心里。“你真的,太过分了。我的事,从此再与你无关,不劳八哥费心,请自便。”
他抚摸着红红的半边脸,突然有些自嘲的笑了:“谁对你好,你就跟谁在一起是吗?你倒是真会做人啊。”
我冷笑一声:“是啊,不可以么?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那请八哥这么博爱无私的人原谅妹妹一次吧,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他拂袖而去,却在门口脚步一顿:“四哥来了多久了?”
我一惊,看向四爷云淡风轻的脸,突然又觉得累,只是由着他跟八爷说了两句闲话,八爷随即快步离开,留他站在门口静静的看向我。
好一会儿,他才来把门关好,走到我旁边坐下,替我拭去脸上的泪痕,我一把推开他的手:“没听到吗?我是个自私的女人,谁对我好我就跟着谁,四哥风神俊朗前途无量,何必把心力浪费在我身上?”
他似乎轻笑了一下,也不管我纷飞的泪水,只是拉了我的手:“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我心里一颤,嘴上还是不饶人:“就算我跟你在一起,嫁给你,我的心也不在你身上,你又何必自讨苦吃,浪费感情?四哥可从来不是这么傻的痴人!”
他这才开口:“我的确不是,我也不是在浪费感情,当初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亏欠你一个交待,后来又害你失去了玉妃,我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理。”
我猛地推开他的手,冷笑道:“好,一个能跟我同风光不能跟我共风雨,另一个只是为了偿还罪过。你也走!看我可怜是吗?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从来都不需要!给我走!”
他一愣,忙拉了我的手:“谁说只是为了偿还罪过才护着你的?就算你不选择我,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
我也不知道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很想哭,就坐在那里哭得昏天黑地,他由着我闹,只是心疼的拉住我的手,时不时替我擦擦眼泪。
二月初一,康熙携太子、八皇子、九皇子、十三皇子、十四皇子离京巡幸五台山,雍亲王代理朝政。
二月初一,福格启程离京。
那一日天空晴朗无云,我坐在驶向雍亲王府的马车上,心里只剩离愁。前一日福格来看了我,最后一天当值,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是紧紧地抱着我,好一会儿才道:“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着。”福格虽然有四个妹妹,梦竹却是唯一一个与他同母的,长兄如父,他这么多年的疼爱早已超过了一个兄长应该付出的程度,我也知道他担心我的寒症最终会让我们在无缘相见,便笑笑:“放心吧,我一定按时吃药好好调养,等你从军营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变得白胖白胖的!”
他笑笑,有些苦涩,随即转身离开。
马车终于停下,绫香掀开帘子扶我下车,依旧气派的府邸门前,“雍亲王府”四个大字气势恢宏,高高的大门前四福晋那拉氏和侧福晋年氏李氏钮钴禄氏都在,都是多年未见的面孔。四福晋依旧是优雅淡然的样子,跟德妃娘娘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怪德妃虽然不喜欢四爷这个大儿子,但对这儿媳妇却是百般疼爱。
我上前行礼:“凌雪给四嫂请安,给几位侧福晋请安。”
那拉氏上前扶了我起身:“自家人何须多礼,你身子不好,快进来吧,爷一早就吩咐人打扫好了绛雪轩,就等你来呢!”
我笑笑:“让四哥四嫂费心了。”她笑着说了几句家常,绛雪轩便到了。看着这座跟宫里的绛雪轩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别院,恍然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上次来这儿已是八年前,心下有些怅然,岁月无情,梦竹的身子已经二十四岁,我穿越到这里也已经整整八年,真是讽刺。
那拉氏忙着准备晚上的膳食,其他的侧福晋跟我又都不熟,熟的那个关系又极差,我便推脱身子不好,先行进了绛雪轩休息。四爷的确费了很多功夫,八年前这里还没有跟宫里的绛雪轩一模一样,如今装潢摆设几乎如出一辙,让我恍然间有些错觉。
若是一定要挑出不一样的地方,也许只剩院中栽种的并不是海棠,而是一大片木兰,真是合了四爷的喜好,不过木兰花各色都异常高洁美丽,倒也合“绛雪”二字。
绫香服侍我在软榻上躺好,就自顾自的收拾去了,我抚摸着榻上雕着的芍药花,突然想起离开的福格,心里有些怅然,不由得轻轻念道:“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毕竟,再美的芍药,都唤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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