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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业虽然又杀了名宫女,但恐惧并没有消除,反而越来越强烈地纠缠着他。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梦见自己来到了阴森森的华林园。月光下,幽幽的修竹,在微风下轻轻地摇曵。潺潺的流水,绕着园子,无声地流淌。一切是那样的静谥,他又鬼使神差一般,漫步走进了竹林堂。堂里又如前夜一样,站着一个女人,不过她穿着衣服。刘子业没有看到意料中的玲珑凹凸的曲线,反觉得有一股阴冷的寒气,从她体内透出,向自己逼来。
“你是谁?”子业厉声喝问道,心里惧意顿生。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子业一看,差点倒在地上。这不是今天刚杀了的那名宫女吗,她怎么还活着。只见她披头散发,七窍流血,真的好恐怖。
“我不是把你杀了吗?你……”子业慢慢地向后退。
“是的,你是把我杀了,可是,我又回来了……”那女子说着,渐渐向她逼近。
“你回来干什么?”子业只觉得背上发冷。
“有人托我给你带个口信……”那女子说着,脸上忽然露出淡淡的笑意。不过,那笑在子业看来同样是那样的吓人。
“谁?”子业觉得自己的腿在发抖。
“玉帝……”那女子朗声答道。
玉帝,这女子不会是疯了吧,子业暗想道。
“玉帝让你给我说什么?”子业冷笑着,觉得这女子真是滑稽。
“我向玉帝提出了上诉,控告你的荒淫和残暴!”那女子答道。
“结果呢?”子业问道,他觉得这事越来越有趣了。
“玉帝做出了判决,赐给你一样东西……”那女子越走越近。
“什么……”子业浑身哆嗦着。
“死!”那女子说着,忽然向子业扑来。
子业挥刀乱砍,那女子突然不见了踪影,像云烟般消散。
漆黑而空旷的竹林堂上,皇帝刘子业彷徨四顾,大声呼喊。没有人回答。生平第一次,刘子业感到了茫然。他突然想大哭一场,可就是哭不出来。
“皇上,你怎么了?”遥远的呼唤声地耳畔响起,越来越近。
子业突然惊醒了,原来又是一场恶梦。他睁开眼睛,只见姐姐楚玉满脸关切,凝眸望着他。她手中正拿着一方绣帕,拭擦着自己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
“怎么了,是不是又做恶梦了?”楚玉柔声问道。
“姐姐,我要死了……”子业钻到了姐姐怀中,痛哭起来。谁也想不到,这个杀人无数的小皇帝,原来也这般怕死。
“别胡说,什么死呀活呀的,你死了,姐姐怎么办……”楚玉抚着弟弟的头,好言劝慰着,自己竟也有几分怕起来。要知道,弟弟做的许多坏事,大半都是她的主意,真的善恶有报的话,自己也一定难逃一死。
第二天早晨,刘子业立刻召来了巫师,向他描述了昨夜的那场梦。
“竹林堂有鬼。”巫师说。
“那怎么办?”子业急了。
“杀!”
“鬼怎么杀?”
“山人自有办法。”巫师凑到皇帝身边耳语了一番。
“好,今晚上就杀鬼。”子业笑道。想起要杀鬼,他就兴奋得发抖。
小皇帝要杀鬼的消息很快传出,对于想杀他的人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有个侍卫寿寂之,常遭子业打骂,一直怀恨在心。他听到消息,马上连络几个侍卫樊僧整、淳于文祖,太监钱蓝生等十几人,阴谋趁此机会,于当晚刺杀皇帝,立湘东王刘彧为帝。他们还把消息透露给了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
当天晚上,子业和楚玉,英媚率着一帮巫师彩女,数百人,浩浩荡荡地,前往竹林堂驱鬼。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奉命随行。
就在堂内的法事如火如荼地进行之时,堂外的卫兵和岗哨一个接一个被侍卫队长樊僧整调开了。
一贯戒备森严的皇帝此刻的防御力量等于零。
皇帝刘子业跷着二郎腿高坐在大堂上,开心地看着这些打扮得奇形怪状的巫师彩女们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和表情,感觉像是在看戏。
他不知道,这场法事的最终结果并非为他驱走女鬼,而是为他迎来死神。
竹林堂外,樊僧整向寿寂之发出了信号。
与此同时,堂内的法事结束了,准备进行最后一个环节:奏乐。
寿寂之手上握着一把刀,在黑暗中一步步靠近竹林堂。姜产之和淳于文祖手握刀剑紧随其后。
刘休仁站在灯火通明的竹林堂,看着堂外的黑暗,他知道,很快寿寂之便会从某个幽暗的角落走出来,一举改变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无数人的命运,同时改变刘宋帝国的历
史。
乐声响了起来。
在他们的计划中,这是皇帝刘子业的丧钟。
刘休仁悄悄扯了一下刘休祐的衣袖,低声说:“时辰到了!”刘休祐心领神会。然后两人慢慢地向后挪,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转身走出竹林堂,快步向山上奔去。
他们很聪明。眼下他们需要做的只是躲起来。刺杀成功后他们就以功臣的身份站出来,万一失败了他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寿寂之大踏步走上了竹桥。皇帝刘子业闭着眼睛。他的头随着旋律左右摆动。
寿寂之的步伐在加快。
乐曲间歇,皇帝跟着停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睛。
寿寂之笔直地举着刀以最快的速度朝他冲了过来。
那一瞬间,刘子业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洞。
整座竹林堂静默了短暂的一瞬,然后就炸开了锅。
数百个人像疯了一样四处乱窜。寿寂之拨开人群,越冲越近。
刘子业慌忙抓过身边的一张弓,搭箭上弦,一箭射了过去。
混乱之中,刘子业根本看不清自己的箭射到了哪里。
寿寂之已经穿出了人群。
刘子业一跃而起,转身向后跑去,嘴里大喊一声:“寂寂——”
没有人知道皇帝在逃命的时候为何大喊这两个字。
大家只知道,他在临死前总共喊了三次。
他是不是想把刺客寿寂之的名字告诉所有人,却在逃命的极度恐惧中喊岔了?
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他没有跑出多远就被寿寂之追上——一刀劈了。
刘子业死时年仅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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