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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为什么东西而流泪。
世皆知,神威将军戚东来,高头赤兔马,梨花乌金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也没有什么敌是自己要打败而打不倒的，天大的事情，只要自己想解决,就能够手到擒来。
但那时呢？
他却只能那般无能为力站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坠落悬崖，碧落黄泉,阴阳两隔，他第一次这样痛恨自己，如果自己早一些回来，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利欲熏心，是不是，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事情刚发生的那几天，他曾经没日没夜地，发了疯一样地想如果，如果，如果……
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没有那些如果，却还一遍一遍地，一遍一遍地……
每想一次，对自己的恨意就多一分。
“如果只有一个月的寿命，会做些什么？”
“乱讲话，相公可是武霸大周，冠绝九州，天上地下，惟独尊的英才，兵陷落花谷，围困青州城的时候不是都没出过事么。”
“只是个问题，说说看嘛。”
窗外是艳绝京城的十里山茶，花香徐徐中，自己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地环住她。
“娘子，等怀璧登上王位，就把手头的事情都尽量交代出去，然后们出游好不好？一直想带看遍长河内外，观遍天下奇景。”
梦魇如同炼狱中的恶鬼，不分昼夜地纠缠自己身边。
直到再次回到这个世界，再次看到她，噩梦终于不再袭来。
只是——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的噩梦，为什么今夜又会再想起。
白色的轻薄纱衣，海藻般的长发，还有那鲜血一样的泪痣。
宫闱朝堂之上的杀伐诡计向来不计其数。
上一世的回忆再次浮现戚东来的脑海中。
太子晚宴上中了毒，生死未卜间，有查出那酒是四皇子从边疆带回来的。
当时他天真地以为，任何明眼都能看出这是一个毒计，况且四皇子那么多年朝中的势力也会保得住殿下他不受这毒计的陷害。
可他错了。
不久，就有消息陆陆续续地传到将军府上，今日某某大臣参了四皇子一本，罪名是贪污军饷。自己冷笑，这样的栽赃，亏他们也想得出，四皇子家财万贯，金山银山的，怎么可能稀罕那些许的钱。后来又有大臣参他强抢民女。哼，自己笑得出了眼泪，李显府里的女哪个不是自愿服侍他身边的，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们哪个不是挤破头想成为四皇子的侧妃的。
再后来，奏本越来越多，全是些无稽之谈，戚东来都懒的笑了。
直到有告诉他，枢密使谢世光参了四皇子一本，罪名是——谋反。
皇帝可以不乎贪污，不乎徇私枉法，不乎强抢民女，但只有这一点，他的眼睛里揉不了沙子，即便是他的亲儿子，这种事情发生的话，结果便只有一种。
那一夜，城中的火光染红了大半的天际。
他看四皇子一个坐房顶喝了大半夜酒。
只有他知道，四皇子争这皇位从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一个女子，为了给她这世上最好的。
“小来，听说过泪痣的来由吗？”红色袍袖夜风中轻轻扬起，原本千杯不醉的身子也摇晃了起来，“那是一个死后，恋的眼泪滴落他眼角的印记，为的是来生寻着这痣再能见面。泪痣因爱而生，为爱等候，生生世世，永不消褪。不知死了之后，她会不会为流泪……不会吧……知道，她已经不这里了，不会再来找了。十年间，一生渴望再遇见她，但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她永远不会来。”
那一年的除夕夜，漫天飞雪，岳家灯火通明如昼，大红色的风灯上洒着薄薄的一层轻雪，瑞雪丰年，众都说，这是个好兆头。
岳夫抱出了刚满月的二小姐，襁褓中的小宝宝闪着乌黑的眸子瞧着围自己身旁的陌生。
刚刚五岁的李显也来凑热闹，他挤进群，歪着头打量着小宝宝，圆嘟嘟的脸蛋让他忍不住伸出手戳戳她，小宝宝眨眨眼，笑了，笑得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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