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释最后的清晰记忆,定格于天雪那混杂着关切、忧虑、自责、恐惧的复杂神色。“不要怕,你多保重。”他深深凝视着她,张口欲言,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意识模糊中,墨释感觉自己不断的下坠,仿佛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力量随之迅速流失。这就是死么?他茫然的伸出手臂,想要抓住甚么,右掌中忽而出现了一柄长刀。
墨释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刀柄,好像握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寒风呼啸,凛冽刺骨,全身却宛如烈火翻涌般灼痛,他接连喷出两口鲜血,胸口的窒闷感稍减,身子却又转而冷的发抖。
鲜红的血液喷洒到刀鞘上,丝丝缕缕的渗入刀刃。银白色的冰冷刀锋之上,缓缓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疾速的蔓延开来,遍布刀身,宛若泣血之刃。
四周涌现无数若隐若现的影子,充满血腥的煞气,将墨释层层围住,似要把他撕碎吞噬。那种阴冷而幽寂的气息,并不陌生,此前冰筹于无间地狱暂设的血灵返阵周边,涌动着类似的阴煞之息,只是此处的杀气更为浓烈。
墨释竭力聚起残余的真气,唇边逸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狂傲依旧:“本座就算死了,也不会怕你们这些孤魂野鬼!”
厉魂们呼号着、尖啸着,即将冲至墨释面前时,倏而纷纷消失。他虽身受重伤,阳烈之气并未消减,意志又极为坚凝。这些封印于刀中的幽灵凶魂,纵然纠结了千万年的阴息怨念,仍旧无法趁虚而入。
墨释误以为那些凶灵是因其大限将至产生的幻象,胸口处又是一阵灼烈的疼痛,如万针攒刺。锥心的剧痛令他不由攥紧双拳,右手所握的长刀传来适意的清凉温润感。随着怨灵的退散,刀身上奇诡的血纹色泽立时淡化。面对难以操控的强者,他们决定选择温驯的臣服,就像臣服于千万年前那位同样刚猛桀骜的旧主。
墨释心头一凛,灵台瞬间空明:“这是九黎之魂啊!元祖的佩刀还在我手中。不,我不能死!区区一条邪蛇,岂奈我何!”仿佛冥冥之中的神秘指引,他不知不觉忆起《魔武纵横》的心法,又忆起独湮寒的析义解悟及其关于武道的独特见解。
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功以力取,道以意会,力拙意巧,力易意难……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墨释灵念倏动,福至心灵,不再理会五脏似焚的痛楚,也不再顾虑仅存的真气亦开始消散,当下静心弛意,抱元守一,逐渐进入空灵之境。
墨释凌空盘膝静坐,不久便进入物我两忘的空明之境。真气缓慢的重新凝聚,在体内循环流转,渐呈蓬沛之势,生生不息,毫无滞碍。胸口的剧痛已然消止,力量逐渐回复,犹胜从前。
先前墨释替天雪挡下烛阴的蛇尾一击,事发遽然,与他在龙虎山上清峰硬接了敖祖胤一掌的情形差相仿佛,但烛阴太过庞大,灵力亦远超雍禺龙神。况且漆黑无光的结界层内气流激荡,狂风呼啸,他尚要分心保持平衡,无法全力迎敌。结果一挡之下,墨释当即吐血,身子轻飘飘的向下坠落,最终陷入一个阴冷的空间乱界。
天雪之所以方寸大乱,不顾安危的独自追击烛阴,正因眼见墨释口喷鲜血,又失去踪影。她清楚此类长期封闭的结界层中遍布虚空乱界,以墨释的高超瞬移术,一旦误入,也未必能够轻易脱离,遑论他已身受重伤。她一时间找不到墨释,也找不到被气漩冲散的幽溟、冰筹,担心烛阴闯入天界,残害无辜仙民,不得不强忍悲痛,追了出去。
自从接掌赤魔尊之位以来,墨释再未受过如此严重的内伤,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其实以他目前的修为,纵是吞天显露真身,也难以将其立毙。然而墨释面对众多刀中凶灵之际,强行提气聚力,随后一度濒临散功的危险边缘。正是在这等千钧一发的险况下,他方顺利顿悟《魔武纵横》的核心精髓,正所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否则其本身的霸烈气劲决计难与因《魔武纵横》而生的宁和自甘之意迅速相融,而是需要一个循序渐进至为长久的贯通过程。
墨释缓缓睁开双眼,发觉汗透衣衫,身体却是难以形容的轻松舒泰,心知自身功法业已提升至一个全新的境界,不禁欣喜若狂。像他这种已臻顶级之列的武道高手,需要超越的对手日益稀少,最大的障碍往往是如何不断超越自己,有时想取得功力的寸进,亦是无比艰难。而此番机缘巧合之下,领悟《魔武纵横》,可说是一次脱胎换骨的飞跃。
世间诸般美好与诱惑,真正能令赤魔尊大人欢愉的事情不过有三:武技精进;和势均力敌的对手比武过招;与天雪长相厮守。至于绝大多数男人最为向往的权力倾天、富可敌国、佳丽环绕,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墨释直起身来,伤势既已痊愈,区区一个乱界自是不在话下。回想起天雪那依依不舍的哀婉神色,心间登时盈溢柔情喜悦。他低头看了看臂弯中的九黎之魂,不由又是一阵感慨。魔祖蚩尤千万年前留下的这柄宝刀,关键时刻救了他的后辈一命。若非此刀恰时散发的清凉之意唤回了墨释的清醒灵智,后果不堪设想。
九黎之魂忽然泛出古怪的血光,墨释一震,精神随之恍惚,似乎霎时又深陷于幻境。无边的黑暗之中,骤然出现一片白色的沙漠。美丽而吊诡。
一个灰衣人缓缓现身,并不特别魁梧,却具有无法言喻的威严气势。他的面孔背着光,掩藏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红眸闪闪发亮,如同灼烧的炭火。
墨释惊疑不止,不由自主的低垂视线,双膝发软,似乎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这个男子……难道是元祖的幻影么?可是有甚么地方又不太对劲,他猛地抬起头来,毫不退缩的与其对视。那双充满威仪霸气的眼睛,眸底深处,倏而掠过一丝阴鸷与狡黠。
墨释心头微凛,这绝不是蚩尤!当年那个横刀立马、逐鹿中原的魔族元祖,是个光明磊落的真汉子,纵非良善宽仁的谦谦君子,可也绝非奸诈狡猾的卑鄙小人。
灰衣男子明显一怔,眼中流露出浅浅的怒意,但更多的是震惊与诧异。难以置信,这个焰发赤眸的现任赤魔尊,历经连番变故之后,仍然拥有如此坚凝的意志与敏锐的思维。
墨释目不转睛的瞪视对方,暗自凝神戒备。不料那男子如火般炽烈的目光渐转黯淡,并未显露杀机敌意,反而隐去身形,白沙幻景旋即消失。
乱界空间重新回复原本的幽冷暗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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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界中心。
极目远眺,依旧是浩瀚无垠的沙漠。白色的沙漠。每颗沙粒都闪耀着莹白的光泽,宛如流沙覆雪。亘古未变的晦暗苍穹,昼无日夜无月,铁灰色的云层低低垂下,长风呜咽,银沙卷舞。永恒的荒凉与孤寂。
一座白石砌成的建筑,一个神情木然的灰衣人。
麻禾罗柯静静的侍立一旁。师尊时常进入类似入定的状态,然而近年来次数逐渐频繁。他隐约有些担心,不知这个现象究竟意味着师尊的修为越发精湛,抑或是,开始衰老。
很难通过外表猜测魔族的年龄。其实魔族同样会变老,同样会在外貌上有所显现,只因寿命长久,衰老的过程极其缓慢。也有少数魔族利用秘法,至死依然保持年轻的容颜。
麻禾罗柯不清楚师尊的年纪,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人族男子。可是麻禾罗柯确信师尊已非处于壮年时期,然其并未使用甚么驻颜的秘法,而是修炼了一门神秘而古怪的法术。
灰衣人的身体突然轻微一晃,目露倦意,脸上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之色,又隐含着一分不甘。
麻禾罗柯吃了一惊,在他的记忆里,师尊永远面无表情,既无喜乐,亦无哀怒,但他早已学会绝不乱问,只是躬身言道:“师尊,川酆正在外面等候。”
“唤他进来。”灰衣人的复杂神色转瞬即逝,业已恢复一贯的漠然。
地魔界的左相毕恭毕敬走入室内,跪下叩首道:“弟子参见师尊。”
“起来罢。”灰衣人淡淡的应道,“事情进展如何?”
川酆面现愧色:“弟子无能,无法说服縢颉帝解开魃觺山的血咒禁制。所幸他已然应允,假如我方可以自行解除血咒,可以借道天魔界。”
“那道血咒以帝王之血创设,除非你杀了湦祝或縢颉,以其血魂为引,方可独自解除。”
川酆迟疑道:“弟子本也认为这是縢颉的推脱之辞,不过鱼菊狱似乎有办法解开那个禁制。不知何故,他对于攻打天庭之事,十分热心,或许确有良策。”
“鱼菊狱……”灰衣人沉吟着,“无论他怎么热心,也未必是为了魔界着想。千星匕是不是在他手上?”
“千星匕?弟子不太清楚,应该尚在王宫之中。待弟子回去打探打探,尽快禀告师尊。”川酆仍是态度恭谨,心中却暗觉纳罕。
据传千星匕乃是魔祖蚩尤留下的宝物,当年被澜澈带至地魔界,世代流传。传至第七任魔王铁虔时,将其赠予他特意从人族迎娶而来的心爱女子。自此千星匕便成为地魔界王室的定情信物,然而本身并无太大的实用价值。
“嗯,你去罢。”灰衣人不再多言,重新阖上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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