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天墨飞雪 > 第四十九章 瑶池旧事

?谛妄夜来历神秘,据传是出于人间东海之外,壑明俊疾山。其功法高深,绝非寻常仙族,想必曾有神奇际遇,不为外人所知。

  数千年前,适逢天庭召开凝武大会。当时神界最厉害的武将乃是飞凌,因抗击前往南天门挑衅的魔族高手而受伤,未曾参试。其时天雪尚未受封入朝,履阳与秋曼从不参与会武,诸神均看好一等神武将军羽拓、术法大师霄伤熠的独门弟子璠凛、西方佛界的空觉罗汉。不料仙界有一名散仙横空出世,力压群雄,接连挫败璠凛和空觉,进入决战,自始至终甚至未亮兵刃。此人便是谛妄夜。

  凝武大会的参与者主要来自神界、西天佛界、仙界、四海龙宫,以及极少数功法高深的人族修真者,并不包括魔妖鬼三族。由于人界修真道的崦嵫衡家从未出席凝武大会,历届武会的折桂者无不出于神界和西方佛界。此次众神自然相当惊诧,纷纷猜测谛妄夜与羽拓之间,究竟哪个更强。

  其实谛妄夜以仙族出身,竟可与神武将军决战终局,无论胜负成败,俱已是声名远扬,万众瞩目,又因他相貌英俊,倜傥不羁,极受女子青睐。

  决战当日,许多平素对技击斗法全无兴趣的女体仙神先后现身场内,自是为了那一鸣惊人的神秘男仙。然而九天神佛、天女仙子们苦等了一个多时辰,谛妄夜始终未曾现身。最后神帝初昊无奈之下,只得宣布羽拓不战而胜,随即派出神使探察谛妄夜的行踪。

  不久后神使莫离从凡间归来,带回消息。原来谛妄夜在人间结识了一个白兔女妖,双方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决战当日偏巧是白兔精的生日,他居然为了陪她,就此放弃千载难逢的凝武大会决战机会,完全不以为意。

  当时凌霄殿上,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莫不震惊。千万年来,仙族依附于神界,一贯平顺恭谨,唯唯诺诺。如今竟然出现这等张狂人物,简直视凝武大会有如儿戏,轻视至斯。

  神帝原本相当赏识谛妄夜,认为他资质远超众多神族,只待会后便将其召入神界,委以重任。此刻得知缘由,君颜恚怒,当即命太白金星拟旨下诏,谛妄夜永不得进入天庭为官。

  凝武大会的选拔比试,自神族始祖伏羲创设以来,始终备受神界统治者的重视,乃是无数低等仙神籍此扬名升迁的绝佳途径,若可夺魁,甚或能够晋级三甲,即已是令众生无比艳羡的殊荣。魔族固然对此嗤之以鼻,却也清楚凝武大会的存在意义。

  谛妄夜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妖女,自毁锦绣前程。此事一经传出,登时轰动六界。各族中更有不少女子因此对他暗生倾慕。

  也许在绝大多数女子的心目中,都隐藏着一个天真的愿望:希翼男人甘愿为了爱情放弃一切,视功名权势如粪土。然而古往今来无数的史实见证了一个真相:绝大多数男人都会为了功名权势,视爱情如粪土。

  数月过后,昆仑绝顶的蟠桃大会临近举行。此乃天界一大盛事,得入神后娘娘法眼的受邀宾客,要么地位尊贵,要么声名显赫,绝少无名之辈。

  天庭有花、乐两位女神。花神朱颜为天下群花之首,长居人间河洛山;乐神梵箫音统领帝宫负责歌舞弦乐的众仙伶,居于天界婕琚湖。二神均是才貌双全,虽然谈不上神职尊崇,但因颇受西王母的宠爱,难免矜持自傲,平素众仙神很难得见芳颜。然而每届蟠桃会上,朱颜必然前来晋献新近莳植的奇花异草,梵箫音亦会来此亲自示演乐舞。诸神对蟠桃盛会趋之若骛,除了身份上的荣耀,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二女而来。

  朱颜灵动佻皮,听闻谛妄夜之名,便恳求王母娘娘邀他与会。西王母对这名男仙亦感好奇,见花神有求,顺势答允。

  西昆仑山势绵延不绝,巍峨壮丽,主峰山高万仞,终年积雪不溶。烟波浩淼的瑶池圣湖位于雪峰之顶,水光清冽,阳光映射下翠芒闪烁,剔透似碧玉,倒映着冰峰雪崖、苍穹浮云,愈发显得纯净透澈。

  昆仑山巅,原本苦寒,不过神界早于此处设置结界,是以雪景常在,气候却是恒年温暖如春。瑶池四周绿草如茵,古木连天,朱颜亲手栽植的仙叶奇花姹紫嫣红。夭桃秾李,斑斓怒放,确是人间仙境。

  瑶池仙宫坐落于瑶池正中的小岛上,乃神帝初昊特意为了西王母举办蟠桃盛会而建。当年遍寻能工巧匠,设计宫殿图样,数度易稿,耗时十六载方成。其以主殿金夙宫为中心,亭榭楼阁,画廊连转,曲折回环,蜿蜒环合。各式宫殿厅堂排列井然,繁丽游廊衔接其间,飞檐流瓦,玲珑奇巧,金壁辉煌,然又不落俗套。瑶池水波涟漪阵阵,落花浮荡,更添清幽意境。

  盛会首日,宫阙亭阁之中高朋满座,各路仙神云集此处,远远便闻鼓乐喧哗,人声鼎沸。金夙大殿内异香扑鼻,花团锦簇,丝竹鼓乐齐鸣,妙姿舞影婆娑。

  神界天后西王母端坐于宝座之上,面带慈和温婉的笑容,高贵雍容。两列坐满天庭百官及名望较高的散仙和龙族高手,还有数位来自西方佛界的菩萨罗汉。佛界高僧心念清净,原本避离浮华喧嚣,但西王母诚心邀请盛情难却,因此亦至瑶池,赏景观花,品食仙果。惟有几位一等神武将军当时因魔族进犯,留守于天门重地,未能出席。

  忽听外面器乐喧响,奏起迎宾曲。悠扬乐声中,两名神女莲步轻移,走进主殿。左首女子笑靥如花,彩衣飘飘,曲线玲珑,鬓间插着小朵娇艳夜玫瑰,与她的妩媚姿容相得益彰,正是花神朱颜;右侧女子长发披散,妍丽雅致,一袭白衣,清冷无尘,虽然面现浅笑,却令人感觉疏离空渺,自是乐神梵箫音。

  众仙神不自觉的屏住气息,痴望着这两位如此美丽的女神。

  二女行至西王母座前,翩然行礼。

  西王母笑道:“两位爱卿许久不见,坐到本宫旁边罢。”说着便命侍女在自己身侧设座。

  二女再次行礼致谢,款款落座。其他女官又羡又妒,却也无可奈何。

  朱颜忽地娇俏笑道:“娘娘,不知那谛妄夜来了没有?”她自恃西王母宠爱,不像一般仙神那样拘束,说话颇为随意。

  西王母在群臣面前素来和蔼,对朱颜又甚为偏爱,并不计较,微笑道:“他尚未现身,想必是因为你此前未到,他不愿意来看我这老太婆呢。”

  众神闻言忍俊不禁,殿内一派欢悦之象。

  门口突然响起一把深沉动听的声音笑道:“在下久慕娘娘之名,岂能不愿?只恨不能生出双翅,立时飞到昆仑瑶池。”说话间,一名紫发黑衣的高大男子步入神殿,目若朗星,俊逸英挺,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然而眼神深邃冷冽,充满睥睨之态。

  众神愕然失色,未曾见过胆敢在西王母面前出言轻佻的人物。紫发男子漫不经心的环视场内,似乎这些名重天界的神官仙佛在他眼中俱是不值一哂。而在座者与其目光相对之时,大多不由自主的移转视线,竟是不敢直视。

  紫发男子淡淡的收回视线,看向西王母,笑容倏而转深,说不出的迷人诱惑,起初的冷酷桀骜霎时消散不见。

  黎愁只觉喉间发涩,有生以来,从未遇到如此邪魅的男子,悄然轻问凤桃:“他便是谛妄夜?”凤桃迟迟没有答话。黎愁转头看去,但见她面色绯红,紧盯着谛妄夜,失魂落魄了似的。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抑或,是一段孽缘。

  紫发男子走到大殿正中,躬身行礼,含笑道:“在下谛妄夜,参见神后娘娘。在下非属天庭,请恕不行跪拜之礼。”

  众仙神听到最后一句,立感不忿,暗道此人太过狂妄。历来初见神界帝后的仙族,尚未有过敢于不行跪拜大礼者。

  西王母却不以为杵,温和笑道:“听听这说话的口气,果然就是传说中的谛妄夜。无妨,看座罢。”

  谛妄夜抬起头来,粲然而笑:“原来娘娘不仅姿容端丽,胸襟亦是如此开阔。在下敬佩。却不知娘娘身畔的两位美人,如何称呼?”

  众神齐声大哗。此子言词轻薄,当真得寸进尺不识抬举。当即便有数名神官出声呵斥。

  西王母摆手阻止,笑道:“你既想知晓美人的名姓,自当亲自询问。她们是否愿意告诉你,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神界之内肃重端严,西王母还是初次听到有人公然夸赞自己貌美,纵然她贵为天后,母仪天下,终是女子,难免暗觉愉悦,并无恼怒之意。何况蟠桃会的气氛本应轻松闲逸,乃是西王母主持的私宴,神帝并不到场。谛妄夜这样的言论也算不得大逆不道。

  谛妄夜目光飘闪,再次露出令人心悸的魔魅笑容,望向朱颜道:“美人姊姊的芳名,可否告知小弟?”

  朱颜娇笑道:“当然可以,妾身名唤梵箫音。谛妄大仙,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谛妄夜微微一怔,露出狡黠之色,故作诧异道:“哦?小弟还道是花神姊姊,想不到是乐神大人。”

  梵箫音冷冷道:“你莫听她胡言乱语,她便是朱颜。”

  谛妄夜转过头来,凝视梵箫音,目中忽然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随即笑道:“难道姊姊你才是乐神?”

  “不错。”梵箫音淡然作答。

  谛妄夜再次仔细的打量她,低笑道:“乐神姊姊若是身着红色衣裙,想必更添艳色。”

  梵箫音脸色微变。她对待男子一向不假辞色,不似朱颜那般娇媚讨喜,便是神帝与她交谈时,也颇为敬重。此时见谛妄夜放诞无礼,不悦感油然而生,然而碍于西王母之面,终是勉强克制,并未发作。

  右列仙席上的一名男子猛然站起身来,厉声喝道:“小小散仙,恁地狂妄,还不赶紧住口!”

  谛妄夜毫不理会,依然望着梵箫音笑道:“乐神姊姊莫气,在下绝无轻薄恶意,只是心直口快说了出来。”说着抱拳赔罪。

  梵箫音面无表情道:“罢了。”

  朱颜取笑道:“哎呀,自讨没趣,可满意了?”

  “花神姊姊知情识趣,怎忍心见小弟自讨没趣呢?”谛妄夜转过头来,嘴角微扬,笑的坏坏的,目不转睛的凝视朱颜。

  花神心头狂跳,一张粉面已不自觉的热了起来。

  谛妄夜进殿之后,三言两语间吸引了所有注意,对着两位女神更是不断调笑献殷勤。那男子早已怒气暗生,又见他对自己不理不睬,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越座而出,向西王母行礼道:“微臣听闻仙界谛妄夜在凝武大会上一鸣惊人,法力高深。东复不才,今日想向他讨教一番。”

  西王母待要劝解,谛妄夜双眉一挑,露出冷嘲的笑意,言道:“你既自认不才,何必还要献丑?”

  殿内又是一片哗然。原来那男子名叫东复,官至天庭二等威武将军,因故未曾参与本届凝武大会。他多年来倾慕梵箫音,虽然从未明显表露,但私下里不少神仙均知此事。此刻见他发作,暗暗好笑。然而谛妄夜傲慢狂放,在座者也大多看不顺眼,又盼望东复能给他些教训。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下众仙神抱着坐山观虎斗的自私心态,并不出言劝解。个个面带微笑,夹杂着些许幸灾乐祸,静待好戏开锣。

  东复面色一寒,跪倒在地沉声道:“谛妄夜委实欺人太甚,恳请娘娘允许微臣与他一较高低!”

  西王母轻叹口气:“东复将军平身。蟠桃盛会,本为开怀,两位爱卿点到为止就好。”说着看了一眼谛妄夜,略有责怪之意。

  谛妄夜笑着向西王母眨眨眼,示意她不必过虑。

  朱颜心知东复功力高超,低声道:“你可当心些,不要硬撑,莫被打的爬不起来。”

  谛妄夜坏笑道:“那就烦请花神姊姊到时搀扶小弟一把。”

  朱颜晕红双颊,啐了一声,又咯咯笑了起来。

  梵箫音对谛妄夜本无好感,眼见他即将面临胜负未卜的恶战,尚且如此肆无忌惮的轻松玩笑,忽觉此人确有几分不凡之处,忍不住向他望去。那风流浪子却也正向她看来。

  两人目光相对,谛妄夜邪邪一笑,仿佛猜到她在想甚么。梵箫音慌张转过视线,俏脸霎时飞上红霞。

  谛妄夜哈哈大笑,转身面向东复,笑容倏而隐去,薄唇紧抿,双目透出冷酷的意味。他抬起右臂,手掌微张,五指收握轻转。

  空中暴芒闪烁,一把散发着幽幽银光的宝刀蓦然现出,阳光映射下熠熠生辉,旋舞倒转而下,落入谛妄夜的手中。

  西王母神色微变,失声低呼:“寒宇幽霆刃!”

  梵箫音与朱颜不由一怔,并未听说过此刀之名,不知西王母为何如此惊讶。

  朱颜笑问道:“娘娘,这把刀很出名么?”

  “当年先帝曾与恶神刑天激战于人间常羊山,幸得一位神秘高手相助,方断刑天之首。那位奇人的兵器便是寒宇幽霆刃。此后他再未出现,这柄神兵也就此失踪,不想今日再次得见。”西王母语气淡然,业已恢复平静,然而眼中仍留存着惊疑之色,似乎尚有隐情。

  黎愁和凤桃陪侍于西王母左右,听的颇为清楚。殿内其他仙神却早已被两人的武斗吸引过去,并未注意西王母的失态。惟有太白金星望着谛妄夜手中的兵刃,出神凝思,似是回想起甚么。

  大殿正中,一神一仙相对而立,静默不语,均在等待对方气势松懈,露出破绽,以攻其不备,抢占先机。

  谛妄夜似笑非笑,姿态极为放松,仿佛全身空门,又似无懈可击。东复满脸轻视,冷哼一声,终于沉不住气,手中飓霜剑猛然斜刺而出,疾若流光,剑势如虹。

  谛妄夜举刀横挡,轻而易举的架住剑身,傲然道:“你本不值得我出刀,看在娘娘与两位女神的情面上,以示对你尊重罢了。当心了。”言毕收刀回撤,旋即寒刃高举,迎风怒斩,如蛟龙出海,纵横飞舞。

  东复听其所言,狂怒如潮,神剑急速挥出,交织成一个真气光罩,笼向刀锋。

  刀剑相交之际,几道冷芒忽从寒宇幽霆刃上疾闪而过。霎时间玄光暴舞,炫目流转,映的二人脸上璀芒闪耀。一声轰然震响,飓霜剑立时被磕飞出去,划出一道流光弧线,落到殿门附近。谛妄夜纵声长笑,随手轻抛,寒宇幽霆刃飞至空中,银芒微烁之后,蓦然隐匿,再次化作无形。

  东复怔立原处,呆若木鸡,脸呈灰败之色,茫然望着脱手而出的神剑,默默无语。

  金夙宫内一阵死寂。

  众神相顾失色,难以相信这散仙之体居然一招击败天庭的威武将军。其实东复绝非如此不济,但他性子易怒,又心存轻视,犯了交手大忌,故而落败。然其终非等闲之辈,谛妄夜仅以一招便击飞他的兵器,显然远胜对手。

  西王母微微笑:“胜负已分,两位爱卿归座罢。”

  东复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面容惨然,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出大殿。

  西王母见状,神色未变,凤目中却已添了冷意。

  谛妄夜笑道:“技不如人,又经不起输,这种家伙不值得娘娘动怒,莫坏了蟠桃会的兴致。”

  西王母颔首赞许,但笑不语,忖道:“东复身为神将,竟然如此不识大体。”心中对他嫌恶剧增。

  左列仙席的前排坐着数名僧人,均是来自西方佛界的人物。其中一位三十余岁,方面大耳,端方质朴,忽然插口道:“谛妄施主功力高强,凝武会上大败空觉师弟,今日又胜东复将军。贫僧不胜佩服。”

  谛妄夜淡然道:“大师过奖,敢问法号为何?”

  “贫僧侍幻。”

  殿上登时响起一阵嘈杂耳语,想不到这个平凡无奇的灰衣僧人便是侍幻大师。他在佛界成名久矣,乃是如来佛祖座前净坛尊者之一。早年时常行走人境,救济苍生,所用佛器降妖环收服了众多祸乱四方的恶妖,又因曾在人间碣石山击败魔界的巽风堂掌旗使鎏祀,声名大作,响彻六界。近年来他参禅日久,很少离开佛界,今日因西王母盛情相邀,方才出席瑶池之会。

  谛妄夜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水晶杯,懒洋洋道:“有礼了。”似乎在他眼里,威名显赫的净坛尊者还不如酒杯有趣。

  侍幻见对方如此怠慢,也不介意,缓缓道:“贫僧有一事好奇,还望谛妄施主可作答复。”

  “大师直言便是。”

  “贫僧听施主声称东复将军尚不值得你出刀,不知施主认为何等人物才算值得?”侍幻嗜武如狂,虽经如来佛祖劝诫点化,苦修佛法,好斗之性始终难以彻底收敛。适才见谛妄夜功法卓越,不禁心痒难搔,但是碍于释门弟子的身份,终究不好直接邀战,只得转弯抹角的发问试探。他自视极高,只道谛妄夜必会将自己列入“值得出刀”的行列,如此即可名正言顺的比斗一场。

  岂料谛妄夜嘿嘿笑道:“这个说起来倒是有些复杂,反正没有西天佛界的高僧。被在下视为‘值得出刀’的对手,不仅在于修为高低,还要与我对脾气。”

  侍幻初次听说如此古怪的比武论。他参禅多年,修养极佳,不动声色的追问道:“究竟是何方神圣,可入施主法眼?”

  谛妄夜敛去笑意,不愿多言:“恕在下卖个关子。”

  侍幻淡淡一笑:“无妨,贫僧也无意勉强施主。只是我佛界之中,固然佛法为上,亦有武技强手。”

  “哦?必定是大师你了?”

  侍幻本想说及自己,但见这浪子神情讽刺,似是看透自己心事,不禁略感尴尬,轻咳一声道:“阿弥陀佛,贫僧无德无能,道行低微,岂能算数。然我佛界世尊自不必说,尚有枯禅大师与地藏菩萨佛术精深,法力无边。”

  谛妄夜笑道:“不错不错,只可惜枯禅大师自上任神帝灭化之后,始终遁世隐居,杳无音讯。不知是否已然涅槃寂灭,永登极乐了。至于地藏菩萨,忙着在地狱超度恶灵怨魂,恐怕也无暇动武。”

  侍幻对那两位佛门大德至为尊敬,听谛妄夜语气轻慢,脸上终于微现怒意。

  西王母察觉又要起争端,忙道:“两位不必为此争执。蟠桃业已采摘下来,各位卿家共品仙果罢。”

  众仙神见西王母发话,连忙随声附和。当下诸神欣赏歌舞,喝酒谈笑,逐渐恢复了祥和欢悦的气氛……

  黎愁回忆往事,不知不觉过了大半个时辰,见履阳听的甚是认真,笑眯眯的问道:“你不觉得厌烦罢?”

  其实履阳已然略感疲倦。他起初只是随口一问,虽对谛妄夜颇感兴趣,却未想到黎愁讲述的这般详尽,又不便阻止。此时听她发问,勉强笑道:“还好,辛苦你了,后面的情形大致说说就好。我坐的久了,多少还是有些不适,也不好意思如此烦劳尊者大人。”

  黎愁一怔,轻轻说道:“不妨事,反正我很清闲的。你既然累了,改日再说罢。”

  履阳见她的神情转为落寞,忽觉不忍,连忙又找了个话题:“方才你提及最好的朋友因为谛妄夜的缘故被罚下界,又是怎么一回事?”

  黎愁面上现出伤感怀念之色,叙道:“谛妄夜俊逸多情,狂野无忌,对女子本就具有莫大的吸引力,何况凤桃当日对他一见钟情,难以自拔。蟠桃盛会第三日上,凤桃已与谛妄夜情热如火,难舍难分。我当时苦苦劝她,根本毫无用处。

  到了第十日,筵会结束,众仙神纷纷散去,谛妄夜也将离开。凤桃便要他向神帝请求赐婚。不料谛妄夜笑道:‘小桃子,你我开始之初,我已说过,我可以给你最大的快乐和甜蜜的回忆,却不能给你承诺与婚约。难道你忘了吗?’

  凤桃花容惨变,原以为那些不过是玩笑话,怎会当真。谛妄夜轻叹道:‘我本是个无根的浪子,玩世不恭,浪迹天涯,难为神界所容。小桃子,你忘了我罢。’当下再不多言,施法离去,全无留恋之意。”

  履阳听到此处,勃然怒道:“他竟是这等薄情之辈!”

  黎愁不答,接着续道:“自从他决然离开瑶池,凤桃整日神情呆滞,如同行尸走肉。我心疼不已,然而每次痛骂谛妄夜,凤桃却又处处加以维护,为他辩解:‘我了解谛妄哥哥的脾性。他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他从不会为了一个女孩子作出长久的停驻,就像传说中的不死鸟,翱翔于万里云天,永无归宿。真的,黎愁姊姊,我是明白的。你没有爱过,也没遇到过这样的男子,永远无法懂得。’我见她如此说,虽不以为然,也不好多做反驳。

  如此过了百多年,谛妄夜杳无踪迹,凤桃也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我极是喜慰,以为她彻底摆脱了那浪子带来的情爱阴影。数月之后,我去往天庭述职,凤桃心血来潮也跟着要去,难得她有兴致,我自是欣然同意。岂料才进阊阖庭,恰巧遇见花神朱颜。我上前招呼寒暄,言谈中方知,神帝陛下竟然赐婚谛妄夜与梵箫音,三月后将于婕琚湖举行喜礼。

  我大吃一惊,回首只见凤桃面色惨变,樱唇颤抖,已然说不出话。我赶忙过去扶住她,心中极端鄙恨谛妄夜:‘说甚么不为女人停留,为何却迎娶乐神?梵箫音是天庭数一数二的美貌女神,又得宠于天后娘娘。他不肯对凤桃许下承诺,却难舍梵箫音那样的美人。哼,如此负心薄幸的男子,当真该遭雷劈!’

  朱颜一番察言观色,便已猜出其中的情感纠葛,冷笑道:‘谛妄夜四处留情,天上地下招惹无数风流债。可我早就看透了,他骨子里冷酷不羁,根本没有半分真心!凤桃妹子,你不必伤心,我就不信梵箫音那小妮子管的住他!’说着恨恨而去。

  我心下焦急,她这几句话虽是好意,于凤桃而言,却不啻是火上浇油。凤桃忽道:‘黎愁姊姊,你尽快进殿去罢。我第一次来天庭,想随便逛逛。’我并不放心,但见她虽然脸色苍白,神情倒是颇为平静。况且述职并非小事,我也不敢多作耽搁,又安慰了几句,便快步去往凌霄殿。不想待我出来,再也找不见凤桃,不由生出不祥的预感,匆匆返回昆仑瑶池。凤桃身着一袭浅粉丝裙,正是她初识谛妄夜那日的衣着,已然吞下署祭奇毒,香消玉殒。

  我与凤桃相识多年,情逾姊妹,当时只觉天旋地转,恨不得立时将谛妄夜千刀万剐。突然想起凤桃曾言,谛妄夜给她留下一枚海石印,若要找他,通过海石印施法联络即可。我立即翻找出来,召唤谛妄夜,过不多时,那负心人居然当真现身了。他一看到凤桃的尸身,神情骤变,逼问我发生了甚么变故。我见他满脸的悲伤痛惜不似作伪,便悉数告诉了他。

  谛妄夜黯然长叹道:‘傻丫头,你何苦如此?难道神帝赐婚,我便会迎娶梵箫音?’忽又转身言道,‘我暂将小桃子封入冰棺,你将她浸入瑶池之底。她服毒不久,署祭奇毒也并非无药可解,我三日之内必会返回。’说着施法做棺,随即遁形离去。

  我又是欢喜,又是疑惑,心想谛妄夜纵然风流,却非言而无信的小人,应该不至虚言欺骗。不出两日,谛妄夜果然返回瑶池,竟带回一株金岩玉琼芝。

  金岩玉琼芝生长于人间巫山之顶,由上古神兽黄鸟守护,三千年破土,三千年长成,惟有神族帝后方可享用。若有生灵胆敢盗取,先要过了守护神兽这一关,即使成功,尚需损毁千年真力灌于芝体,方能保其灵气。

  我发觉谛妄夜的面容略显憔悴,震惊道:‘你当真自损了千年功力?’

  谛妄夜淡然道:‘小桃子因我而丧命,我为她失去千年功力,又算甚么。’

  我听他如此说,对他的嫌恶感顿时大为减弱,不由担心道:‘私自摘取金岩玉琼芝,乃是违犯天规的罪行。你又如何向陛下交待?’

  谛妄夜大笑道:‘我犯下的天规戒律,没有十条也有八条,债多不愁,无须过虑。赶紧给小桃子服药罢。’

  我以为谛妄夜终被凤桃的痴情所打动,就此回心转意。

  岂料他郑重叮嘱:‘等小桃子苏醒过来,你劝她凡事看开些。我当初不该招惹她,全是我错,对不住她,今后再不会来瑶池。让她忘了我罢,区区一个谛妄夜,根本不值得她如此付出。告辞。’

  我怔立半晌,委实无法理解谛妄夜究竟是怎样一种人。若真爱凤桃,为何不与她长相厮守?若是不爱,为何不惜自毁功力触犯天律?说到底,凤桃终究是自绝,并不能真正怪罪旁人。我固然憎恨谛妄夜,却也没法子为凤桃复仇。他自然不会因此而顾忌。难道只因愧疚?可是他那样四处留情的男人,也会对女子心生愧疚吗?

  凤桃翌日醒转,恍如隔世。我将谛妄夜的所言所为转告于她。她只是默默点头,不言不语,看不出是悲是喜。

  过了数日,天庭当真传出谛妄夜拒婚的消息。神帝龙颜震怒,不许谛妄夜再留于天上界,神后娘娘因为宠爱梵箫音,也对他颇为不满。而梵箫音经过此事,竟然辞去乐神之职,隐于婕琚湖闭门不出。

  不知为何,我当时听闻这些消息,并不欢喜,反而觉得大家都很可怜。那日谛妄夜凝望凤桃,悲痛不语,并不是惺惺作态。或许他也有自己的痛苦,不为外人所知罢。

  岁月流转,千年飞逝而过,蟠桃会再度临近。凤桃忽然独上天庭,声称自己毁掉了所有上品仙桃,甘愿受罚。神后娘娘颇为震惊,完全猜不透这个天真乖巧的小仙女为何作出这等糊涂事。当下神帝依照天律,判罚凤桃下界轮回,并法外施恩,准许她见我一面。

  仙神被罚下界,均要先行去往九幽地府,喝下孟婆汤,投入轮回井。原来凤桃重生之后心灰意冷,为了忘记谛妄夜,宁愿去阴间饮下那孟婆汤。只求生生世世,彻底遗忘曾经的痴情苦恋。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凤桃,至今已过数千年,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过得可好。唉,情,究竟是甚么呢?我宁愿自己永远也不懂得。”黎愁喟然长叹,终于结束了这段关于瑶池往事的凄艳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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