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别看了，我们还是赶紧和李天王汇合吧。”
杨戬离开华山，又从灌江口带上了直健一路奔赴李靖的方向。
玉帝的旨意这次很急，并且限定了期限。
他不敢公然违抗玉帝的旨意，一路上都在急匆匆的赶路，可是就在赶路的时候，猛然察觉到下方有一股怨气升起。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黑烟怪人又开始作恶了。
但是当他分辨出这股怨念的因由之后，不由的望着下面愣住了。
“这是谁？”
直健这些年以来负责对三界监视，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是第一个知道。
他们停留的地方，正是天庭的一个耻辱。
私凡的仙子爱上了年轻的书生，当年天庭处理这件事时很低调，可是处理完之后却把消息传给了众神。
因为这个结果正是天庭乐于看到的。
“不过是一个私自下凡的仙女爱上了凡人，最后又被凡人舍弃，以鲜血为引，以魂魄怨念为能量铸成的诅咒之地而已。”直健把这件事娓娓道来，最后一笑，总结道：“真是可笑的执念。”
“可笑吗？”杨戬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他想起了父母，当年他的父母就是这样结合起来的，结果虽然是悲剧，可是他们没有背叛自己的爱。
见杨戬脸上阴了下来，直健才反应过来，要说三界中对男女之情最执着的人肯定是杨戬的父母，自知说错了话，连忙歉意的解释道：“二爷，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说这个仙女为了这样的男人触犯天条不值。”
真的不值吗？
杨戬心里有些发堵，他不明白神凡相恋的最后结果为什么只能是悲剧收场。
他十分怀念一家人围在桌子前，有说有笑的团圆。
“二爷......”
直健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该结束了。”杨戬踩着祥云慢慢的落下。
直健摇摇头，没有阻止，跟随杨戬降了下去。
看着杨戬的背影，直健有些头疼了。
杨戬什么都好，无论是修炼还是为人都无可挑剔，但是他只要一想起父母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颓废，伤感，痛苦。
这些负面的情绪虽然让杨戬变得脆弱，但是也让他变得强大起来。
随着他们慢慢下落，衣服渐渐的被染成了红色。
杨戬笑了笑，红色如血，诅咒的作用他已经完全清楚了。至于驱除身上的诅咒不过只是一个念头的事，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做，任凭诅咒改变盔甲的颜色。
“这个诅咒有些意思，竟然还会给人留下一点希望。”直健不知说什么，只有没话找话，想转移杨戬的注意力。
“有希望终归是好的。”杨戬摇摇头，望着地下的红草有些惊讶：“诅咒的力量居然这么强。”
“以一个仙女的法力，即便用灵魂诅咒也不可能这么强的，这些年来肯定是积攒了许多凡人男女离别的怨念。”直健解释着，心中依然一点也不在意。
修炼者以法力和境界为重，其余一切只是小道，更何况诅咒连小道都算不上。
“七情六欲之中男女之爱是最难理解的，这个诅咒以情爱为引，用离别的怨念支撑诅咒，看来这个仙女的悟性不错。”
直健点点头，悟性对于修炼道法可是根本，能有如此悟性的仙女，竟然会陷入情爱之中，看来这情爱真是三界最毒的东西。
“有意思。”杨戬看着不远处的茅屋，笑着说道。
他刚才沉浸在思念当中，没有留意这里是否有其他人。
“三个凡人，有意思的组合。”直健见杨戬恢复，指着远处的茅屋道：“二爷，我们过去看看吧。”
“不催我了？”杨戬打趣道。
“我们误入诅咒，一时没法破解，耽误了些时间，想来玉帝是不能说出什么的。”直健板着脸认真的说着。
杨戬点点头，伸手一挥，一道白光把红云谷笼罩起来。
只见这道白光慢慢被红色吸收，而山谷中的红色也变得越来越浓。
“这样力量才更加说服力。”
看着山谷中红草快速的变高变大，清淡的香气变的浓郁起来。
直健无奈的摇摇头，看着变的强大的诅咒，心道：这次怕是李靖来了都破除不了这个诅咒了。
“二爷，我们在这要呆多长时间？”
“看吧。”杨戬随意的说道，心情也变好了。
这次要不是实在推脱不了玉帝的旨意，他才不会招惹那只麻烦的猴子了，现在有了这么好的借口，他又怎能不利用呢。
直健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强大的诅咒，无奈摇着头。
以他的本事，要是真困在这里，怕是几万年也破不开这样的诅咒。
“二爷，用不用让我先知会一下华山，怕是三圣母知道现在的情况会担忧的。。”
“不用了，三妹会明白的。”杨戬身形一晃，身上的盔甲变成一身红色的长衫，手中的三尖两刃枪变成了一把红色的折扇。
直健叹了口气，这次好不容易离开灌江口，本以为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谁知刚刚自由，就又被杨戬关了起来。
“对了，你修炼的怎么样了？”
这句话是直健最不想听到的。
“还好。”
“你的道法小成了吧。”
直健点头。
“修炼的还是地煞七十二变？”杨戬当初把自己知道和搜集来的所有道法一股脑的全都传给了他们，至于他们能修炼什么样的道法还要看他们的悟性。
其中直健悟性最好，只是有时会钻牛角尖，当初他是梅山兄弟中唯一一个选择修炼地煞七十二变，用了几千年时间才入门。
这些年他们没有在一起生活，所以也不清楚直健修炼还是不是地煞七十二变。
“二爷，地煞七十二变实在是太考验悟性了。当年我能够入门还是多亏了您在旁边教导。可我是真的没有修炼这个顶级道法的悟性。”
杨戬无奈的点点头，顶级道法要求十分苛刻。如果一开始不能领悟的话就永远都悟不通，可是一旦悟了修炼就能一日千里。
所以三界之中修炼地煞七十二变的不过寥寥几人。
牛魔王修炼几万年不过才刚刚小成，而他也用了几千年才修炼到小成，最可怕是孙悟空仅仅用了不到百年的时间就修炼到了小成，之后又用了千年时间修炼到了大成。
“你换别的道法了。”
“是。”直健有些不好意思，当年他可是信心十足，可是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不适合修炼这样顶级的道法。
“你能够用几百年时间把其他道法修炼到小成也不错。”
“没用几百年，只用了十几年。”直健有些得意的纠正道。
“不错，看来当年师父说的没错，道法也会挑人的。”
“二爷，我们这些日子该干什么，不会就在这里闲逛吧。”直健望着红色的草原，这里充满怨念，灵气也不稳，根本不适合修炼。
“感悟道法。”杨戬微微一笑，收起了全身的道法，任凭诅咒侵入身体。
“二爷，这里布满男女之情的诅咒，我们在这里能感悟什么？”
“用心感悟，总会有收获的。”杨戬有些感触，望着草原，提醒道：“守住本心，不要被诅咒影响。”
直健心中有些无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居然就是换个地方修炼。一晃身子也学着杨戬一般收回了法力，变幻了装扮。
“去认识一下我们的邻居。”杨戬微笑的指着前面的茅屋说道。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
袖芸一下子惊醒过来：“红春，我睡了多久，公子没事吧。”
“小姐，你放心吧。”红春双眼都有些睁不开，兀自的强撑着。
“红春，你休息一下吧。”袖芸有些心疼，这两天红春既要伺候她又要担忧肯定比自己更累。
“小姐，我好像听到外面有人敲门？”红春摇摇有些发沉的脑袋。
“这里是红云谷，除了我们根本不会有其他人的。”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有人吗？”
袖芸惊讶的看着红春，红春也同样惊讶的看着袖芸。
她们实在太惊讶了，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有其他的人。
“小姐，可以让他们代替我们。”红春趴在袖芸耳边小声的耳语道。
袖芸叹了口气，看着红春摇了摇头：“请他们进来吧。”
红春有些不甘，还想要说什么，见袖芸有些生气，连忙闭上了嘴。
门开了，只见两个男人一脸轻松的看着自己。
红春惊奇的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门外竟然是两个男人。
这里不是只有相爱的男女才能进入，怎么两个男人也能进来呢？
杨戬伸手抱拳，露出和煦的微笑道：“打扰了。”
红春把两个人让了进来，好奇的问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二人迷失了方向，见这里甚是奇特，便进入了这里。”杨戬抢在直健前面回话道。
他生怕直健一直转换不了角色，说出奇怪的话来。
“哦。”红春点点头，也没有了兴致。
两杯白水放在桌上，红春在一旁打着哈气。
杨戬也不在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中一种苦涩的味道。
这种苦涩有些怪异，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姑娘，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杨戬放下茶杯，心里体会着这种苦涩。
“不是。”袖芸穿戴好了衣服，缓缓的从屋里走了出来，见红春在一旁强撑着：“红春你去休息吧。”
红春实在坚持不住了，点点头，在路过袖芸时小声说道：“小姐，一会记得把我叫起来。”
袖芸点头，再次望着杨戬二人说道：“我劝二位公子还是快些离开此地，否则你们就再也离不开了。”
见袖芸并没有为了自己的私欲欺骗他们，还劝他们离开，杨戬有些感动。
“这个地方景色如此别致，不知我们能否叨扰你们一段时间。”
“不方便。”袖芸的脸沉了一下，她不希望别人打扰他们的安宁。
“这里只有两位姑娘居住吗？”
“不是，还有我......哥。”
她和齐天虽然心心相印，可是却不是夫妻，只能含糊的回答。
“不知能不能让我们见一下令兄。”
“我哥生病了，不方便见客。”当袖芸听到令兄时，心莫名痛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杨戬点点头，继续说道：“在下略懂一些歧黄之术，不如让我替令兄把一把脉。”
“你真的会治病。”袖芸激动的问道。
“在下只是略懂一些。”杨戬被袖芸吓了一跳，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变得如此激动。
“太好了。”袖芸赶紧引着杨戬二人来到齐天的房间，看着依然昏迷的齐天，叹了口气道：“有劳公子了。”
杨戬点点头，他之所以愿意出手，主要是因为袖芸的善良，否则他刚刚绝对说医治的话。
他是凡人成仙，可是这些年一直高高在上，对于凡人虽然没有向天庭众神一样，视他们如刍狗，但是也多多少少也受了些影响。
轻轻地把手搭在齐天的脉上，一股精纯的道法，沿着脉络缓缓的输了进去。
他不懂医术，可是法力就是最好的医术。
他相信以他精纯的法力只要在凡人身体里运转一个周天，就可以轻松医治凡人的任何疾病。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让灵魂没有离体的凡人起死回生。
可是这一次，他失算了。
精纯的法力刹那间便被躺着的齐天吸收的干干净净。
直健看着杨戬额头沁出了汗珠，传音问道：“二爷，你怎么了？”
“太奇怪了，我的法力一进入他的身体，就会被吸收的干干净净。”
“他不是凡人？”
“不知道。”杨戬摇头，再次运起法力，这次没有沿着脉络输送，而是用于查看齐天的记忆。
轰的一声。
杨戬的脑袋被这一声炸的晕头转向，差点摔倒在地。
“他没事吧。”袖芸担忧的问答。
杨戬吐出一口浊气道：“他应该没事。”
“用不用开些药。”
“不用，他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袖芸依然担忧，紧张的问道：“他真的没事吗？他已经昏倒了快三天了。”
杨戬苦笑一下，说道：“他只是心中一时郁结，再有几日就会醒的。”
这是郎中在诊断不出病症时，最爱的说的话。
“多谢了。”袖芸点点头，她又何尝不知这是一句托词。
在这个鬼地方她除了祈祷，没有任何办法。
就这时，突然躺在床上的齐天低声的说道：“俺老孙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你们这些宵小也敢暗算我。吃俺老孙一棒。”
他的声音虽小，可是在这个屋里除了袖芸外，其他人却全都听清楚了。
乍一闻此话，杨戬惊的差点跳了起来。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齐天，眼中除了震惊还有怀疑。
这也太巧了吧。
费尽心机的躲避，没想到居然撞到了一起。
“二爷，他真的是孙悟空吗？”
“不知道。”杨戬直摇头，他可不希望遇到孙悟空。
“二爷，我们该怎么办？”
“忘记这件事。”杨戬认真的说道。
“是。”直健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了？”袖芸听不到他们的传音，可是见他们变颜变色，疑惑的问道。
杨戬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说道：“不知令兄叫什么名字？”
“他叫齐天。”
“齐天？”杨戬皱了皱眉，他居然没有叫孙悟空，竟然改名了。
以他对孙悟空的了解，只有无法无天，永不屈服，她根本不可能掩盖本来名字的。
除非他还没有恢复记忆。
“是呀，齐天大圣孙悟空的齐天。”袖芸想起当初自己问齐天叫什么时的情形，他是那么骄傲，仿佛天上最亮的一颗星星。
“你也知道孙悟空？”
“知道，是他告诉我的。”
“他告诉你的？”
“是，他也是听别人说的。”
“不知姑娘，你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他是怎么说的？”
袖芸点点头，坐在了齐天的床边，紧紧的拉着他的手，她想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故事。
故事很长，杨戬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听着。
西行取经的故事。
他是十分清楚的，故事中也有他的影子。
他被描述成一个英雄，一个救众生于水火的英雄。
而孙悟空却被描述为叛天者。
英雄却不是主角，叛天者最后悲壮的死去。
袖芸的声音很好听，这个故事投入了她对齐天的感情。仿佛这一刻，齐天变成了孙悟空，而自己鉴证了他的一生。
“姑娘你知道这个故事是谁讲给他听的吗？”
“是一个说书人。”讲了这么久袖芸的手一直紧紧的抓着齐天的手，低着头深情的看着齐天，仿佛她这个故事不是讲给杨戬听的，而是讲给齐天听的一样。
说书人，虽然不是凡间最古老的行当，但是也有几千年的时间了。
故事，传说，从他们嘴中流传出来，不管故事是真是假都会被编造的十分感人。
杨戬皱着眉，这个故事实在是太真了，就如同这个说书人亲自鉴证了一般。
“姑娘，我能问一下你怎么评价故事中的杨戬吗？”直健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袖芸愣了一下，这个故事最精彩的角色是孙悟空，不明白他怎么关心起杨戬了？
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说道：“英雄的故事我听得很多，救苦救难的英雄大多都是悲剧。这个故事中的杨戬在我看来并是不英雄，而是一个懦夫。”
“懦夫？”直健咬着牙，眼中露出了愤怒。
“是的，屈服于命运，屈服于天庭，不是懦夫又是什么？”
“他没有屈服。”直健突然嘶吼道。
袖芸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你怎么了？”
杨戬推了推直健，打了个让他闭嘴的眼色，然后微笑着对袖芸说道：“姑娘，不知你怎么评价孙悟空。”
“我评价不了他，他虽然做了许多错事，但是他一直为自己而活。”袖芸感慨的说着，眼中放着奇异光彩，她怕杨戬没有听懂又解释道：“我是说他活出了自己的精彩。”
杨戬点点头，看了一眼躺着的齐天问道：“姑娘，他不是你的哥哥吧？”
“不是。”这次袖芸脸上没有羞涩，认真的摇着头。
“他是我的爱人。”
“那他爱你吗？”杨戬追问道。
“他没有说，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是爱我的。”
杨戬笑了笑，看着躺在床上的齐天，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不是孙悟空，因为孙悟空没有男女之爱。
有传音向直健说道：“他不是孙悟空。”
直健想了一下，也点点头。
孙悟空没有男女之爱，这是三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就像孙悟空注定要再次大闹天宫一样肯定。
一只石猴无法无天，根本不会有拥有像爱这么复杂的情感。
可是他的心中依然有些疑惑，传音问道：“二爷，这个凡人为什么能够吸收法力呢？”
杨戬想了一下才传音道：“我刚才查看他身体时发现了他是修道者，虽然现在他的法力很弱小，但是道法却很强大。我怀疑他是古神的转世。”
古神处于修道者的顶峰，他们领悟了道法本源，可是要想再进一步，却十分困难。
所以他们想到转世轮回的办法，让自己处于凡人境界，更好的领悟七情六欲人生，来寻求道法的突破。
可是这种方法却十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七情六欲之中。
只有自信而强大的古神才会用这种方法提升道法。
“古神转世？”听到这个怀疑，直健皱了皱眉，古神是比孙悟空更麻烦的人。
他们强大到可以无视任何修炼者，除了遵循天道以外，根本没有任何规矩限制他们。他们没有七情六欲，只要你不招惹他，他也懒得理你，可是如果你影响到了他，他绝对不介意随手灭了你。即便是霸道的玉帝也不敢轻易招惹任何一个古神。
“二爷，这里已经成了是非之地，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直健提醒道。
杨戬叹了口气，他虽然被众神称为最接近古神的神，可是他明白自己这点道法，对于古神来说实在是太弱小了。
直健见杨戬有些犹豫，继续传音提醒道：“二爷，如果他是古神转世的话，我们现在已经影响到了他，在还没酿出大祸之前，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可是杨戬依然犹豫，古神他遇到的并不多，而敢用轮回转世领悟道法的古神这是第一次遇到。
古神强大，却不会无故杀人。
他想赌一次，赌赢了没准会让自己对道术有新的领悟，赌输了大不了就是死，反正比作一个屈服于命运的懦夫要强。
想到此，杨戬深吸一口气传音道：“我现在道法已经处于瓶颈，我想留下来看看古神的领悟。”
杨戬一旦做了决定，就没有人能够更改。
直健虽然还有很多劝解的说辞，但是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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