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
汪建国被电话里汪承宇的请求气得不轻。
“什么？你要降价？降多少？3000万？要不要把你老爸拆了卖？多卖几台？卖多少？至少八台？你说梦话呢吧！”
老汪差点儿没摔了电话。
大数据表明，中国预计在2016年之前要新增城市轨道交通80条以上，总里程超过2500公里，其中绝大多数工程在地下，是盾构机争抢的市场，但是凭借现有实力短时间内卖掉八台盾构机无异于痴人说梦话。
自己这个儿子是不是又皮痒了？
“卖不掉八台你就接着签不平等条约吧，李二先生也没有你签得多吧。”
儿子的一句话让刚才火冒三丈的汪建国彻底没电了。
当下正在施工的中天山隧道用的还是路德公司的产品，十几年过去了，不仅当初的跨下之辱没报，还一连签署了很多显失公平的协议。
还是那个原因——技不如人。
此时的铁隧集团在盾构机领域还在摸索中，不过他们有一个别家比不上的优势，就是有着丰富的盾构施工经验。
南疆，土库二线工程正在紧张的施工中，预计2014年底通车，线路的重中之重是中天山隧道。
汪建国的关注重点全在这条长达22km的超长隧道上，两座单线隧道分别采用两台TBM（硬岩掘进机）进行施工，仅仅这样并不能满足这么长的隧道施工要求，在工程院院士的帮助下，该隧道的施工采用钻爆法与盾构法相结合的施工方式，在世界范围内尚属首例。
从开工以来，已经奋战到了第三个年头，目前的进度完全在掌控中，盾构机多次成功穿越断裂带，成功攻克了TBM全断面掘进机主轴承、刀盘、刀具等关键部件修复技术难题，这给实验室提供了宝贵的数据。
汪建国很欣慰。
儿子明显使的激将法，不过这一次他是自愿上套，于公于私，华铁的盾构机事业必须向前推进。
父子相距几千公里，为着同一件事业而奋斗，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今天是个好机会。
华铁总部对中天山项目保持着高度的关注，时不时的派专家组下来论证考察，还会调用全国的资源直接给予支持，而今天随队而来的人里就有一位老领导。
许建军对目前的工程进度很满意，强大的机械化施工和严格的防护手段尽量避免了意外事故的发生，这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他是有感慨的。
“小汪，这里搞得不错。”
汪建国点头道：“还可以，就是条件太艰苦了，夏季白天温度高达四十几度，冬天最冷能达到零下三十度，工人们苦不堪言呐。”
“也就是我们华铁，能发挥铁道兵战天斗地的精神。”许建军肯定地说道，“土库二线的畅通可以把运力从600万吨提升至5000万吨，这对‘一带一路’中的畅通新丝绸之路有重要意义。”
汪建国附和着叹气道：“的确值得自豪，只不过……这里一畅通，国兴3号隧道就得封闭了，战友们再也听不到火车的汽笛声了。”
许建军苍老的脸上满目疮痍，那刺到了灵魂深处的触感隐隐作痛，半晌才说道：“是时候看看老战友了。”
“这一次吗？”
汪建国知道那里，那样的痛他不愿意面对，可是如果他们这代人去了，还会有谁记得那尘封在荒漠里的往事呢？
许建军犹豫着，没有下决定，突然之间去国兴3号隧道，这可是个大动作，如果起不到意义，那么只有徒增伤感。
“关于这次杭州地铁项目总部怎么看？”汪建国深知老领导内心的变化，适时机的转换了话题。
许建军没有直接回答，缓了一口气绕了个弯子说道：“北京地铁项目刚开始的时候，我点了徐复文的将，他还真不错，十几年来分给他的项目都搞了下来，咱们华铁的牌子在首都打响了，如今小辈人要上，我看没问题，重点不在工程而在盾构机！”
汪建国笑了，说道：“老排长慧眼如炬，真是什么也瞒不过您的眼睛，老实说盾构机的制造方面我们有信心，问题就在于某些地方领导强烈的依赖进口这种心理。”
许建军没有否定：“是啊，有些人怕担责，怎么保险怎么来，哪怕差一倍价钱也要用进口货，现在奥迪A6不是成了政府的标配嘛，就是这个心态阻碍了我们发展。怎么？你们有新的建议？”
汪建国认真地说道：“差一倍的价格对方也许不会动心，但是如果差两倍三倍甚至更多呢？”
“你们要降低制造成本？”许建军一愣，这是要打价格战啦。
汪建国点点头，说道：“如果能把7000万一台的盾构机降到3000万……”
“怎么可能？”许建军先是诧异，随后马上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你们要批量制造？”
“这就需要总部的支持了，咱们的工程尽量用同款，或近似于同款的盾构机，以近十倍的差价彻底打掉路德公司的眼镜。”
许建军沉思着，没有急着给出答案，随即望向西南方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老的要凭吊，小的也得受教育。”
同样一台盾构机，造一台和造两台的价格就差很多了，造三台以上的话成本会刷刷刷的下降，汪承宇这个思路是好的，问题是哪儿来那么多需要使用盾构机的工程呢？
就算全国都在大搞建设，使用盾构机这种奢华装备的工程也是可以数得过来的，除去下水工程，算上轨道工程的话则更为有限。
这种为地铁设计的小直径盾构机想找到买家，必须把目光投向同楼中等规模的城市，不过距离投标不到两个月了，现联系这种工程肯定不靠谱啊。
张启源一直埋怨汪承宇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做好设计就可以了，管人家怎么卖呢？这也不是实验室份内的事。
苦于此时已经上了贼船，想不想走都得跟下去。
带着厚重的图纸资料，坐上了飞往西北的飞机，此一去可是把实验室的精华全抽调了，有丰富盾构施工经验的严开明、理论基础扎实的谭雅、地铁专家徐复文、实验室新秀汪承宇、张启源、耿家辉等人，不过……
“你来干嘛？”
飞机还没有起飞，过道上一个自带气场的身影着实让汪承宇吃了一惊，高薇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飞机。
面对汪承宇的质问，高薇理都没理，径直向严开明走了过去，说道：“严叔啊，有件事瞒着您，可别怕我哦。”
“哦？”严开明愣住了，除了那次旅行，他和高薇之间没有联系，有什么事会瞒着他呢？
“爸……”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高薇身后传出，随后探出那张可爱的娃娃脸。
“思……思颜？”
高薇笑眯眯地说：“学校放假，我就擅自做主把思颜也带来了，她一直说想去西北呢。”
“喂喂，你是咱们华铁的人吗？”汪承宇急得要站起来，却忘记打开安全带，这一挣勒到了他的肚子，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是把质问的话说了出来。
“哼！”高薇扬起高傲的头颅，冷哼一声道：“本小姐自费去西北凭吊烈士的英灵，你算哪根葱？凭什么来管我？”
说完，高薇一把拉住严思颜转身向头等舱走去。
“哎……你……”汪承宇这个臊啊，偏巧还无言以对，这年头，有钱真是了不起啊。
谭雅看着这一幕暗笑，自己这个儿子以后恐怕有苦头吃了，她也不想想，儿子被自己管教得从小就怕女人，对男人嘛……
实验室设计的方案早就投给杭州地铁公司合约部了，他们需要对主要的潜在投标人进行资格审查，根据目前的情势推断，华铁隧道集团肯定会入围，但是对是否采购实验室设计的盾构机谁也吃不准。
毕竟人家的城市不差钱，打价格战是否有优势还无法评估，不过这个时候老领导召飞大西北，还要特意带上年轻的团队，意味有些深长了，如果仅仅是搞革命传统教育，用得了这么大的阵仗吗？
谭雅毕竟多心，一边要想办法打出实验室的品牌，不然对不起国字头的称号，另一边嘛，哪个父母不为儿子着想，这一步迈顺了，今后会少很多坎儿。
飞机很快飞越在云层之上，严开明的眼睛仿佛不怕云层反射的刺眼阳光一样，竭力地向更远的地方望云，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远方，看到曾经战斗过的土地，无数次魂萦梦绕的大西北在几个小时后会再次出现在眼帘，只是自己真的有勇气面对吗？
徐复文仿佛知道老友在想什么，他拍了拍严开明的肩膀，仿佛一名老名在安慰新兵。
有了这只手，严开明安稳了许多，有些事情该面对的终将面对，后三十年的辉煌征程足以告慰烈士的英灵了，安慰不了的只有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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