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过，虽然已经是十一月份。
但因为天师府位于南方，所以这里的夜晚并不寒冷。
但此刻的天师府，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因为今晚——死人了！
严格来说，像今晚这种事情，死几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毕竟他们要面对的是一群没有下限的魔道妖人，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但真正让天师府难以接受的，是田晋中老人的死。
作为老天师的师弟，在天师府拥有极高辈分，同时也是很多弟子喜欢的长辈之一，田老的死亡是很多人无法接受的。
大家不明白，一个在半个多世纪前，就已经被废掉修为，一辈子生活在天师府，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教育下一代的老先生，为什么要在晚年遭遇这种事情？
而相较于天师府上上下下的哀伤情绪？
此刻最愤怒的，应该就是老天师张之维。
虽然他还有陆瑾老爷子，还有陈长青，但作为一个从小便以天师府为家，将师兄师妹当做兄弟姐妹的老天师而言？
田晋中老人，不单单是他的师弟，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寥寥无几的几个亲人之一。
而现在，他最重要的这个亲人走了，被全性妖人以无耻的方式杀死！
虽然不清楚此刻老天师什么情况，但隔着老远，李诗情都能感受到天师府上空，弥漫的这股骇人听闻的杀意。
不同于之前，这一次的老天师是真的生气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醒来，感受着弥漫在整个天师府的压抑气息。
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的李诗情。
迟疑的看向不远处，坐在翠绿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杯茉莉花茶的陈长青，神色带着几分疑惑：
“陈叔，天师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陈长青眉头一挑，吹了吹茶水上面漂浮的茉莉花瓣，随口回了对方一句：
“影响？能有什么影响？”
李诗情翻了个白眼，一副你别想蒙我的机智模样：
“别告诉我您这次来，就是为了看罗天大醮的。”
虽然她也想过，比如陈叔让自己来天师府，只是让她来放松心情的，顺便来增加一些见识。
但问题是她李诗情又不是真的傻，虽然自己从小的情况比张楚岚要好很多，但毕竟也是无父无母，一个人过来的。
早在几天前，李诗情便意识到陈叔是有事情，所以才来这龙虎山。
因为这天师府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这罗天大醮，虽然后面还有一个很热闹的全性夜袭天师府，但相较于罗天大醮，终归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毕竟一个是道家的盛会，另一个只是全性对第一门派的袭击。
然而，即便是罗天大醮，陈叔从一开始便表现出相当敷衍的情绪。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不是为了罗天大醮？
陈叔来天师府，便只有一种可能，他是为了老天师张之维，
然而天师府昨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老天师的师弟田晋中老爷子更是遇难身亡。
想来，陈叔的心情应该很郁闷。
只是看着眼前自认为看透一切的李诗情，陈长青的眼里带着几分思索，随后他一脸认真的问对方：
“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一句话，不要看说了什么，要看都做了什么。”
话音落下，李诗情愣了一下，她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对方：
“陈叔，我没明白你什么意思？”
陈长青没有解释，而是反问对方一句：
“你觉得这一次，老天师是赚了还是亏了？”
不假思索，李诗情下意识回答，但话说到一半，她却反应过来，倒不是说发现了什么，而是意识到不合理的地方。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如此简单，陈叔还会问自己吗？
想到这，李诗情的表情迟疑起来：
“应该是亏……了吧？”
看着自作聪明，偷偷观察自己表情的李诗情，陈长青此刻面无表情，不给对方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别看我，动动脑子，你要学会自己去思考。”
看着陈叔这一脸认真的模样，李诗情心中知晓。
想要从陈叔这里，自己是得不到什么有用帮助的，而且陈叔既然说要让自己思考，就说明一定是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
皱着眉头，放下手里正在收拾的行李。
也不管地面脏不脏，直接坐了下来，李诗情捏着下巴，一脸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应该是亏了吧？全性这次闹的动静很大，而且还是在罗天大醮刚刚结束的时候，简直就是啪啪打脸，而且还死了田老这样一位天师府的名宿。
反观全性，虽然被抓走了一帮人，但这些都是小喽啰，真正的核心成员一个也没留下，天师府这次可谓是大败而归。”
的确，从目前的情况看，昨晚这件事情，对于天师府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可实际情况呢？
看着面前的李诗情，陈长青稍加思索后，引导着对方思考：
“如果我告诉你，早在半个多世纪前，田晋中就想过要自我了断，但因为他师傅不允许，并且要求他发誓，所以才没有自杀，你仍然这么认为。”
面对陈长青的说辞，李诗情神色带着几分思索。
但片刻后她摇摇头，十分坚定的表示：
“人的思维是会变的，当年想自杀，不代表现在也想，甚至很有可能因为曾经的经历，愈发的认可生命的宝贵！”
想要去死，和已经尝试过一次但却没能死，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
前者仍然会有轻生的念头，但后者，不敢说所有，但大部分人，当迈出这道坎，整个人的思维和心态会发生惊人的变化。
心理疾病，的确是一种很严重的问题。
但大部分人的心理疾病，本质上就是矫情，他们只知道死亡是一种解脱，但却不曾真正理解死亡的恐怖。
只有亲身经历过，无限接近死亡，才会明白生命的宝贵。
一个人如果想死，旁人是拦不住的。
而一个曾经自杀过的人，在之后的半个多世纪不曾有自杀的念头，就说明对方已经从当年的事情中走了出来，这便是李诗情这番话的依据。
只是对于李诗情的想法？
陈长青摇摇头，现实比小说更复杂，也更不讲道理，田晋中的情况也比李诗情所想的更加复杂，随后他再次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但如果这个人想要自杀，除了修为被废了之外，还因为心中藏着一个谁都不能说的秘密，他想要带着这个秘密一了百了呢？”
话音落下，面对陈长青的第二个问题，李诗情陷入沉思：
“这……”
生与死之间，存在着大恐怖。
但在生死之外，却存在着一种更高级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信念，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什么东西。
总之，在这颗星球数百万物种之中，人类是少有的几种可以打破生死的生物。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人是万物之灵的原因。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人心中藏着秘密，他希望带着这个秘密一了百了，但又因为某些原因，不是因为身体上的问题，而是因为约定，所以不能轻生？
这种人，真的存在吗？
或者说李诗情真正的疑问是，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真的能坚持大半个世纪？
李诗情打了个冷颤，她莫名的感受到一阵绝望，想死不能死，这或许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折磨——生不如死！
察觉到李诗情心有余悸的表情，意识到对方已经明白什么情况的陈长青点点头，随后说道：
“多说一句，有的人心理压力大就会说梦话，田晋中就属于这种人，为了不让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他至少半个世纪没睡觉了。”
话音落下，李诗情下意识喊道：
“这不可能，人最多三五天不睡觉。”
但陈长青却摇摇头，他端起茉莉花茶，目光看向远方，哀伤的情绪，在天师府的大街小巷弥漫飘散，也让他的神色带着几分感慨：
“是啊，这几乎不可能，但有人就是做到了。”
说着，老父亲扭头，一脸认真的看向李诗情：
“现在你还认为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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