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历史军事 > 穿越乱世英雄 > 第五十九章 土改狂潮

?南中的战火尚在燃烧,成都附近却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事情要从沈志军引发的成都兵乱说起,丞相夫人黄硕的出面遏止了中军与白耳兵的恶战,白耳兵被勒令出城,未获谕命不得再入成都。翊军将军赵云突然闭门不出,中军士卒在陈到指挥下收拾战乱残局,马谡的谋逆未遂仍然是街头巷尾议论的热门话题,但包括马谡在内的不少朝臣都有点明白沈志军等人在此次事件中所起的作用。但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唯一的关键人物黄门侍郎黄皓却躲在后宫托病拒不露面,当他两个月后病愈出宫时却矢口否认说过马谡将被远调汉中,作为唯一传话人的蒋琬勃然大怒当场就想扭住这个死太监饱以老拳,三拳两脚之后黄皓大呼杀人逃回宫中找后主救命。马谡和蒋琬都属于那种狠不下心的文官,最善于应付这种局面的杨议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哼唧养伤,最后是太傅许靖接手了这个理不清剪不断的烂摊子。经过再三权衡,许靖奏请后主选择了各打三十大板的处理方法,马谡、杨议贬为丞相府书吏,勒令闭门思过等丞相回来发落,沈志军、李莫也被扒了乌纱,前者被发落到成都近郊一个叫邛迁的小县任县令,而这个地方恰恰是实施共和推恩令的首批县郡之一。李莫被直接打成了庶人,好在他对益州从事这个官职并不放在心上,于是索性散尽家产与弥休等人带着百余读报员作为沈志军的随员一道前往邛迁。相比之下沈志军等人所受的处罚貌似轻了点,但他们没有什么明显的罪状,而马杨两人调兵入城可是不容置疑的实证。当然,太傅夫人宁氏对沈志军的从轻发落也起到了相当作用,老夫人的活动很快有了知恩回报,三月后常驻汉中的抚军校尉许伦奉命回调成都。

  邛迁是个不大不小的县级行政单位,不足百里的面积加上六千多的人口在蜀国算是中等水准。此县土地肥沃,所产粮食大部分流入成都,因此当地人多为耕种农户。沈志军的到来加快了共和推恩令在邛迁的实施,所谓三老本是秦汉以来县乡中协助官吏教化治民的编制外行政人员,原本三老应由50岁以上德高望重的长者担当,但自东汉以来三老已逐步变为豪强大户的专利,一村一乡中几家大姓族长轮番当值的名誉头衔。共和推恩令赋予了三老更多的行政权力,民选推举的三老居然可以否决县令颁发的钱粮刑名政令,但必须三人全票否决,不过这已经是夏商以来闻所未闻的骇人举措了。经过读报员的反复宣传和耐心讲解,邛迁县的民众从开始的半信半疑转入了群情激昂的激动,想想看,能对县令都说不,那不是和县令老爷差不多平起平坐了?没多少人注意到三老三年一换届的规矩,更多的人把目光投到了民选这个看似公平但却充满玄机的字眼上,所有的大户族长们纷纷纠集族人商议拉票事宜,大街小巷里到处都能看到满面笑容的富绅,有人开始把自己的姓名绣在外衣上四处走动施善,有眼光的大户开始相互联合争取获得压倒优势的票数,但是和沈志军惊天动地的举动比起来他们都成了小儿科。

  从到邛迁的第二天开始,沈志军每天都在县衙门口的广场上当众演讲,读报员中有两位木匠还为他赶工做了一个足有一丈高的木台。沈志军每说一句,人群中的几十名读报员就会把他的话重复给那些因距离太远而没有听到的围观者,饶是如此这份工作还是太辛苦了,第五天头上沈志军喉咙完全嘶哑,弥休接替了他的位置,与体质赢弱的沈志军相比,弥休虽也是读书人出身,但却身强体健,张口声音洪亮,而且能说上半个时辰不累。沈志军和李莫很快发现,弥休比自己更合适干这个。

  “大家告诉我,为什么有的人会穷?为什么有的人会富?难道真是上天注定的?”弥休半屈的右臂微指着阴沉的天空大声发问,他所站的木台周围已围了数百农夫,更多的人影在围聚过来。

  人群中有个声音答道:“老天爷安排的,上辈子积德的人这辈子享福!”

  “老天爷?”弥休冷笑了一声,“谁能告诉我他亲眼看到过老天爷?又有谁能证明有上辈子和下辈子?没有!统统没有!富人家产万贯穿金戴银,穷人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兵荒马乱还要卖儿卖女,有谁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下面的大多数都是些穷汉,他们中有不少人摇头。

  “李老实!我问你,半年前你父亲欠租被抓到县衙门口号枷,老人家体力不支吐血而亡,最后你们家还得把欠的田租交齐,你觉得冤不冤?”弥休突然指着人群中有个精壮汉子发问。那汉子眼眶一红,怒瞪双目道:“冤!我爹死得冤,那狗日的县——”他一眼看到县衙门口站班的衙役又立时收了口,但激动之下手臂已是微微发颤。

  “欠租之罪本不致死,可当时的县令大人和三老有否饶过你爹?”下面所有的头颅一起摇动,有人开始说起自家更悲惨的遭遇。

  “当官的眼里根本没有穷百姓,为什么?因为百姓对他们来说有如猪狗,可杀可辱不可饶,那穷百姓该怎么办?”弥休提高了音量,双目炯炯有神地扫视着台下,几乎所有衣衫褴褛的人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下一句话。

  弥休手里拿起了一张锦帛:“共和推恩令!这是穷人的希望,穷人只有团结起来,抱成团才能不被富人欺负!三老可以为穷百姓说话,但要看大家选谁当三老了,选你们族里的大户?想过没有下次你爹被号枷县衙,他会帮你们家说情吗?要选就要选自己人,能帮穷人说话的人!选了富人老爷,你就是把自己给卖了。乡亲们,要团结起来,选穷人的三老,帮穷人说话!当今皇上圣明,赐共和推恩令至邛迁,这是大家唯一的机会了!穷人和富人从来不是生来注定,富人已经有了他们想要的一切,但是他们还嫌不够,如果穷人再没有个主心骨,那还能活吗?选三老,就选穷人自己的三老!”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到最后人群中的读报员已经不用再重复他的话了,因为即使是菜场边上的小贩也能听到那如雷贯耳的吼声。县衙广场上所有的穷汉们都被这身材高大的书生感染了,有的人开始沉思,有的人神情激动,有的人大声叫好。读报员们趁机把简版的《蜀报》塞到那些看似读过书认得字的穷秀才手中,广场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沈志军满意地从花窗后站起身来,虽然面带倦容,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喜意。他旁边的李莫脸上满是微笑:“文清果然是难得的人才啊。”

  沈志军张嘴想要说话,李莫作手势阻止了他:“贤弟这几日休要开口说话,一切待咽喉痊愈再说,目前邛迁县革新事宜已尽在我等预料之中,你切勿心急。”沈志军点点头不再言语。

  三老选举的结果让所有大户们都大吃一惊,当选的三老居然没有一人是县中富绅,得票最高的居然是那个父亲冤死的佃户李老实,另外两人分别是一个叫何安的私塾先生和一个叫屠二狗的更夫。用黑豆作不计名投票的方式让大户们找不到到底是哪些人投票选了这三位,但他们清楚自家的那些佃户大多数都没有按照吩咐投票,甚至可能宅府里的佣仆都有吃里扒外的情况。一时间咬牙切齿的富绅们和欢天喜地的农夫们形成了邛迁县中颇有看头的奇景,但谁都没有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随同沈县令前来赴任的那位叫李莫的先生很快成了新任三老家中的熟客,他频繁造访地方新贵的目的和那些纷纷屈身结交的富绅们截然不同,因为三老上任后第二日就向县令大人呈交了一份要求改革田租的民意书。这份民意书让谁来看都不相信会是那三位三老自己想出来的东西,三人中也就私塾先生何安能识文断字,不过他是个直肠子人,万万想不出这东西来。沈志军象征性地邀来各大户族长就这份《租息书》进行了友好协商,到这时所有的富绅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这三老原来是用来对付他们的武器!反击战很快打响,县中所有田租不但没有减,而且还不约而同地涨了两成,几乎快要赶上黄巾贼时候的行情。哀号的佃户们找到三老和沈县令诉苦,大户们初战告捷后步步紧逼,他们从成都近郊请来了大量外乡农户顶替本地佃户,这简直就是把本地佃户往死里打压。

  沈志军采取了双管齐下的应对措施,一是给富绅们扣上擅引外乡农户逃籍的罪名,这在户籍制度严格的中原可是大罪,二是控诉富绅们为牟私利破坏纳粮,这个罪名的后果同样严重。邛迁县护田队就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成立了,这支非正式的民间武装力量集中了当地近半的失业佃户,他们尊奉三老号令包围富绅宅府呐喊示威,同时驱逐所有外乡农人。所有通向外县和成都的路口都被县衙和护田队联合武装控制了,大户们向成都权贵亲戚求援的信使纷纷被截获拘捕。一方面是义愤填膺的穷苦农夫,另一方面富绅们也是满腔怒火,满怀仇恨的双方爆发冲突只是个时间问题。

  李老实的本家族长叫李贵,李贵同时也是县内最大的地主,这一天李老实带着护田队堵住了李府大门要李贵出来给个说法,李贵隔墙一眼看到几日前还唯唯诺诺的李老实后不知怎么突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奉了主子号令的一帮家丁冲出来见人就打,护田队开始措手不及但很快反应过来,有人跑去叫来了援兵,紧接着李府大门被砸成了碎片,当有人在地上发现了李老实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尸体后事态立刻失控。当晚李府烧成了一堆废墟,全家上下七十余口包括那十几个家丁都被锄头镰刀格毙,护田队这边也折损了十来个庄稼汉。怒火中烧的农汉们连夜冲击了全县所有富户的宅邸,沈志军和李莫派去平息骚乱的衙役根本压不住局面,几乎家家都有人被打成重伤,混乱中丢失的贵重物品不计其数,有人家的丫鬟和仆佣还有失踪的,也不知是死了还是趁乱跑路。当沈志军和李莫都开始担忧时,弥休坚持认为这场动乱是件好事,正好可以借风行船实现当初还田于民的目标,经过彻夜的谈话他最终说服了自己一向崇拜的沈志军。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弥休突然意识到有一种东西悄然从自己心底深处觉醒了,这种东西让他可以彻夜不眠,一心只想着他人、明天和工作,本来就精力过人的他变得更加主动,协助三老(也许应该是两老了)在县衙广场设公堂会审那些心存鬼祟的大户子弟,带领护田队重新丈量县内土地,整个邛迁县里到处都有他的身影,所有人都认得了这位懂大道理又没有读书人架子的弥先生,因此弥先生入选三老顶替李老实留下的空缺也是理所当然了。命运的安排将弥休推到了历史的前台,而他也坚信自己早已作好了一切准备。

  沈志军颁发的《清田令》最终宣告了租息斗争中大户们的彻底失败,李贵家的田地被分给了本县最贫困的农户,其他大户但凡涉嫌强占侵夺的田产均被没收。苟全性命的富绅们开始或明或暗地逃离邛迁县,穷苦农户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大部分原先失业的佃户们都分到了新田,这种前所未有的待遇让那些尚在帮人种田的佃户们羡慕不已,他们中有不少人开始考虑退佃等待护田队给自己家分新田,那田的成色即使再差怎么说也是给自己刨食,这可是自夏周以来都未有过的好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邛迁县衙外的墙上刷了四个漆黑的大字:还田于民,街上奔走的穷汉们个个面有喜色,谁都不再怀疑共和推恩令是穷人的福音。县里的治安也从来没有这样好过,护田队员们白天是料理庄稼的壮劳力,到了晚上就自发组织起来巡逻,以前的那些鸡鸣狗盗之徒要么约束好自己要么被驱逐出境,要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还真不算过分。

  邛迁县的风波并非没有传到朝廷要员耳中,但后主批准的推恩令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挡箭牌,而且新任县令沈志军呈上来的公文声称今年该县缴纳的钱粮可增两成,当地少了那些奸猾富户后,民风教化也比从前更为纯朴云云。尚在软禁中的马谡、杨议等人无暇顾及朝堂外的斗争,许靖和秦宓纵然有疑虑,但掌管钱粮的曹掾们喜出望外的神情却让他们选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后主即位以来,成都周边地区钱粮赋税常年处于萎缩状态,蜀汉财政开支本来就捉襟见肘,谁都知道北伐指日可待,战事一开说日耗斗金都是少的,如何增加钱粮赋税而又不扰民掠民早已是让户部官吏们头疼欲裂的一个大难题,邛迁县的变革让一些人开始重新审视共和推恩令的意义,至少在本身利益没有明显受损前,还是有人愿意思考一下自己正在看见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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