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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如钩,冰冷凉薄。
朱砖高砌的宫墙将天也划成了一块小小的四方,尘世在这里淡去,喧闹永不涉及。
林不及环视着四周齐膝高的野草,简直不敢相信宫中还有这样的所在。这里的荒凉与皇宫的辉煌,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公公,这是哪里?”她胆怯地问。
今日随公主归宁,本是下晚就该回转的。可临行前公主说有件东西命她去取,于是一个白发勾背的老太监便颤危危得将她领来了这里。
眼见得暮色四起,林不及惴惴不安。
老太监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这是承明宫,以后啊,你就在这里当差了。”
“嗯?”林不及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差?”
“是啊,这承明宫虽然不比别处热闹,但冷清有冷清的好处。有公主的关照,不会有人来为难你的。”
晴空中陡然一个霹雳,震得林不及六魂无主。
“公公……你的意思是说,我今天不能出宫了吗?”她颤抖着问。
“不是今天,是每天。”老太监道,“不过你放心,在这里挨上几年,等你年岁一到呀,自然就会被放出宫啦。”
猝不及防的变故,惊得她瞠目结舌。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泉涌,“公公,公公!求求你,放我出宫去吧!我爹爹还在家等我呢,求求你了!”
见她哭得可怜,老太监也心生恻隐,安慰道:“傻孩子,进了这宫门哪里还得出去?安心在这里好好熬着吧,总有出头之日的。”
说着,他转身又颤危危得向宫门走去。
林不及慌忙爬起来跟上,却被戍卫一把推栽在了地上。
沉重的宫门随着老太监的一声叹息重重关上,绝望扑天盖地压将下来。
她再次扑过去,不管不顾得拍打宫门,哭嚷着直到双手红肿。
可回应她的除了夜的静谧,和草丛中响起的几声虫鸣,空荡荡的再无其它。
她滑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泪水如瀑布般落湿胸襟。
孤星冷月下,朱红宫门前,伤心人泪洒伤心地。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方从突如其来的惊恐中缓过神来。
打量了一下冷清黑暗的四周,她隐隐想起戏文里常说宫中有个地方叫冷宫。那里常年阴冷晦暗,蛛丝盘结,不见天日。
难道这里……就是冷宫?
她抽噎着起身,强忍着不安沿着野草丛中已难辨方向的小径向殿宇走去,想寻一寻还有没有其他出路。
没有一丝烛光的宫殿在夜色中看来更加昏暗苍凉。
“有人吗?”她乍起胆子向内轻唤,悄无回声。
“有人吗?”又唤了一声,她向殿内走去。
依然是万籁无声,静到极致的大殿空旷得似乎都能听见她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这样的极静让她恍恍中更加不安起来。
看起来,这里真是名副其实的冷宫啊。
又向内走了几步,她瑟缩得不敢向前。比起殿内的黑暗她更想尽快回到院中,起码还有一抹月色。
就在她刚要转身退出去时,叮的一声弦响幽幽荡进了耳中。
是谁?!
她吓得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心突突得跳。
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那弦响一声未静,再起一声,此起彼伏,幽远却清晰。
渐渐的,林不及狐疑起来,又渐渐的,从这份狐疑中生出惊喜。
她慌忙起身,顾不上黑暗,向那个声音跌跌撞撞的寻去。
那是春日宴!
对,她不会听错!那是楚先生曾弹过的春日宴!
猛然想起早上临行前,楚先生曾对她说过,“别怕,一切有我。”
难道他早就知道她会身陷囹圄,现在来解救她的吗?
再来不及细想,她一路飞奔至后院。
隔着一扇破旧的宫门,她瞧见后院的一株玉兰花树下,一方石案。一架古琴前,背坐着一位水蓝色轻纱束腰的女子。
如瀑的黑发披泄身后,有月华下看来,纤弱得似一片柳叶,柔若无骨。
清丽的音色从她身前的石案上流泄,正是春日宴的曲调。
可不知为何,她指下的曲子比之楚先生更加哀怨悱恻,令人潸然。
一曲终,林不及已忘了身处何地。她呆呆得看着那个背影,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从心中滑过。
“请问……”她蓦然开口,打破了一方平静。
那女子幽幽转身,显然也是有些微惊会有人在此。
她薄唇微敛,如水的眸光中略带研判,倒让那双愁如秋水的脸上有了一丝生动。
看着她一言不发的注视,林不及咬了咬唇,壮起胆子迟疑得问:“请问您是楚夫人吗?”
一言落,恍如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
林不及有些失望,又有些抱歉,小声道:“对不起,打扰您了。”
她全然忘记了她正身处冷宫,也忘记了她面对得可能是哪位妃子。
她转身就走,不想再打扰她的宁静。
可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一个略带颤抖的清跃之声在身后响起,“你……你认识楚辞?”
按归宁之礼,女儿可在娘家留宿。
短则数天,长则月余,以示女儿不忘养育之恩。
但一则沈达浪可能随时远征,想着小儿女日后聚少离多,皇帝陛下特特允了她当日回府。
二则林不及初入宫,若是沈远浪得知大闹,只怕不好。惦记着此事,故而昭阳也早早请旨回府。
浩浩荡荡的归宁车马向沈府进发,当中的一辆四马齐驾的香车中昭阳倚在沈达浪臂边道:“也不知那丫头现在如何了,今天我留意瞧了她几回,真真是个好姑娘,不怪二弟动心。”
沈达浪搂过她的肩,叹道:“我与父母原也是同意的,只是二弟近来闹的有些过。若还把她留在府里,只怕比宫里还危险。”
“她那样的相貌心性,送进宫就安全了?便在父皇略打了个眼,咱们府里怕是要出位娘娘了呢。”昭阳笑着拍了拍他的手。
“那倒真是害了她啊。”
“放心吧,我把她安排去了承明宫。只要里头那位不出来,父皇就没机会瞧见那丫头。也不必等她到年纪,只要二弟成了婚,我就设法把她再弄出来,到时,给她些银钱安置了她与她父亲。这样即了了父母大人的心愿,也成全了你对救命恩人的报答,岂不好?”
见她处事如此端详,又事事为自己着想。沈达浪也不由笑道:“一切都依夫人便是!”
香车内,夫妇二人笑语不断。
全不知沈府外立着一人,已是延颈举踵得等了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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