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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点稀粥,又喝了碗汤药,林不及觉得松快了许多。
想着自己昏迷多日,便想托人给爹爹捎声平安。不料楚先生却说愿意走一趟,倒叫她有些意外又有些不好意思。
临走前,他开了小半扇窗,又极细心得将她挪靠在软枕上,说:“今日无风,你重伤初愈晒晒太阳,总有好处。”
温暖的阳光洒了半榻,晒得人心底也暖洋洋的,甚是惬意。
他说:“你刚服了药需养养神,我去去就来。”
林不及点点头,见他含笑款款而去,又觉得这再好的日头也比不上他的笑,温暖贴心。
眼瞧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出了苑门,林不及有些百无聊赖。
看了一会天,又看了一会云,继而又殷切切得望向苑门。总盼着他能早早回来,好带回些爹爹的消息。
可盼着盼着,她忽得脸色一白,随即扭动身子,开始没命得往被子里钻。
奈何还没等她躺好,房门已被呼啦一声扯开了。
“林不及!”有人急切切得朝里喊。
那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林不及慌忙闭上眼,只竖起两只耳朵细细留神。
一阵窸窸窣窣声响起,似乎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林不及吓得又闭了闭眼,全身绷得如一只虾米,一动不动。
那人在榻边坐下,又伸手扒着看了眼榻案上的药碗,嘟囔道:“不是说醒了吗?”
林不及的心都快要跳了出来,一个劲得祈祷他快些走快些走。
可也不知是她心不够诚,还是临时抱佛脚果然无用。
平日里总是风风火火片刻都不能多等的人,今日越益发的有耐性。
没有叫醒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得坐着。
林不及总觉得脸上有一双眼睛在不停得扫来扫去,扫得她心跳如雷。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而眼前光影暗了一暗,似有只手伸了过来。
那手越过她的额际,落在她的发上,轻轻得顺了一顺,喃喃自语道:“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他缓缓起身,又是一阵窸窣声后门被轻轻掩上了。只是这次动静越发轻,深怕惊了她的梦。
室内又恢复了初始的宁静,只听得枝上的小雀喳喳吵闹。
又细细听了好一会,林不及方犹豫着眯开一只眼扫了下四周。
屋里空无一人,果然是去了。
她这才大大松了口气,缓缓挪动身子想看看他是不是出了苑子。
扭头朝窗外一望,却差点没叫出声来。
只见沈远浪不知怎的竟杵在窗边,手里拎着双锦鞋,正神色复杂得瞅着她。
噌得一下,林不及面红耳赤,怯怯得唤:“少……少爷。”
沈远浪皮笑肉不笑得道,“继续装。”
看着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林不及咽了咽口水,连连摇头:“不,不敢。”
本以为又是一场狂风暴雨,却不想这次沈远浪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榻边坐下,沉默良久。
长久的默然让林不及恍恍中生出一些不安。
她伸手想去推推他,却不料他陡然问:“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嗯?”林不及懵懵得看他,觉得那双平日里锋芒毕露的眼中竟有些她看不懂的神色,波光流转,晦暗不明。
像是急切的渴望,又似茫然的害怕。
“我……”她有些无法承受那样的注视,慌忙低下了头。
嗫嚅着想说不是他想的那样,她只是怕他提起那日花园的事罢了。
可还没等她说完,沈远浪忽而惨惨一笑,“我懂了,都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说完,也顾不上鞋袜,起身就走。
恍惚中,林不及好像看见他的眼里水雾蒸腾,忙伸手去拉,他却已夺门而去。
她慌忙支起身子瞧向窗外,不一时便见他失魂落魄得跑了出来,又一路跌跌撞撞得而去。
望着那抹渐渐消失在春光中的落拓背影,不知怎的她的心隐隐揪了一下。
她呆坐在榻上看着那道苑门,惝恍迷离。
沈府颇大,寻起人来也颇有些难度。
一个小娃娃蹦蹦跳跳得穿屋过宇,终于在一处小小院子前停了下来,回头指道:“楚先生,林爷爷就住这里。”
楚先生抚了抚他的顶发,他嘿嘿一笑,乐呵呵得跑开了。
小小的院中窗明几净,光光四仰八叉得躺在阳光里晾肚皮,一旁的林老爹正在择菜,可手却未动,只是兀自出神。
“林老先生。”他清声唤他。
光光立刻站起身来,一瞧是他,便两眼一闭又就地打了个滚继续晒日头。
近年耳朵越来越不好使的林老爹这次却听得极清,好像那声音不是落在耳中,而是流进了心里。
他茫然回头,赶忙迎了过来:“楚先生?您怎么来了?是不是不及她?”
楚先生微微笑道:“正是来告诉您一声,不及已经醒了,请您安心。”
一听女儿已没有大碍,林老爹连日来愁云惨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急急得想去探看,却被楚先生拦了下来,“我来时已让她服了药,此刻药性发作想是睡了。老先生不如晚些再去,也可闲话一下家常。”
听他如此说了,林老爹满口应承,喜笑颜开得请他坐。他倒也不推辞,看着堆了满地蔬菜笑问:“老先生平日里都要做这么多事吗?年纪大了,可还吃得消?”
林老爹笑道:“也没有很多,不过是给少爷们做做饭。况且,平日里都有不及那丫头帮着,不累的。”
“我看不及对您很是孝顺,刚刚醒来就垫记着您。”
“是啊是啊,她是好孩子。不怕您笑话,跟您说句实话。不及虽不是我亲生的,却比亲生的还强呢!”
“喔?她不是您亲生的?”楚先生显得有些诧异。
“不是。她原是多年前老爷从河里捡回来的,见我孤苦问我愿不愿意养,我自然是愿意的,就一直到了如今。自从有了她,整天吵吵闹闹的,我这日子也好过了许多。大家都说我有福气,养了个好闺女呢。”
林老爹喜滋滋得说,显得很是得意。楚先生点头笑道:“这也是您真心待她。”
林老爹听了更是高兴,又与他絮絮得说了许多不及小时的事。楚先生一边他择起菜,一边细细听着,时而微笑,时而轻叹。
“哎,只可惜这孩子自小得了个怪病,寻了多少郎中都说治不了,可叫我怎么办呢?”林老爹忽而一叹,脸色也黯淡下来。
“是什么样的怪病?”
林老爹忽想起他就是极有本事的大夫,立刻满怀希冀得将那梦细细说予他听,末了恳切得道:“楚先生,请您想想办法治一治这病,不及这孩子这些年因为这个病吃了太多苦了。”
初初一听那梦,楚先生脸色突面,原本拿在手中的青菜瞬时便被捏成了一团青泥。
“楚,楚先生?”
“嗯?喔,您放心,我自会尽力。”
说着,他收敛起异色,又漾起那抹微笑,道:“时辰不早了,我回去了。”
见他要走,林老爹忙起身相送,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楚先生道:“这是我的本分,不必言谢。”
走至门外时,忽又道:“老先生,您不必唤我先生,只叫我楚辞就可。”
说完,他神色恭敬得朝着林老爹,一揖到地。
别了林老爹,楚辞一路往秋静苑走。
快要到苑门时,他忽得停下脚步,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四周空无一人,没有回应。
他点手一指,只见地上嘭得一声裂开一团紫雾,一只紫不溜秋的肉球扑愣愣得滚了出来。
“光光!”它叫了一声晃了晃毛上的灰尘,挪过身子用圆滚滚的屁股对着他,伸出后腿蹬了蹬。
楚辞笼手笑道:“谁叫你去招惹它,你这腿,自己治。”
听他这样说,光光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嗞牙咧嘴得朝他发狠。
谁知楚辞抬脚就走,它只得又变出一副讨好的嘴脸,一瘸一拐得跟了上去。
它浮在半空中,一时做出泪眼汪汪的样子,一时又装成奄奄一息,楚辞皆不为所动。
眼见得就到苑门了,方伸手在它额上弹了一弹,嗤溜一声,它便滚落在了地上。
楚辞笑道:“罢了,看在你是为了救阿纤的份上便恕你这回。”说着,他蹲下身摸了摸它,又叹道:“我不愿治你是因为我知道,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杀死你,你懂吗?”
他的声音很温暖,听不出一丝杀伐之意。可光光还是瑟缩了一下,它团起身子垂头坐了片刻,好像是在艰难思考。
过了好一会,它忽抬起头冲他光光叫了一声,声音清脆响亮,没有一点拖沓。
楚辞笑而起身,一边踏入苑门,一边道:“如此,便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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