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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少爷们用膳的地方叫萱晖堂,因堂前遍植秋红萱草得名。
堂前院中有一棚百花藤架,每逢春夏花蕊累累,姹紫嫣红,故而下人们又管它叫花厅。
此时恰逢初春,万物复苏。百花架上青叶疏落,已是春光乍现了。
这早春之景落在林不及眼里,却全不是心思。
她惴惴不安得随海棠进了厅来,正瞧见沈远浪跪在堂前,满厅里肃静无声。
“给夫人请安,给二位少爷请安。”她恭敬得跪伏在地。
主位上端丽的妇人收敛了怒色,淡淡笑道:“是不及呀,快起来吧,叫你来是有话嘱咐你。我近日瞧着桃花打苞倒比往年更盛,想是快开了。你回去告诉你爹爹,让他做些桃花酥备下。下月表小姐估摸着就该到了,我隐约记得她爱吃这个。”
“哎,我记下了。”林不及仔细听着,却没有起身。
沈夫人诧异道:“怎么不起来?”
“今日我睡晚了,误了少爷们用膳的时辰,请夫人责罚。”她呡了呡,面有羞色。
沈夫人笑道:“你平日里的小心谨慎我都晓得,倒难为你才这般年纪。偶尔误了一回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不犯就是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是。”
林不及起身而去,刚踏出厅门就听背后沈夫人怒气又起,“你且老实说了,这些功课都是谁帮你抄的?”
沈远浪直了直身子,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倔强,我也不逼你。你若是不说,今天就不必去上学了。只在这里把这些字帖全部重抄一次,不抄完就不许睡觉。”
蓦地,他的身子如秋风中的落叶抖了一抖,却仍是没有说话。
整个堂中鸦雀不闻,一屋子的丫鬟奴仆皆摒身息气,暗暗庆幸不曾为少爷捉刀,不然眼下怕是在劫难逃了。
月牙桌边,一个四五岁的锦衣小儿滑下凳子,一摇三摆得跑到沈夫人身边,央告道:“娘亲,二哥他不爱写字,你别让二哥写字了。等拂儿长大,拂儿写,写好多好多的字。娘亲,求你别生气了,快让二哥起来吧。”
沈夫人俯身抚了抚他泫然欲涕的小脸,爱怜得道:“拂儿乖,让丫头们送你去上学好不好?娘亲跟你二哥说会话。”
说着,便有大丫鬟来牵他的手,谁知他猛一挣开,颠颠得扑进沈远浪怀里大哭:“我不要跟丫鬟去,我要跟二哥去。”
在他小小的心里,除了没什么印象的大哥外,就属二哥最疼他。
虽然二哥脾气不太好,有时候也总凶他,可他去哪都会带上他,带他走街串巷,带他打架淘气。
当二哥的小尾巴,是他最快乐的事了。
可今天二哥不知怎的惹了娘亲不高兴,娘亲不让他跟二哥一起上学堂了,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再跟二哥上学堂了?
那以后谁带他拔先生的眉毛,揪先生的胡子?
谁带他折纸刀捉蛐蛐?
谁带他吃桂花年糕,莲藕稀饭?
谁带他夏天摸狗,冬天偷鸡?
拂远越想越伤心,越哭越悲切,最后竟是声嘶力竭。
沈夫人当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有些纳闷小儿子何至于哭得如此伤心欲绝。
沈远浪开始感动,后来也糊涂了。忙从怀里拉开他安慰道:“别哭了,等二哥抄完了那些帖子,明天就跟你一道去。”
“这么说,你是甘愿领罚也不打算供出捉刀之人了?”沈夫人柳眉微挑,不辨喜怒得望向儿子。
沈远浪没吱声,转头对丫鬟道:“抱他出去。”
一看二哥也要撵他走,这是铁定不要自己了。
拂浪哇得又一嗓子嚎啕,在丫鬟怀里扭成了一粒虾米状,哭得有如生离死别一般惊天动地。
沈夫人脸色越来越沉,手中茶盅重重往桌上一掷,“少爷们的起居平日都是你们在照料,这捉刀之人必在你们之中!别的我都可以宽恕,独勾着少爷玩乐,荒废学业这条断断容不得!你们若不想连累旁人就自己认了,不然所有跟着两位少爷的人全部罚银半月,革除不用!”
眼见得主母动了真怒,一屋子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早有人强抱了拂浪出去,萱晖堂中落针可闻。
一直站在门外没有离去的林不及望了望天,扭身又折了进来,跪在沈远浪旁边道:“夫人,二少爷的功课,是我代抄的。”
满屋子一阵倒气声,沈远浪扭过脸瞪她。
沈夫人诧异地问:“是你?这些都是你抄的?可我记得,你并不识字呀。”
“回夫人,我是比着少爷的笔迹抄的。”
“比着笔迹竟能如此相像?”
“抄得多了就像了。”林不及说完嗑了个头,“请夫人责罚。”
沈远浪低声喝斥:“谁叫你回来的!多事!”
林不及假装听不见,跪得直挺挺。
一时间,堂前堂下皆无动静。
好一会,方听沈夫人缓声道:“罢了罢了,难得远儿有识人之明,不及你又能下这份苦心,你们倒都肯相互承担,也算难得。今日算是头例,就不重罚你们了,只是下不为例!都听清了吗?”
这话是说与二人听的,也是说与众人。
一屋子齐声应喝,一场风波终于落幕。
沈远浪见母亲脸色缓和,这才问道:“母亲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和她的字,连先生都分不出来。”
沈夫人捡出两张递给他,笑道:“你仔细瞧瞧。”
上下左右瞧了一个遍,沈远浪还是不得要领,一脸的不得其意。
“不及,你来瞧瞧。”沈夫人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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