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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个鼠牙暴露,尖脸眯眼,黑瘦稀毛,身高不过一米五五,大热天穿着身中山装,衣兜里插两支钢笔的三十七、八岁的男人。这鼠牙男人身上,隔老远还能闻到股呛人的体气。三人一看,就火冒三丈的吼道:“三只手!你还敢来?你偷了我们的蔬菜不说,还把我们的菜架子搞坏了。我们正要找你算账!”
鼠牙男人卑琐的一笑:“算账好说,等一会儿我们到领导那说去。我正要告发你们!你们用公家的时间,占公家的地,种自己的菜。那些菜,是我采集的证据。还有,你赵小妍,无视领导。杨红亚算老几,他说调你就调你?哼,没得我这个站长签字,我看那个有这本事,把你从文化站调走?”
三个人那个气啊,就无法形容了。好好的一件让三人高兴的事,而且是熬了二年多,才盼来的,让这么个人搅合了,是泥菩萨也要发火。于是,三人怒从心头起,揪起鼠牙男就往镇镇府院子处拖。那个鼠牙男也是极品,装做被欺凌的样子,如杀猪般的哭豪喊着,还借势倒在地下,故意被刘绪全、杨红亚拖着在地下走,把个中山装拖的让人惨不忍睹。四个人就这么拖着、喊着、豪着,吸引着一大群人跟着,热热闹闹的就进了镇镇府院子。
鼠牙男一进院子,在地下打滚的姿势就变了,他拉着杨红亚的手不放,仰面朝天背部着地的两腿乱弹,把两只解放鞋踢得飞了出去。搞的杨红亚甩都甩不脱,狼狈极了,呲牙咧嘴的满头是汗,让人一看,就是杨红亚和刘绪全在恶狠狠的欺负鼠牙男。加上鼠牙男一声比一声高,胜过被杀的猪地嚎叫,你想让镇镇府的干部,不出来解决都不行。一时,整个两层楼、上下二十四间办公室的人,都跑到院子里来,不到四百平米的院子,一下就被百把人搞得沸沸扬扬。
田书记、黄镇长、向书记、老郭主任,正在办公室里说事,现在也不得不走出来,站在二楼走廊一看,老郭主任就骂道:“又是三只手犯事被捉。田书记,这哪是个事哦。干部的脸面每个月都被他这个文化站长丢一次,我都烦了。”
田书记长叹一声:“我有法,早就把他开了回去,交给了顾书记。唉—!下去吧,不处理还是不行的。”
还是向书记看得过细:“哎!这次可能不同。你们看是农技站的三剑客!”
黄镇长板着脸气恼的说:“连脾气最好的三剑客都忍不住了,我看事情不简单啊?田书记,这个祸害不除,我们都过不好哦。”
田书记没有做声,气哼哼的走下楼,来到院子的人群中,对着正在精彩表演的鼠牙男乱弹着的一只腿,就是一脚踢去。脚到声音到:“够了。给老子起来!”
还真神,这猖狂无比、悲疼欲绝的鼠牙男,嚎叫之声应脚而止。在地乱弹之身也利索的随声而起。那身体的柔软性,不是有相当好的功夫的人,是做不到的。
鼠牙男能做到文化站站长之位,还真不是没有一点功夫,就凭变脸之快,就连川剧的变脸绝技也甘拜下风。你看千分之一秒前,还是悲疼欲绝、苦泪滂涕,让人心疼不已的眯眼尖脸,千分之一秒后,就变成灿烂的葵花籽笑面,要不是脸上还残留着鼻涕、泪水、灰垢,你还真看不出:这张真诚欢笑的葵花籽脸,刚才是那么的让人同情怜悯。
鼠牙男一见田书记,赶紧哈腰点头,低眉顺眼的恶人先告状:“田书记啊!这次你可要跟我做主!这次可不是我的错。我是要告发他们三个侵占公家财产,冒充上级私自调人,才被他们打击报复、诬陷,并借到镇镇府处理之机,沿路把我拖在地下殴打。田书记—!从文化站到这里有近五百米啊—!我就被这三剑客边拖边打,一路哭喊一路悲愤一路心酸而至啊——!”
这恶人还真不是盖的,那告状词,比戏剧名角唱窦娥冤夏季飞雪的道白,还要精彩,还要催人泪下。要是个外人,不知道这个鼠牙男的德行,仅凭这段十分到位的悲情念白,就会为杨红亚这三剑客捏把汉。可惜,在场的人都已习惯了,也就无所谓。
当然,什么事都有例外。鼠牙男是三年前来的。郭小山已经读大学了,所以就被这段真情告白迷惑了,杨红亚的好印象,一下子就没有了。他正准备上前问问,就被覃委员一把抓住:“你少参和。”
郭小山不解:“为什么?”
覃委员:“这人是顾书记救命之人的儿子。三年前调我们文化站当站长。别的都好,就是喜欢偷别人的吃货子。经常被别人拖到镇镇府来。”
“哦。怪不得田书记,老是看着这人,不做声也不处理。”郭小山明白了。
田书记也开口了:“小苟啊—!你说你一个文化站的站长,大小也是个国家干部,你就不能管住你这张好吃的嘴?”
鼠牙男十分委屈的瘪着嘴,很痛心的说:“我也不想啊—!田书记。可,可,可我一看见三剑客的菜,(如京剧念白)就忍不-住-啊——!田书记,你听我说:
(如诗朗诵)在黑色的土地上,一片翠绿的阔叶丛中,
一个个紫光耀眼茄子,如紫宝石耳坠,吊在贵妇人的耳垂之上。
一晃一晃的诱惑着你,让每一个男人,都抑制不住心里的渴望。
因为,她在呼喊:快抱住我吧—!我要躺在你的怀抱。”
刘绪全一下子就跳起来喊道:“这就是你偷茄子的理由?”
鼠牙男骄傲的一点首,淡淡的一哼:“这还不够吗?”
赵小妍气不过:“你就偷了茄子吗?”
鼠牙男甜甜一笑:“还有圆润红闪的西红柿,小羊角似的青辣椒,白玉石般的大萝卜,翡翠般的大白菜,墨绿色的脆黄瓜,屋檐雨柱似的青豇豆。”
杨红亚气极反笑:“你偷就偷,为什么把我们菜地都毁了?那菜长在哪,碍你什么事?”
赵小妍心疼的说:“我们种的好辛苦哦,这么可爱的菜儿,毁了多可惜呀!”
鼠牙男跟着赵小妍长叹一口气:“是啊!是可惜哦。可这不是我的,越是美丽,越是伤我的心,所以:一个声音就对我高喊:毁了吧!这是邪恶的美丽。”
赵小妍不解的瞪着鼠牙男,不相信的问:“着就是你的理由?”
鼠牙男突然跳起喊道:“停!错。角色反了。田书记!我是正派,他们是反派。应该是我问他们才对呀?不行。重来!”
田书记冷冷哼道:“你当是演戏啊?”
鼠牙男急了:“不是、不是。田书记,是他们私自占了国家的地,偷偷的种菜,被我发现了。我就采集了几样他们罪证,去找他们说理时。刚到文化站办公室,听到杨红亚正在得意忘形的讲他当了经委种植组组长。杨红亚还假借郭主任授权,说把赵小妍、刘绪全调到经委,明早报道。我就进去反驳:说他吹牛!调人这么大的事,我这个站长都不知道,肯定是假的,因为没有我这个站长签字,调不走赵小妍。他们就说我偷菜。我说我要告发他们侵占公家财产。于是,我说到镇镇府去讲理。他们就老羞成怒,三剑客就把我拖拉扭打的拖来了。”
田书记依然波澜不惊的看向郭小山和覃委员问道:“有杨红亚当组长这回事吗?”
郭小山赶紧回答:“有。是刚在农技站招聘会上,定下来的。”
覃委员跟着补了句:“苟站长!你没有接到镇党委、镇政府的联合文件?”
鼠牙男一愣,脱口问道:“什么文件?”
一个女声回答:“我昨天给你的啊,你把它放进了文件柜。”
全场哄然一笑。
田书记冷冷说道:“杨红亚他们侵占公家土地种菜的事,我们再说。先说你的事。这样吧,这次影响太坏,你就回顾书记哪去,弯潭供不下你这尊菩萨了。”
“别呀—!”鼠牙男真的伤心欲绝的哭豪起来:“田书记!我再不搞了。你千万、千万不要把我退回去啊!退回去,我爹要打死我的啊!田书记!我保证管住我的嘴,求吧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再搞了,你再退,好不好?”
田书记如地府判官:“不行。你已经是坦白痞子了。”
鼠牙男裂开大嘴,又要哭求。郭小山赶紧站出来说话:“田书记!我能不能替苟站长求个情?”
全场人一惊。田书记板着脸看着郭小山,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郭小山怜悯的看着鼠牙男:“田书记!我虽不了解情况,但、一叶知秋。我刚才听了苟站长的道白,那可是文采斐然,在弯潭肯定第一,在五峰也能排到前三。再看了苟站长的精彩表演,他的戏剧功底非凡,不经三伏、三九达不到这个水平。田书记!我们的农产品要向大城市推广,正缺笔杆子精炼升华。我们几项工作马上就要展开,正需要人宣传鼓劲。所以,我建议把苟站长留下来,搞这事,以观后效。请田书记考虑!”
田书记依然没有反应。这下可把鼠牙男急坏了,噗通一声,当着上百人跪下,如戏剧里的喊冤之人,通通通地磕起头来。边磕边喊:“田-书-记——!青天大老爷啊——!我苟富贵向你老保证:绝不辜负郭主任知遇之恩。完不成郭主任的任务,任凭田书记—发—啊—落——!”
田书记这时虎躯一震,吼道:“给老子闭嘴。这是你自己说的,老子就看郭主任的面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听好,给老子白纸黑子的写下来,一式三份,其中一份给顾书记。等老子看写好了,再把你交给郭主任。只要郭主任哼一声,你就给老子滚出弯潭。听到没有?”
鼠牙男赶紧从地下爬了起来,如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答应。
田书记如赶苍蝇般的赶着鼠牙男:“还不去写!”
鼠牙男拔腿就要跑。却被郭小山喊住:“苟站长!我有事,就在这里跟你说:一、先写石蛙、竹鼠、蔬菜、药材,这四篇,每篇不超过200字,还要用20个字来高度提炼概括一种产品特色。二、广播站归你们文化站管,五天后,我要在广播里,每天最少听到两篇报道我们弯潭的广播。记好!每篇广播,都会由赵老师监听。赵老师说好,我就给你一块钱奖金。你广播的越多,我就给你越多。”
鼠牙男眼睛精光一闪,问道:“赵老师的人品和水平,我放心。可我能不能问问:我一天写十篇,你就给十篇的钱吗?”
郭小山肯定的答道:“当然。我看你也个有本事的人。你只要每天写五篇以上,并得到赵老师的肯定。到年底,我将尽最大努力,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鼠牙男身姿突然一挺,脸色一正,像换了个人似的,一板正经的说道:“我就想排台节目,春节到各村给乡亲们演出。这个你可以帮吗?”
郭小山很是惊讶,这还是刚才的三只手、撒泼男吗?人啊,真是不可貌相。于是很肯定的点头答应。
鼠牙男很不放心的再问:“我能写进我的保证里吗?”鼠牙男见郭小山再次点头,就看见田书记那不耐烦的脸,呼地一声,拔腿跑了。
向书记挥舞着手,对院子里喊道:“散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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