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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青田郡,木县。
天刚破晓,几声鸡鸣,划开了黑与白的界线。
一阵夹杂着雪屑的透骨寒风,迎着天晓微光,呼啸而来。一棵老树早已银装素裹,老树被风吹过,顿时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动。树下,一年约二十出头的男子被树上冰雪碎屑砸了一身。男子顿时睁开血红的双眼,短暂的迷茫后,瞬时间离开原本背靠的大树。
“又是这个梦,十五年来,每次都是如此,就要看到那人的面容时,就会莫名醒来。”男子浑不在意的轻笑几声后,开始小心的整理身上所穿的轻衫。腊月寒冬,就是在家中也会被冻的难受,男子却身着一席破旧青衫在大街上睡觉,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睡着的。
男子尽量的舒展开身体,迎着寒风中飞舞着的漫天雪屑,走向不远处那座威严大气的庄院。
几次叩门后,李府匾额下,上等红木铸成的大门应声而开。一五旬老者伸出头来,揉了揉睡眼后,看到了轻衫男子,“哎呦!我说表少爷,您怎么又来了?老爷还没醒呢。您……”
“李伯您早。”男子张开因冻得发紫而干裂的嘴唇,十分小心的对着老者弯身一礼。
被男子称呼为李伯的老者,在男子弯腰的一瞬间,眼中满是不耐烦和不屑之色。待男子直起身时,又迅速的换上一副慈祥的笑颜。
老者慈祥的看着微微打抖男子。“表少爷,老爷今日行程已经安排满了,怕是没有时间见你了。”
男子脸上先是露出“理应如此”的表情,一瞬间又恢复如常。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道:“多谢李伯寒冬腊月的一早起来,顶着严寒给小子带话了。”
李伯不以为意的开口道:“没事儿,都是老奴应该做的,表少爷起的这么早,一定没吃早饭吧。何不进来吃些再回去?”
男子看着李伯在微开的门缝中,没有一点让开或者打开门的意思,谦声道:“不了,小子来时已经用过早饭了。”说完,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李伯由若为闻,带着一脸慈祥可亲的笑颜,重重的合上了门缝。
男子抬起麻疼的右手,只见一道半寸的伤口上,早已鼓起了一大片血块。一阵寒风吹过,不由得让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随后大步向着远方而去。
咯吱咯吱声,在男子脚下想起。他费力的抬起头,看着百米处被雪覆盖的破旧村落,此时那里炊烟袅袅,显然此刻已经是正午了。
“如何向父母大人交代呢。”男子一脸愁搓的看向炊烟处。“又没有见到表伯父大人,我该如何向父母大人禀报呢。”想到此处,由于露宿一夜,身上衣服又太过单薄,早已被冻的麻木而沉重的身体,不由的在雪中微晃。
“明月,明月!我是叫明月,可我的天空哪里有明月高悬?”男子好似下了天大的决心后,一脸绝然的向着一处炊烟升起的茅屋走去。
“哥哥回来了!爹娘哥哥回来了!”一十二三岁的小巧少女,在秸秆捆成的小院中伸出头,依恋的看着明月。
明月被冻的僵硬的身体顿时一抖,眼中露出一丝恐慌,暗自吐了一口后,迎着少女开出的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茅屋从外面看还算体面,可走到里面才发现,就是用“满屋狼藉”形容也不为过,屋内杂乱的堆积着木材,破旧渔网等一些杂物。
明月父亲年近半百,虽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但给人一种很有精神的感觉。怀中抱着一只半大黄狗,随意的瞥了一眼进来的儿子。
“儿啊!吃饭了吗?冷不冷啊?”明月母看似四十来岁,典型的农家妇人打扮,身上的衣服还算体面,就几处补丁。此刻正一脸紧张的看着明月。
“呃!”
明月伸出左手捂住嘴巴,“刚才在伯父家吃多了酒,回来被大风一刮,现在酒劲儿开始上头了,孩儿先休息了。”
少女走到明月身前,伸头在他身上闻了闻,迅速捏起鼻子,“哥哥真臭,一股子酒气,赶快去洗洗吧!”说完,就拉着明月往内屋跑去。
“看怜娘心疼那劲儿!”明月母笑骂着看二人离去。
明月父亲抚摸了下怀中半大的黄狗,不禁开始叹息,道:”唉,明月的差事,也该快有着落了,等他大伯父给他安排好了,就让他们把婚事办了,怜娘也不小了,也是时候该让我们抱孙子了。”
明月母亲放下手中的针线,白了一眼丈夫,道:“我就这么一个亲闺女,可不能委屈了她,就算拼了老命,他们的婚事,说啥你也得操办的像样点才是。”
易父精神一抖,大声道:“这好办!我可是有位做知县老爷的表哥!这十里八村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明月母亲听完丈夫的大话,也不再开口了,低头拿起一旁的针线就利索的缝补起来。
明月刚被拉着坐到简陋的床上,怜娘就献宝一般,一脸得意的从怀中摸出一团黑黄色的糠饼,嬉笑道:“哥哥,嘿嘿。饿了吧。给你。”
明月疼爱的摸了一下怜娘的小脑袋,舔了舔嘴唇开心道:“我就知道怜妹最了解哥哥了,刚才要不是你帮我,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说完,拿起糠饼就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明月小心的在手中舔了几下,意犹未尽的拿起身边的水壶,猛灌一口,看着怜娘期待的眼神,轻轻一笑,从怀中取出一物件来。
“风车!嘻嘻!太好了!”怜娘一把接过风车,急不可耐的用嘴巴吹了起来,顿时是玩的不义乐乎。
看着怜娘天真的笑容,明月不禁惆怅起来。“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现在这副样子,明天怎么去上工呢。”突然,他用手紧紧抓着床单,脸上不由的露出一副狰狞的表情。
此时他胃中已是如刀绞般疼痛,这是因为两天一夜滴水未尽,突然吃下一团粗糙糠饼,又灌了半水壶冷水所致。
明月强忍着疼痛,转身半卧在床上,“怜妹,去往屋外玩,屋外有风,哥有些困倦了,要先休息下,等会还要起来看书呢。”
怜娘随意的应了一声后,欢快的往屋外跑去。
“四年了,等待了四年了,四年中就见过他三次面,每次都被随意敷衍了事。”明月躺在床上不由苦笑起来。
“我今年才十四岁,外人还以为我早已经二十多岁了。从十岁开始,我就开始了毫无希望的的等待,一直到如今已是四年有余了。人生不过百载,又有多少个四年给我呢。”
“父母大人也是的,看表伯父膝下无男丁,一心想让我取而代之。表伯父他美其名曰是要考验我的人品如何,隔三差五就派人来,让我去见他。见他也好啊。父母高兴,怜妹欢喜,可是我,又能真见到他几次呢。哪次不是在那座威严的府衙附近等待,一等,少者半日,多者数日,最终都是被一个下人带话,就把我随意的打发了。”
明月想到此处不禁摇头,“人活着,必是少不得那吃喝拉撒睡,我身上又无分文,即便是几日不吃不喝还好。问题是这拉屎撒尿,县衙乃威严之地,我定是不敢有所污秽。活人不能被屎尿憋死,但我要时刻的等待着传唤,哪里敢轻易的离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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