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八爸爸上山这天,天气很不好,疾风骤雨的,连串鞭炮都没法放,其他人都愁眉不展,唯有瓜八依然积极乐观。
“是老头子今天不想上山啊。”瓜八对大嘴说。
“他给你托梦了?”
“没有,看这个天气嘛。”
“夏天就这样,下一阵子雨就停了。”
“以前你们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什么情况?”
“上山时下这么大的雨啊。”
“下雨倒是有的,但下的这么大就没有了吧,至少我没遇到过。”
“所以蹊跷嘛。”瓜八说,把小指探进毛茸茸的鼻孔。
大嘴看了瓜八一眼,说:“那你怎么想?要不……等明天再上山?”
“再等等看吧。”瓜八说,小指在鼻孔里上下左右地抠个不停。
雨下了半个多钟头,渐渐式微,又淅淅沥沥了十来分钟后,终于雨过天晴。瓜八眯眼看了看天空,说:“看来老头子又愿意上山了。”
刚下过大雨,上山的路很不好走,泥泞湿滑,瓜八捧着骨灰盒,走到第一个,几次脚下打滑,差点滚下山,好在他人矮又胖重心低,滑了几次都没摔倒。其他人就不行了,上山途中,接二连三有人滑到,尤其说丧乐队那几个人,一边爬山,一边还要演奏,动辄脚下一打滑,乐器就要变调,因此上山一路,奏出来的曲子很不着调。
瓜八爸爸的骨灰入土后,瓜八让丧乐队在他爸爸墓碑前连奏了三遍《好日子》,然后一行人才又人仰马翻地下了山。
下山后的瓜八并没急着离开,而是来到办公室,找大嘴要了一杯茶,边喝茶边喝大嘴聊起天来。
瓜八感慨道:“哎呀,老头子走了,现在我就剩下一个妈了,孤儿寡母的,日子难过哦。”
许香在旁边听见,差点笑出来,瓜八这张脸看上去起码有四十五、六了,还好意思说“孤儿寡母”,难道他还没有结婚?
大嘴递给瓜八一支烟,说:“我说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个老婆哇。”
瓜八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叹着气说:“老婆这个东西啊,不好找啊。”
“我说你……”大嘴皱眉看着瓜八鼻孔上的那两簇黑毛,说:“你注意一下形象嘛。”
“嘿嘿。”瓜八满不在乎地一笑,说:“形象这个东西,是天生的,她们要是看不上我,我也没办法。”
“哎。”大嘴把烟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吸完这支烟,瓜八起身告辞,大嘴送他到殡仪馆大门口,回到办公室后,许香问他:“刚才那个叫瓜八的,他还没结婚吗?”
“是啊。”
“他都有四十多岁了吧?”
“哈哈……”大嘴忽然大笑起来,笑得许香莫名其妙。“他才二十九岁。”大嘴告诉她。
“啊——?”
“就是长得老相了点。”大嘴说。
许香愣了一会,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不过这也太老相了点吧。”
一周后的一个上午,忽然有个人慌慌张张地跑来殡仪馆,找到大嘴,一个劲地要大嘴帮忙。
大嘴困惑不已,让他坐下,问:“你是谁?找我帮什么忙?”
“我是前几天那个拉二胡的人啊。”那人说,接着又自报家门:“我姓唐,唐跃高。”
“前几天?拉二胡?”大嘴想了一下,看这人也觉得眼熟,仔细一想,继而恍然大悟,这个唐跃高是瓜八那天请来的丧乐队里拉二胡的那个人。
“那个你,找我有什么事?”大嘴问,看唐跃高的脸色惶恐不安,不像家里死了人。
“那天办完事我回去以后吧,晚上一睡着,就感觉有个人站在我床边,拉我起来,让我去给他们拉二胡,我说我很累不去,他就拉拉扯扯的非要我去不可,就这么拉来拉去的,我就醒了。”
“哦,你是做恶梦了吧。”大嘴说,心想这做个恶梦有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干这一行的,还怕这个?
唐跃高连连摆手,说:“不是做梦,因为我连续几天都做……都被这个东西来拉我起床去给他们拉二胡。”
“你一次都没去?”大嘴问。
“我敢去么?”唐跃高说。
“看来你在梦里也蛮理智的嘛。”大嘴说。
唐跃高一愣,说:“其实根本就不是梦嘛。”
“好吧,就算不是梦了,不过你找我干什么?”大嘴问,殡仪馆只管送人,不管驱鬼的。
“我是在想啊,可能这个拉我的人,是那个姓郑的老头。”唐跃高压低声音说。
“你说瓜八爸爸啊?”
“对对,就是他爸爸,那几天不是一直都在给他拉么,这不你看,一办完事,就找上门来了。”唐跃高苦着脸说。
“那你那几个同行呢?他们有没有和你一样?”大嘴问。
“他们没事啊,就我一个这样。”
大嘴忍不住笑了,说:“这说明你演奏水平高哇!”
“哎哟,我说小武师傅,你就不要开玩笑了,每天晚上都这样,我吓都吓死了,搞得我现在晚上都不敢睡觉,你看看我的眼睛,你看看,尽是血丝。”唐跃高叫苦不迭。
“那个,就算是瓜八的爸爸来找你的吧,那应该找瓜八帮忙去啊,找我做什么?我和瓜八熟,但和他爸爸又不熟。”大嘴说。
“哎呀。”唐跃高搓着手,面露为难说:“毕竟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爸爸嘛,你说人家刚走,我就跑去说这个……不合适吧?”
“那你找我……是要我去帮你说?”大嘴问。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唐跃高小心地笑着,说:“我听说小武师傅你们在这里上班,好像遇到过不少这个那个的事,你大概比较有经验,知道怎么,怎么处理。”
“你不也是干这行的么?”
“哪里哟。”唐跃高一脸悔不当初,说:“实不相瞒,算上这一次,我一共只做过三次。”
“啊——?”大嘴十分诧异,想起唐跃高拉二胡时摇头晃脑的陶醉状,还以为他起码有二十年的工龄。“我看你二胡拉得蛮好的嘛。”大嘴说。
“哎,我二胡是拉了有十几年了,前几年我下岗了,一直没个正经事做,两个月前熟人介绍,我就做起了这个,谁晓得还没做几次,就……哎——!”
“哦,这样啊,那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同行?他们有经验啊。”大嘴说。
“早问过了,什么辟邪的法子也都用过了。”
“不管用?”
“管用我就不会来麻烦你了,小武师傅。”
“那个……”大嘴显得很为难,“那个我其实也不懂啊。”
“小武师傅,我都听说了,你们遇到……你们有经验,就求你帮帮忙吧!”唐跃高求个不停。
大嘴苦笑不已,没想到自己撞鬼还撞出名来了,唐跃高死活要他帮忙,大嘴被求得没办法了,只好说:“要不这样吧,你不是猜是瓜八的爸爸纠缠你么?那你现在就上山去,给瓜八爸爸烧点纸钱什么,也许管用。”
“这样能行?”
“也许。”
“啊?”
“先试试看,不行再说呗。”
“哦,好好。”
然后大嘴拿了些纸钱和香给唐跃高,钱也没要他的,唐跃高千恩万谢地向后山去了。
晚上吃饭时,大嘴和我们说起唐跃高白天来找他的事,刘俊说他:“我说你也是,直接说不知道怎么办不就行了。”
大嘴说:“我说过了,但是他不信,非求着要我帮忙,还说那个什么,我有经验……”大嘴苦笑。
“呵呵,你撞邪确实比较有经验。”我说。
“我就纳了闷了,怎么好像镇上的人都知道我们总是撞鬼什么的,猴子,是不是你小子到处乱说?”
“屁!”猴子叫道,“我哪有到处乱说,再说了,我们遇到的那些事,又不只是我们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人多了去了,王师傅,张阿八,老猪,还有这个那个的……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哎。”大嘴一脸郁闷。
“其实也没什么,能帮就帮一下嘛。”许香说。
“关键是谁知道怎么帮呢?我们又没有黄师傅的本事。”大嘴说。
“你不是告诉他让他去给那个……瓜八爸爸,上香了吗?”
“这不就顺口一说,谁知道是不是瓜八爸爸在缠他,就算是吧,谁知道烧香管不管用。”
“唔……”许香嘟了嘟嘴,不说话了。
“呵呵,你就等着忙吧。”刘俊说,“我估计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预感是么?”猴子笑着问。
“预感!”刘俊竖起食指在空中一敲。
“妈的你们就不能说点好话?”大嘴十分愤怒。
“良言逆耳。”
“哎,大嘴,不如这样,回头你和张阿八建议下,不如你们殡仪馆再开发一项新业务:给人驱邪。黄师傅是肯定不会来干的,不过没关系,王师傅多多少少懂一点嘛,还有你,鬼撞得多了,经验自然丰富,这个叫久病成医……”猴子越说越高兴,手舞足蹈起来。
猴子在替大嘴规划蓝图时,大嘴一言不发,用餐巾纸慢腾腾地擦着嘴,等猴子说完,他才转向猴子,说:“滚你妈的蛋!”旋即,我们看见一团白色的不明飞行物向猴子面门飞去。
第二天,一脸苦相的唐跃高又来殡仪馆找大嘴了,一望便知,烧香烧纸不管用。
“我真没办法了,要不你另外找个师傅看看吧。”大嘴对唐跃高说。
“我哪里认识什么师傅啊。”唐跃高愁眉苦脸。
这时在一旁的许香忽然对唐跃高说:“要不你就去一次,也许他就不再纠缠你了呢。”
“去一次?”
“嗯,你不是说那个,那个东西总是要你去拉二胡么,你干脆就去一次。”
“这个……吓死人啊。”
“其实都是在梦里嘛,没什么的,你实在怕可以让家人守在你旁边。”许香说。
“我家里人不知道这件事。”唐跃高说,“没敢和她们说,我老婆在广东打工,家里只有我和女儿两个人,我女儿还在上高中。”
“哦,这样啊。”许香同情地看着他。
“我觉得这样也未尝不是个办法。”大嘴对唐跃高说,“也许去一次遂了他一个心愿,也就么事了。”
“啊——”唐跃高非常纠结。
“哎,对了。”大嘴忽然意识到他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他问唐跃高:“你说那个东西一直站在你床边,你有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啊?”
唐跃高用力闭了下眼,脖子向后缩,说:“我哪里敢睁眼看哦。”
“一点都没看见?”
“看倒是看见了一点,不过房间里黑啊,看也看不清嘛。”
“那你就去一次吧,去给他拉一次试试。”大嘴说。
“这万一要是拉了一次,往后他天天找我去拉,这可怎么办?”
“你现在没去拉,他不也是天天来找你拉么?”大嘴反问。
“那,我今天晚上就试试吧。”唐跃高说。
“嗯,顺便仔细看看他长什么样,知道是谁找你,事情才更好办。”大嘴嘱咐他说。
“哦,哦。”唐跃高战战兢兢地答应着,战战兢兢地走了。
唐跃高走后不久,许香忽然问大嘴:“你说他晚上能睡得着么?”
大嘴一愣,说:“估计困难。”
“如果他睡不着的话,那个鬼也就不会来找他咯?”
“估计是吧,不过今天睡不着,那明天呢?后天呢?就算再怎么害怕,困到狠了,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睡着的。”
“哎,你说我给他出的这个主意怎么样?”许香有点沾沾自喜的意思。
大嘴想了半天,想出了一个洋溢着文化气息的词:“兵行险棋。”
“你是说这样做很危险?”许香吓了一跳,她可是一番好意。
“不好说。”大嘴严肃道。
搞得许香这一天都心神不宁,到了晚上更加担心,吃饭时不停地问大嘴:“我们要不要去找那个唐跃高,让他还是不要跟那个东西去了。”
大嘴其实根本就没担心那么多,他就是在拿许香开心,他说:“现在找也来不及了嘛,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这可怎么办啊?”
“放心吧你就。”猴子说,“难不成还怕他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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