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老猪照例玩起了失踪,因为没有业务,王师傅也没有到殡仪馆来,偌大的殡仪馆,只有大嘴一人在枯守。之前他曾一个一个地打过电话,要我们过去陪他,可这天大家都很忙,没人有空。大嘴只好一个人继续发呆。他搬了三张椅子到走廊,一张用来坐,一张用来架腿,还有一张用来放茶杯和烟灰缸之类的东西。
之前我曾说过,这个季节的殡仪馆,空气清新,阳光和煦,坐在走廊上,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心情会十分放松,完全不会产生一丁半点所谓阴森恐怖的感觉。所以此时即便只是一个人,大嘴也没有任何的胡思乱想,他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抽了支烟,喝了几口茶,盯着院子墙角下一片生长得异常茂盛的小野花愣神。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欲睡的大嘴忽然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那人是个女子,个头不高,身形纤细,从头到脚一身黑:上身是纯黑的衬衫,下身是黑色的牛仔裤,脑袋上还带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把三分之二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张嘴巴和下巴。大嘴注意到,黑衣女下巴尖尖的,嘴唇红嘟嘟,皮肤白皙,极可能是个美女,只是这身打扮实在太黑,看起来像送葬的,当然咯,来殡仪馆的陌生人能有什么事呢,除了送葬就是上坟,总不见得是来找大嘴讨论人生意义的吧。
大嘴想坐起身,问句话,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动弹。还是刚才的姿势,双手放在腹部,上半身在这张椅子上,下半身在那张椅子上,中间的大屁股则无处可依,悬在两张椅子之间的空隙处,微微下坠,这样的姿势使大嘴看起来,就像悬挂于两张椅子之间的一条吊桥。
大嘴想动动不了,想说说不出,意识却十分清醒,像是才刚刚洗过冷水澡。他眼睁睁地看着黑衣女朝他走来:黑衣女上了石阶,上了走廊,对无法动弹的大嘴视若无睹,径直从旁边绕过他,走进了开着门的那间办公室。在黑衣女经过大嘴身边的时候,大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根据我的经验,我上午应该是梦魇了,我醒来后去办公室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大嘴咬着牙签,对我们说。
“你干嘛不说你是撞鬼了?”猴子说。
“鬼嘛,也不是说撞就能撞地,更何况还是个漂亮的女鬼。”大嘴笑嘻嘻的,很不以为然。
“漂亮?”刘俊一听漂亮就来了精神,问:“你不是说你没看清她长什么样么?”
“看她下巴和嘴巴的形状就知道嘛,何况还那么香。”大嘴一边说,一边皱起鼻子,用力吸着空气,猴子见状努力想放个屁出来,可惜功力不足,心愿未遂。
“香?”刘俊嗤笑,说:“母猪洒点香水也会香。”
大嘴很不满意,瞥着刘俊说:“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煞风景,我好不容易梦见个可能是美女的美女,还看不清长相和身材……”
我打断他:“老寄托做春梦有什么意思,跟刘局混去啊,大把美女,保证你手到擒来。”
这时候猴子忽然想起刘俊曾给他的许诺,急忙问:“哎刘局,你上次不是说要给我介绍个妞么?”
刘俊摇摇头没说话,点了一支烟后才叹口气说:“兄弟自己现在都在闹妞荒了。”
“还会?!”大嘴叫道,他瞪大眼,表示非常难以置信,他同时又弯着嘴角,表示你小子也会有今天。这样的表情普通人很难做出来,据我所知,英国的憨豆先生最擅长此道。
“泡妞嘛,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时运不济的,不说这个了,听说赵大杠不打麻将啦?”
“你才知道啊,现在我们都叫他赵老诗了。”
“哦,还吟诗啊?”
“那不是?动不动就在如风宾馆门口泪湿我地袖。”猴子边说边说,“那天晚上我和凡子还看见过一次。”
“真地假地?”刘俊差点被烟呛到。
“不信哪天你自己看去。”
“走走走,现在就去。”
“谁知道他今天上不上晚班。”
“看看再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实话,我有阵子没见到赵大,赵老诗了,我还蛮想他。”
赵老诗今晚不值晚班,我们扑了个空,时间才八点不到,没人愿意回房间,于是几个人开着车在街上乱转。
在车经过烟草局的时候,坐在副驾上的大嘴不知看见了什么,一边放下车窗向外看,一边对开车的我叫道:“凡子,停!停!停!”
我刚停下车,大嘴就立刻拉开车门跳了出去,往回跑了七、八米,在一条岔路口停下来,然后不停地向岔路里张望。
“他看见谁了?”猴子问。
“不知道。”我说。
“会不会是赵老诗?”刘俊说。
“看见赵老诗他至于这么激动么?”我说。
正说着,我发现大嘴已经在往车这边走了,边走还不甘心似的不停回头看。
“你看见谁了?”等大嘴走近,猴子从车窗里伸出脑袋问他。
“我靠。”大嘴上了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然后才说:“我刚才好像看见那个女的了。”
“哪个女的?”我问。
“我上午在殡仪馆,梦魇的那个。”
“你见鬼了吧?”猴子叫道。
“是不是看错了?”刘俊问。
“应该没看错,还是那身打扮,一身黑衣服,带个棒球帽。”大嘴边说边比划,“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刚刚拐进去那条路去。”
“这么说你白天根本不是在做梦?”我说。
“我不知道啊。”大嘴脸上写满了不知道。
“那就是你真的见鬼了。”猴子说。
大嘴没做声,脸上还是写着不知道。
“会不会是个贼啊。”刘俊犯起了职业病,分析道:“本来就打算去殡仪馆碰碰运气,看你睡着了,就直接去办公室翻了一圈,碰巧当时你正好梦魇,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有贼会去殡仪馆偷?”我表示很难理解。
“这可不说定。”刘俊说,“去哪里偷的贼都有。”
“那是个女的啊。”猴子说。
“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生物叫女飞贼么?”刘俊说。
“不对不对。”大嘴频频摇头,说:“不可能是贼,后来我去办公室看过了,没有翻动的东西的痕迹,总不见得她翻过了然后又重新给我整理好吧,她就不怕我突然醒过来。”
“确实不对啊。”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凡子你也这样想?”大嘴看着我。
我说:“我想的不是她是不是贼这个问题,如果你刚才没认错人的话,那么上午在殡仪馆,你既然能看见她,就说明你眼睛是睁着的,而你说她当时从你身边走过,然后进了办公室。”
“对的。”
“那么既然你眼睛是睁开的,她自然应该能看见,如果她是一个正常人的话,她不可能把你当空气吧,并且,她凭什么知道你当时无法动弹呢?”
“难道说真的是鬼?”大嘴挠起了头皮。
“啊哈,如你所愿,见女鬼了,漂亮的女鬼。”猴子笑着说。
大嘴没理会猴子,“那条路是往哪里去的?”他问。
“死路一条。”刘俊说,“以前不是说要搞个什么度假山庄么,建到一半,好像说工地上出了什么怪事,搞不定,投资商就撤资走了,剩下一堆烂尾楼。”
“看来确实有点邪乎啊。”大嘴喃喃道。
“要不开进去看看吧。”我说,他们都同意。
那是条水泥路,不宽,路两边生着些杂七杂八的灌木。往里开了大概五分钟,水泥路到了尽头。把车停好后,我们下了车,面前是一大片荒地,周围长满了野草,几幢废弃的烂尾楼矗立在荒地中央,楼身上黑洞洞的门窗洞看上去十分阴森诡异。我有一种奇怪感觉,这些烂尾楼似乎并不是废弃的,在其内部,仿佛有某种不可告人的作业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这里够可以的啊,阴气森森的。”猴子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说:“和殡仪馆有的一拼。”
“我怎么感觉比殡仪馆还阴森呢。”我说。
“想多了。”刘俊说,低头点了支香烟,然后用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烂尾楼,问大嘴:“要不要进里面找找看。”
大嘴望着烂尾楼,害冷似的打了个寒颤,说:“进去?我有病么?”
刘俊把烟塞进嘴,吸了两口,衔着烟嘿嘿笑:“没病怎么会见鬼?还是女鬼。”
这时猴子像发现了什么东西,连蹦带跳地向前跑了几步,伸手朝空中一抓,然后举起拳头冲我们笑:“这里居然还有萤火虫。”
他这么说,我们顿时来了兴趣,小时候在夏天的夜晚常常能看见这种小东西,近些年环境越来越糟糕,就连我们这个山区小镇,萤火虫都成了珍稀物种。
“拿过来看看。”我冲猴子喊道。
猴子稍微松了些拳头,透过指缝往手心里看了看,“靠,不亮了,该不会被我捏死了吧?”
“手欠吧你就是。”刘俊说着,朝猴子那边小跑过去,“给我看看。”
猴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掌,两人低头一看,同时惊叫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不是萤火虫么?”我和大嘴也急忙跑了过去。
猴子抓到的根本不是什么萤火虫,而是一小块灰白色的不规则物体,就黄豆大小,刘俊捏起来,说:“硬邦邦的。”
“给我看下。”大嘴伸手接过,放在眼前研究了好一会,忽然像被咬手似的猛地把那块东西甩了出去,“我靠!”他骂了声。
“怎么了?”
“那是块骨头渣子!”
闻言我们顿时吓了一跳,好端端在空中飞舞的萤火虫,怎么会突然变成一块骨头渣?
“是人的么?”猴子问。
“看不出来,反正百分之百是块骨头渣子。”大嘴一边说着,一边张皇四顾。
“走吧走吧,赶紧闪。”刘俊说。
大家忙不迭窜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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