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农历六月六日中午,秋和两个哥哥从自留地里铲麦茬回来,秋铲的麦茬少,没有装满筐,李守玉怒气冲冲地上来打他,他转身就跑,朝外婆家的方向拼命跑,李守玉追到村后没追上,转身回去了。
秋坐在田埂上,思考怎么办,若回家去,逃脱不了这顿打,去外婆家吗?父亲不听外婆的话,外婆救不了他。他讨厌父亲的暴戾脾气,无法忍受父亲的打骂,思考一阵子,决定不回家了,起身向离家越来越远的方向走去。
李守玉在部队炊事班里干过,有一手烹饪好手艺,二十四节气记得清楚,每逢节日,都要改善生活,今天中午照例改善生活,午饭是大米干饭,猪肉青菜炖粉条。邢自范盛了一碗饭菜,给秋送去。
她来到村后,却看不到秋的身影,四处张望,只见烈日下的田野,看不到一个人影。她忙到邻村打听:“见到秋娃了吗?”有的人家在吃饭,吃罢饭的人找凉快处睡午觉,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地说:“没有,没有。”她又来到田野里,平时不会高声喧哗,这时用尽力气,放声高喊:“秋——娃——。”田野里悄悄的,听不到秋的一声回应。她继续高声呼唤秋,一声接一声地呼唤,期待着秋的一声回应,如果能听到秋的一声回应,那将是她最幸福的一刻。然而,她四处寻找、高喊了很久,没有听到秋一声回应。她继续往前寻找、呼喊,逢人就打听秋的消息,却没人知道。
她一直找到娘家,母亲许慧荣见她端着一碗没尝一口的饭菜,神色紧张,忙问:“凤,你这是咋了?”
“妈,秋娃来了吗?”
“没有啊。咋会事了?”
这是最有可能找到秋的地方,她却扑了空,顿时懵了,10岁的孩子能到哪里去呢?她的眼泪顿时扑簌簌地落下来,像涌泉一样,没完没了。她流着泪,向母亲讲述了事情经过。不敢停留,说:“妈,我得快点找秋娃去。”
她的母亲说:“你往哪儿找?大海捞针一样,家里的三个娃谁照管?”
她哭着说:“再难我也要找到他。”
母亲的话提醒了她,想起了家中的三个孩子,忙赶回家去,安置好三个孩子,出门找秋。
她一路打听,一路哭,没有打听到秋的消息,向东北方向找到了东谢营的亲戚家里,问:“秋娃来过吗?”亲戚说:“没来。”向西南方向找到秋的姑妈家,秋的姑妈家说:“没见人。”她每天找到天黑,又回家照料三个孩子,整夜睡不着觉,害怕秋遇到什么意外,整夜伤心地哭泣。万般无奈下找算命瞎子测算,算命瞎子说:“孩子从家往北走,再往东,再往南,再往西南,三天后会回家的。”她盼望算命瞎子的话能够应验,秋三天后平安归来。
其实,她找秋的路线跟秋出走的路线一致,却走在了秋的前面,没能跟秋碰面,沿途没打听到秋的消息。秋起初想到外婆家,走到外婆家村旁,调头向东,往东谢营,父亲有时能听表伯一两句话,他想请表伯保护自己,走到东谢营村边,又怕表伯笑话他,再调头向南,晚上走到油田,广场上正在演电影《火龙驹》。在油田露宿一晚,第二天向西南走,想到湖北去,晚上走到一个打麦场,许多人在打麦场睡觉,热心人要回家给他盛面条来,他虚荣地说自己吃过饭了。第三天中午,他饥饿难忍,向一户人家要饭,两个男孩子想给他饭吃,男主人不许,怒道:“哼,离家出走,有饭也不给你吃。”他走到白河边,想投河自尽,但想到慈爱的母亲,还没有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投河死了,不但不能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还给母亲留下了永久伤痛。他打消了投河的念头,继续往湖北走,打算将来在湖北干出一番事业,把母亲接去养老。
他走到一个小镇,想到:“母亲不知怎么样了,她肯定在找我,找不到我,她肯定很难过。回去吧,不要让母亲难过。”于是,他又往家走,走到张湾的瓜地旁,饥饿难忍,摘了一个菜瓜,听到有人大呼一声,几个人就追上来,他撒腿就跑,扔了手的瓜。
太阳快落时,他走到家门前,母亲刚刚外出寻他归来,忙迎出来,秋的眼光和母亲的眼光相碰,他看到母亲的眼帘肿得像灯泡,两血红,他心里一惊:“不知母亲为我流了多少泪!我回家这一步走对了,假若我不回来,不知母亲会多么难过!”邢自范把秋揽在怀里,问:“饿坏了吧?”手拉着秋,到厨房去煮荷泡蛋。秋的哥哥们对秋说:“你跑哪儿去了?妈都快急死了,三天都没吃一口饭,还得到处找你。”
秋向邢自范说了出走经过和回家原因,邢自范说:“良心真是大救星啊!你有良心,顾念我,才救了你,也救了我,避免了一场大灾难。要是你不顾念妈,一去不回头,妈以后的日子真不知道该咋过,你也不知道会有啥下场。现在好了,啥事也没有了。”
秋回家的消息霎时传遍全村,李守玉回到家,像凶神恶煞,喊秋出来,怒斥:“外面的老鸹跟家的一样不一样?你给我说说。”秋感到很厌烦,心说:“你凶什么?我不怕你,我是怕我妈伤心难过,才回来的。要不是为了我妈,我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但他没有说出来,眼里喷射着怒火。
邢自范忙走出厨房,生气地对李守玉说:“你少说一句,中不中?”拉着秋到手到厨房吃饭。围观的左邻右舍也劝说李守玉:“孩子回来了,别再说啥了。”李守玉扭头走了。
邢自范看着秋吃荷泡蛋,心里甜蜜蜜。秋吃着荷泡蛋,却不知道什么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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