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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凯旭的存亡,楼价的涨跌,是这个地产团队成员最无瑕顾及的事情了吧。
我向吴琪遗憾的摇摇头,“现在凯旭当家老爷子去世了,我不好提房子的事。过几天我给你答复。”
吴琪递过来纸巾给我,安慰我,“没关系,你不要太着急。你要去跟遗体告别吗?”
“D市有几个殡仪馆?”
“不知道,我打个车问一下。”
我们打了车,司机把我们送到了城东一个殡仪馆,我在停车场下来望了望,看到了阎宏的车。殡仪馆前有个水池,我在水池边坐了下来。水池两旁松柏成行,传达着一种肃穆森严的气息。我承认从一开始知道阎老死讯时,我担忧多于自责,我担心被问责,可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罪行。我忏悔。阎老最牵挂最心疼的孙女就要举行婚礼,他再也看不到了,直接原因就是我的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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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出,我再也不会纠缠郑凯,从今天起,我真正将他放下。祝郑凯和阎旭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阎宏,对不起,我欠你的。这是一个还不了的债。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希望我的离开能让你的伤口早日平复。
我又回到市中心的房子,在门口站了一会,我跟阎宏在这里温|存过。我是来道别的,梅梓培到此一游,在此一欢,谢谢,再见。
第二天我告别了吴琪,回家去了。现在还不是枯叶归根的时候,我回去孝敬几天二老,等“凯旭”的事风平浪静之后去跟阎宏办理离婚手续。就这样,如当年的初恋,我的婚姻成了第二个狼狈的伤疤。
我告诉爸妈因为手上这个案子做得不错,单位特许我两个星期的假期,爸妈信以为真,直夸外企仁义。现在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我哥婚礼所需要的好多东西。妈妈一件一件拿出来给我看,不停的说着,这是在北门市场买的,那个是在商场买的,美滋滋的。我爸也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一件喜事能驱散一个家庭沉积已久的晦气。我压住重重心事,与家人同乐。我哥打电话说还有十天左右就能回家,我想到那幸福的三口之家,心里有些向往,我们家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欢乐过了。
家里没有电脑。我在小区外一家网吧门口徘徊了好几趟,里面乌烟瘴气,我毕竟二十好几的人了,实在没有勇气走进去。
凯旭怎么样了?
晚上我陪着妈妈看那些呼天抢地的连续剧,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应搭着爸爸的话:单位有人参与非法集资被套进去多少多少万,谁又挪用公款去赌钱输了多少多少万...我爸那口气好像他自己赚了多少多少万似的。我都想提醒他,当年我们家破产的时候该有多少人幸灾乐祸的聊闲天。再想想,算了,这年头,小老百姓就这点乐趣了。“凯旭”呢?“凯旭”现在在D市已经成了家家户户的谈资了吗?阎宏和郑凯本有既定的方案除掉害群之马,是我这个不速之客导致阎老在“凯旭”最关键的时候提前离世,这样一个插曲导致凯旭破产的传闻迅速蔓延,他们能应对吗?
闲来无事,每天晚上早早的我就戴着耳机睡觉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有所增加。因为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知道下一步怎么走,所以这时候反而是这十年来最心平气和的阶段。偶尔会在半夜在某段音乐中醒来,摸索着关上,耳边安静下来的那一刻会突然怀恋枕边曾有的呼吸声。十年来,第一次心里没有目标,突然有些厌倦这无边无际的空洞。
早上不到六点会莫名其妙的醒过来。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于是干脆爬起来,戴着耳机到小区外的河边去跑步。音乐总是能在我最落魄的时候陪着我,给我一些力气。小河沿岸有老人在微明的晨光中打太极,舞剑,偶尔能看到遛狗的年轻人。秋高气爽其乐融融。这就是生活。当年贾芸说班主任没有生活,也不许别人有生活。现在看来,其实我也是一个没有生活的人。在过去这十年,我有过一些生活的片段,和陈文非贾芸他们去旅游的时候,在大学宿舍里和吴琪偷吃我妈妈带来的零食的时候,和陈文非手牵手在公园里淘磁带的时候...生活,就是有友情有爱情有亲情,缺一不可,弱化其中任何一种,生活都只剩个畸形的模样。有生活的表现千千万,没生活的表现就一种:一闲下来就心如蚁噬,惶惶不可终日,就像我现在这样。我现在几乎一无所有,抬头望望我家小区的阳台,又有了泪意,过了这几天,我将没有借口在家里继续呆下去。耳机里音乐还在继续,鼻子有点酸。
突然音乐声停了,感觉耳机被人摘掉了,我从提前出现的乡愁中收回神来,一个帅哥站在我面前,一只手牵根狗链,一只手抓着我的耳机,“梅梓培吧?我喊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你是?”我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像我高一的一个同学,但那时那个同学胖乎乎的,面前站的这个绝对是八块腹肌型的,我不敢认。
“我是杨毅啊!”
“真的是你。FM101.3的小毅哥哥!”
真的是他,跟他的关系有些渊源。他父亲跟我父亲曾经是同事,两人关系一直不错,现在还经常在一起下棋。这个小胖子家教挺好的,就是有点娘炮,大家都喜欢捉弄他。小学的时候他在厕所被两个高年级男生威胁说要把他给骟了,吓得不敢上学。他妈妈闹到学校,校长在大会上让那两个男生作检讨,两个男生把事情经过结结巴巴讲了好几遍,全校津津乐道,我当时不明白“骟”是什么意思,也跟着莫名兴奋。只是可怜这孩子自此被视为另类,没有朋友,孤苦伶仃的。
高一那年我们重逢在一个班时我对他还算友好,毕竟他小时候跟我住过同一个院子。他那时候很胖,戴着眼镜,十分没有存在感。我本身就是自卑心深重的一个人,没想到他比我更可怜。高一结束后,他的成绩实在跟不上,他爸爸就干脆给他退学然后送到县职高去上学去了。真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运了。那时候县城自己的广播台就一个频道,播的都是些老掉牙的评书啊戏曲啊什么的,只有一批行将就木的听众。到我们高二那一年,广播站突然改革升级,要节目多样化,决定搞点歌曲点播,观众热线什么的。但是小城里有本事的年轻人基本都在外面混,没几个回老家的,翻来翻去找不到会说普通话的。县里几所高中学校的校长个个跟门神一样,谁也不敢去打高中生的主意,于是便宜了职高那帮学渣。广播台到职高去搞普通话考试,这个叫杨毅的家伙一路过关斩将成了音乐节目的首任主播,继而成了电台的当家花旦。我们在为高考而苦逼的日子里时不时的在马路边的小店里听到杨毅的声音,“小城新乐章,伴您共成长!欢迎收听101.3,我是您的好朋友小毅...”初中的小妹妹整天打热线,一口一个“小毅哥哥小毅哥哥。”我当时还替那些小丫头着急,别被声音给蒙蔽了啊!可是人家一路顺风,成了中学生的偶像,时不时的还去某个学校搞点安全知识宣传啊,学雷锋表彰啊,走到哪儿哪儿发疯。什么世道啊!大学的放假的时候我们一些高中同学聚会时都感慨,这个语文都考不及格的人居然成了这个县城的文化传播者,一个自卑得连话都说不全的人居然成了这个县城的时尚风向标!
要把当年那个小胖子跟面前这个型男联系起来还是有点困难。真的是不要小看了胖子的潜力。
“你怎么起这么早?你们媒体人不都是夜里不睡早上不起的吗?”
“不都被这小祖宗害的!”他抖抖手上的狗链子,雪白的萨摩耶憨戳戳的看着他,实在太可爱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外地工作吗?”
“出差,顺便回来看看。我哥过几天结婚。你来不?”
“来!我还要当司仪呢!我爸早跟我说过了。”
“你这么大牌,档期空吗?”
“不就一顿饭吗?谁都得吃饭不是?”
“你...”我有些词缺。
“怎么?”他朗朗的笑着,“这么多年不见,是不是觉得我变化太大了?”
经历过蜕变的人自己也经常在拿着现在和过去做比较吧。我点点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这一别有十年了吧。你真的是脱胎换骨了。”
“你跟以前也不一样了啊!”
“是吗?我怎么觉得自己一直在原地打旋旋,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怎么说呢?以前你很拘谨,总是小心翼翼的样子。现在...”他停了下来。
我直愣愣的盯着他,想听听他到底怎么评价我现在这个落魄样。
“你现在,我觉得像个神仙一样。”
“哈哈哈哈,”我大笑起来,“你们做主持人的就是会变着法子夸人。”
原来同一个人,A面看上去是没有生活,翻过来B面上写着:不食人间烟火。
“难得见到你这样子笑。这些年变成星星不当月亮了?”
我在记忆中搜索,原来十七岁那张未署名的生日卡是他送的!
“你为何不做喧嚣星辰中的一颗,要做那颗寂寥清冷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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