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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谈过恋爱吗?”在大操场的广玉兰树下,贾芸神秘兮兮的问我。
我想这是她要开始炫耀她自己情事的开场白,所以坚决不接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在那个年龄连喜欢都是默默的,哪里知道恋爱是什么样的,“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半月谈!”
“主要那些男生太没劲了,幼稚。”
“好像你很成熟似的。”
如果恋爱是门学科,贾芸早就博士毕业了,只是教学质量不高,不但没成才,还有些厌学。
“你觉得杜鸿阳怎么样?”
我心里一咯噔。刚刚她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时,我心里冒出的名字就是他。但我不敢透露出一点点来,因为伴随我看见他的每一次心惊肉跳都是不断加深的自卑。
恋爱不就是要把最美好的自己呈现给对方吗?可是,我的美好在哪里?
“我觉得挺好的,至少不幼稚,”我淡淡的说。
毕竟杜鸿阳比我们大三岁。他也是从D市来的。本来已经参加过高考,因为没被第一志愿录取心有不甘,于是他父亲托人把他塞到了我们学校高三补习班,准备再战一年。
“可是,你说,像他那么帅,高三都读过了,肯定阅人无数吧。我怀疑他都不是处|男了。”
天哪,这可是要响警报的词汇啊!我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背后的广玉兰树干。连绵的秋雨把水积在叶片上,此时簌簌往下淋,我和贾芸满头满脖子都是水,一阵凉意侵入心脾,我俩一阵哆嗦。
“看把你吓的!封建分子!”贾芸一边拍头发上的水,一边责怪。
我满脸通红。
各自家教不同。在我们家,凡涉及两性问题通通是高警戒词汇,包括情啊爱啊和某些器官啊。
初中有一次考生理卫生,我有个字没写出来,吃饭的时候表达我的遗憾,“今天有个填空题让填男性生|殖器官,那个‘gao丸’的‘gao’字没写出来,肯定要扣分…”
妈妈把筷子一摔,“吃饭,说这些干嘛?”
妈妈的态度是对生理卫生这门课最好的课后辅导,要不是她的这么激烈反应我还真没把课本上那个术语跟生活中秘而不宣的器官对应起来,原本一直以为那是长在体内的跟阑尾十二指肠之类差不多的东西。
看到贾芸轻飘飘的说出“处|男”的字眼毫不脸红,我只能暗自感叹,我们的家教啊,根本就隔了一个社会形态!
贾芸吃吃的笑我,我有些局促,心里在想,他若不是处|男了该多肮脏呀!
…
受过贾芸那次刺激以后,跟杜鸿阳他们在一起时我就更不自在了,忍不住会有些邪恶的想法:他们挂着“男性生|殖器官”呢!我甚至没想过自己身上还有“女性生|殖器官”,更不知道长在哪儿了,也并不明白非“处|男”的真正含义。
不自在是心里感受,表现形式就是扭捏作态:
“我们星期天去爬山吧?”
“不去!”
“晚自习下课一起去吃烧烤?”
“不去!”
“我们可以去看你们排练吗?”
“不行不行,不许去!”
贾芸对我忍无可忍,“你好讨厌啊!既然喜欢人家干嘛整天拉着脸给人看!”
“胡说八道!”
“好吧,既然不喜欢,我要染指了,呵呵,”贾芸邪笑。
“拿去拿去,赶紧的!”
“没劲!”
学校举行元旦庆祝会,我们班的节目自然是贾芸挑大梁。贾芸完全继承了她妈妈能歌善舞的天分。
我是无辜的。
在临近演出前几个晚上,我们被恩准不上晚自习,到宿舍楼梯间排练。
男女生的宿舍楼只一墙之隔,两扇大门锁住了各自无数的秘密。男生严禁上女生宿舍,但可以偶尔在宿管阿姨门口作短暂停留。
我和贾芸跟两个高三补习生走得比较近的消息不知何时传到了班主任耳朵里。班主任是我父亲的学生,及时告知了我父母。我妈表面默不作声,暗中派我哥来监视我。看着我哥在贾芸面前的那种局促,我在想这是引狼入室还是放虎入羊圈。
更严重的问题是,由于我哥长期对我冷嘲热讽,我在他面前根本放不开手脚。本来已经熟悉的动作到了最后关头我竟然屡屡出错。当然这更是换来了我哥更为不屑的表情。
如此循环,第一个晚上排练完了之后我提出要退出。四人舞变成三人,队形重编。贾芸恼火得很,我又委屈又愧疚,一个人郁闷了一天。
第二天晚上,我鼓起勇气决定再试试,跟着贾芸又来到宿舍楼下,老远就看到我哥在楼前的花台上蹲着。一下子就泄气了。
贾芸看我停步不前,气咻咻的走了。
我难过极了,独自躲到操场边树下的休息台上暗暗垂泪。我恨自己的自卑和狭隘,却无能为力。
暮色中,从高三楼走出来两个身影,往休息台边走过来。快到的时候,停下来一个。另一个径直走到我面前。
我抬头,是他。心里委屈时,我心里面默默念着的,正是他,杜鸿阳。
他默默的坐在我旁边,等我停止了哭泣,他开始说话,“闹矛盾了?”
我默认了。
“我们在楼上都看到了。因为排练的事?”
“因为我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
听了这话我心里一热,但是没过瘾,“难道你知道?”
“你聪明、美丽、思维敏捷、善解人意…”
“你在说贾芸吧,”我心里虽然喜不自胜,但依然嘴不服软。
“贾芸自有她的可爱之处,但花有百样红。”
原来是见者有份的赞美,我心里有些不悦,“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喜欢百花齐放?”
“我只心仪万花丛中的一点红。”
这是在跟我说情话吗?这就是谈恋爱吗?他说的那一点红指的是我吗?我满脸滚烫,一时接不上话。
杜鸿阳继续说道,“你不打算去排练吗?”
“不想去拖后腿。”
“之前不是练得挺好的吗?出什么事了?”
我怎么跟他解释呢?因为我哥的原因?其实当时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我哥的打击,是真心觉得自己不行。
“身体不太舒服,”我扯了个谎。傻子都能看出我在说谎。
杜鸿阳果然没有大惊小怪的问我要不要去看医生,“那你还回教室吗?”
“好容易出来了,不想回去。”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给你。”
“啊!…”不会是情书吧,我心想。
杜鸿阳起身往宿舍去了。文非走过来默默的坐在我旁边。
片刻之后,杜鸿阳回来了,递给我一块表。我纳闷。
“帮我保管着,宿舍小偷太多了,我昨天抽屉给撬了,还好没被翻到。”
我虽然对昂贵的东西不太了解,但那块表手感沉沉的,跟我们学生戴的地摊货明显不一样。
“这表多少钱啊?我要弄丢了怎么办?你干嘛不戴着?”
“戴着怕被贼惦记。你拿回家放好了,等放假的时候再给我。”
“那好,我尽量小心,”我难得这么温柔,可能是因为贾芸不在,我没有压力,比较愿意展现一些温柔。
“为表示感谢,我请你喝饮料去。”
“我应该感谢你的信任,”我愈发温柔,寒冬腊月的去喝饮料,我居然没有说不。
文非说,那我回教室了,于是走了。
第一次单独跟杜鸿阳一起,我的心有小鹿乱撞,那块代表信任的表放在衣服口袋里,像块烧红的火碳,烘得我走路都顺撇了。
在校门口的饮料店我们各自要了一杯热果汁。
“你第一志愿报的哪所学校?”我先打破安静。
“D大经管学院国际贸易,今年报的人特别多,硬把分数线抬高了。”
“那你其他志愿也应该是相关专业吧,干嘛不退而求其次?”
“就是不想求其次。”
“哦…”感觉他像个英雄。
“你以后想考什么专业?”
“现在没想过。可能考外语专业吧,我就这门学得轻松些。”
“D大的外国语学院在全国都排得上名的。”
“不敢想,那是重点大学,就我这成绩,能考个二本就不错了。”
“还有两年呢,等你进来读大一时,我才大三,我等着你,”他已经把自己算成D大的一员。
“等我干什么?大学里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
我家邻居的女儿原本是个老实得掉渣的女孩,考上D大后才一年,放假回来的时候高度近视眼镜也摘掉了,穿衣品味也提升了,说话走路都有风度了。我也可以那样吗?
杜鸿阳盯着我的眼睛说:“说好了,我在D大等你。”
这是约定吗?承诺吗?山盟海誓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浑身滚烫,手指冰凉。杜鸿阳温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紧紧捏住我冰凉的手指。
回校的路上,满天寒星都温暖起来,整个世界都温暖起来。
十六岁的冬天,我第一次想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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