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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封信笺看完,虽说有些关照指点的说辞,却也找不出什么太大蹊跷。
如果硬要揪出点蛛丝马迹,也就只有这写信之人的身份了,姜望心知能够调用七品县令,在上京这等地方是车载斗量,然而能以前辈长者的姿态指点一县尊首,又能安排二品大员致仕归故之期,那就要另当别论,此人的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只可惜姜望其人并不太关心国政,更别提这些官场上的资辈流派,如今信上没了名字,姜望也就只能抓瞎。
若是这信落在咱们国朝任意一个官迷手里,只怕不消一时半刻,就能猜出个大概来。
姜望把信笺随手一折,就要塞回信封里,却是忽然心中一动。
这信既然被藏在暗格中,定然是那县令将其视作私隐,少爷我今天正反也摸了他的底,倒不如把这信留作傍身之用。
想及此,姜望把信一折塞进了怀中,只将封皮仍回了暗格中。
然后放下格板抚平皮毯,见着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姜望小意的退出了书房。
出了房门,循着院中的阴影溜到院墙边上,正要过墙而去,姜望忽而心有所感,猛一回头向院中看去,夜沉如水虫鸣影摇,却是什么都没见着。
虽未发现什么,可那种被隐隐注视的感觉却不曾消退,正自不安,姜望脑中忽然跳出那双纯净动人的蓝眸,不由恍然,于是整衣朝着院中恭谨一拜,这才凭着过墙之术,悄然从县衙中退走。
而此时,县衙内院里一间卧房中,外间榻上一个婢女模样的小姑娘正自酣睡,房门前,小白猫儿轻轻用她那小爪将留有一丝缝隙的房门无声推合,而后跃动几步,跳至了房中一角,那角落搁着一付黄花梨木杆架,小猫儿在一旁慵懒的趴下,用两只小爪捋了捋脸上的细绒,才仰头看去。
却见杆架上正挂着一只极精巧的楠竹绣眼鸟笼,笼中一只小巧妩媚的红嘴相思立于栖木正中,正用她那精致秀气的小红嘴轻轻梳理着华丽的羽翎。
梳理完羽毛,鸟儿低下头来,小巧的相思媚眼中,似有一线冷冽清光流转,而笼底托板上,一只黄色的小纸鹤正安静无声的躺着。
……
东方破晓,晨光微曦,溯溪县城里已有许多人家的屋顶飘起缕缕炊烟,空气中尚还弥漫着轻纱似的晨雾,劳碌的人们早已经启始了这一天辛勤劳作的开端。
“醒醒,醒醒,你这后生真是奇了怪,咋睡在这呢?”
隐隐感觉到臂膀被什么东西杵着,姜望自一户人家墙边的柴草垛上睁开眼来,揉揉有些水肿的眼睛,转头看去,一个胖大妇人一手叉着腰,一手握着条柴棍,正捅着姜望的胳膊。
姜望这才想起,昨天夜里出了县衙,离着天光还有好几个时辰,三更半夜的,自己也没地方可去,在街巷里晃了几圈,就随意找了个柴草垛子躺下了。
一挥手拂开身上盖着的茅草,姜望跳着站起,向那正满脸疑窦的妇人哈哈笑道。
“昨个夜里进城晚了,没寻到客店,就随意找了个垛子睡了,没想到是惊扰了婶子,实在是有些对不住。”
妇人倒是精觉,立时退了两步扬起手中了柴棍,开口驳道,“满嘴的胡话,城里客店少说都是开到亥时,可酉时城门就闭了,你又是怎么进城的?”
姜望本就是随口胡诌,也没想到这妇人还挺较真,一时之间便没了言语,妇人瞧着姜望的木讷样子,更是生疑,就要逼着姜望去见这里的里长。
姜望有些心烦,怎么就被你这胖猪给缠上了,少爷我身上带着这么多银两,又都是来历不明见不得光,若是让外人看到,真不知道会被怎样纠缠,要是弄到了官府那,哈哈,这不成了打哪儿来回哪儿去,羊入虎口吗。
于是抬眼细看面前舞弄着柴棍声调渐高的胖大妇人,只看她膀粗腰圆油脸短脖的模样,估摸着也是个贪享人物,姜望赶忙伸手到怀里内袋中把零散的铜子掏了出来,摊掌一看,少说也有十几个。
“婶子多加小心也是无错的,便当去见见里长,只是方才想起怎也在这垛子上睡过一夜,床资还是该付的。”
满脸诚意的讲完,姜望似模似样的细细点算着手中铜子。
那妇人见了姜望手中的金属光泽,便也不嚷了,垂下了手中柴棍,就只紧盯着姜望点着铜子的手指,眼瞧着姜望点到了十个,那眉开眼笑的模样,竟是把个五官都挤作了朵菊花。
把余下的铜子揣回怀中细细收好,又把缚在内衫上的小包裹再紧紧的绑了一道,姜望踱着步静静地离开了这条细细的僻巷。
背后那胖大妇人,仍在那点算着手中的十个铜子,皱成一团的笑脸正好沐在斜落下的阳光中,也没有姜望想的那么难看。
对大多数人来说,快活的活着,就是这么的简单。
薄雾化空,初夏的晨光早早就洒落在了县城的主街上,印起一片金黄,道旁的一家成衣铺子,大门被敲得砰砰乱响。
反手抄起门旁的笤帚,掌柜骂骂咧咧地打开大门,“哪个不长眼的小杂碎,皮痒了敢砸我家的门消遣!”
忽地一只手从掌柜方打开的大门伸了进来,手掌心中托放着几两散碎的银稞子,“怎么,这家店不做生意?”姜望好歹也曾做过一阵少爷,还是知道如何花钱的。
成衣铺掌柜脸似翻书,双眼放光,“哟,客官好,瞧小的这碎嘴,就是别的生意都不做,也不能怠慢了客官您不是。”
“把你这最好的衣服通通拿出来,穿起来越是像大爷,就越是好,像那种鲜衣怒马,狗仗人势的样子就最好不过了。”
掌柜虽对姜望的风格偏好无法理解,但他马上以行动表达了态度,客官就是亲爹,有钱的客官比爹还亲。
半个时辰后,只见姜望头上一顶猪嘴头巾,上穿白缎金线绸衫,腰系一条茶褐銮带,下面丝鞋净袜,一派高门大户的亲信狗腿打扮,挺腰凸肚昂着头踱出了这间成衣铺子,掌柜的哈腰低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姜望后头絮叨着。
“客官慢走,客官您小心头,客官您留意脚……客官您但凡再有什么需要,要知道小的还可以上门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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