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灵丹传奇 > 漠北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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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漠北八刀挖到了元军的宝藏,倒是在这片荒漠里平静的过了十数载时光,眼见着黄沙寨日渐繁盛,莫家八兄弟也都人近中年,虽说每个都抢得了几个姬妾,却无哪个真诞下过一儿半女,就如老三莫淫那等贪花好色处处坏人名节的淫徒也是这般颗粒无收。

  兄弟几个这才念及爹娘临终前说与弟兄几个多做善事的嘱托,思躇着想难道真是自己弟兄八人为恶太甚冥冥中却要落个断子绝孙么,此时民间最重孝道,兄弟几人思及此处虽说终是各人秉性难除,但终也不似了过去那般逢人便抢抢完便杀了。

  黄沙寨里也渐渐的立起了些许规矩,过往商客凡打此处过路的,依财货的轻重直须纳个买路钱财,如此沙寨便不相犯。纵是那不懂规矩的,被手下擒住也只取了财货,捡那不知好歹卖力反抗的杀了便罢,其余的伙计挑夫却也并不留难。

  今儿个却是轮到了莫食和莫淫弟兄俩带着寨中的弟兄出来讨生活“借”银子,两人带齐了喽啰家伙儿,出了寨子寻了处客商常行的高坡,取那坡后的乱石滩藏身,收拾停当便只等肥羊入瓮。

  只见莫食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从怀里掏摸出一样事物,只见老厚的黄油纸严实的裹着,解开了却是一块喷香的酱牛腱子。

  莫淫却是从腰囊里掏了本泛黄的佛经出来,眯缝着眼细细的瞧着,这佛经却是莫淫在居廷海市集好容易掏换来的宝物,倒也真是佛只是却是那无上欢喜佛,要说这欢喜佛经里面除却记载了些历朝历代的房中之术,更勾人的是还绘有诸般图样插图。

  莫食手里举将着牛腱子犹豫了片刻,朝三个莫淫递过去,开口道:“三哥,你吃牛肉么?”莫淫生怕这憨呆牛腱子上的汁水秽物弄脏了自己的宝书,急忙喝道:“老七,你且自个去吃,休来扰你三哥。”

  八兄弟里面却是属得莫食性子最直,本心却是良善憨厚,此时有吃食虽是先问于兄长,却也真怕自己的三哥当真抢自己的吃,这会儿听莫淫这么说也不在客气,赶忙坐到一旁欢天喜地的啃食了起来。

  这荒漠戈壁的日头很是毒辣,便就躲在大石下的阴处还是燥热难耐。

  今儿个的运气显然不佳,一伙人等了整日却也不见什么客商行过,眼看着天色转暗。忽的远远传来了一串驼铃声,莫食远远望去只见一路驼队蜿蜒而至,精神一振,推了莫淫一把,道:“三哥~三哥,来买卖了。”

  莫淫一本欢喜佛经正看到紧要处哪里肯理会只叫道:“七弟你自去打发便是,三哥正紧要处,便遇到争执了再来唤我。”

  眼看着商队走近,莫食欢天喜地的带着众喽啰迎将了上去,却道是莫氏兄弟八人之中数得老七莫食最喜当值,只因他劫掠的事物与几个哥哥不同,自己能从中得些好处。

  当先手底下的喽啰们一字燕别翅排开。莫食自个儿右手提着鬼头刀,左手却依旧握着那啃得只剩少许的牛腱子,大喝一声,道:“此山是俺开,此树是俺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胆敢说不字一棍一个不管埋。”

  其实此处乃是荒石滩哪里寻得路和树,这漠北八刀在远恶荒漠端的是无恶不作,却也偏就这老七莫食刀头没见过血手上没沾过任命,他们兄弟八人一体同心但凡有要杀之人一向都是紧着给大哥莫杀杀来过瘾。

  老七莫食人本憨厚只是贪食嘴馋了些,兄弟几人中便就是那脾气暴躁的莫老八莫嗔也要凶狠过他这七哥,更别提他使得一口鬼头钢刀如何一棍一个不管埋。

  这山歌词却是莫食在饭馆里听说书的翻来覆去的念得的,他听得耳熟了觉得气势真个了得,暗暗用心记下了,日后只待是劫道便喊上一喊,混没思及合用也不合用。

  被拦住的驼队里急忙让出一位老者赶上前拱手作揖,道:“前面的可是黄沙寨的大王们,老汉是福禄商号驼队的首领,却也醒得贵寨的规矩,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大王们笑纳。”

  这老头说着便指挥了一名福禄商号的伙计送上一盒财物。

  黄沙寨的喽啰里走出个机灵的收了盒子,莫食却不着紧盒中有多少金银反问道:“你们既是福禄商号,那领头的张家汉子又哪里去了,此趟怎是不见,呔!兀那老头你既是头领可有何好吃食与俺。”

  却是这福禄商号在鞑靼国和明朝间往来行商多年,一向是一名姓张的汉子负责,今趟却是害了病才不得不换成了这位老者,张家汉子沉稳精干却也将一路的规矩都说与了这老者,只是却偏有一项恰好漏了说。

  原来是这张家汉子久行荒漠为人伶俐,自打知晓了黄沙寨八个头领各有所好后便留了心,往日行商时但凡遇得这莫食当值总会奉上些南朝美味,这新换来的老者如何醒得这种杂事,因此也就未曾准备下,如今听莫食一问慌了神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莫食不见老者答话,以为这趟没了吃食却似有些急了,怒道:“兀那老头,俺家问你话为何不答,却与俺说可曾带有吃食与我。”

  这福禄商号的老者哪成想这荒漠的强人脾性如斯怪异,远不同于中原神州的那些山大王,拿了金银竟又来索食,行商之人没得讲究,他这次一路只带得些干面饼用来充饥,此时却如何敢拿将出来丢丑,端的是惹恼了面前这五大三粗的凶恶汉子反要遭罪,正没得主意,驼队后里又转出一人,驱驼上前挥手将手中一个小包袱往莫食扔去。

  说起来那驼队驻步在远远的后面和莫食之间十丈的距离总是有的,转出来这人又在驼队紧的后面,那处走的都是些使了银子与福禄商号求得搭伙同行的客旅,并非是福禄商号的人手,却也未见这人如何作势,甩出的包袱便直直落入了莫食的怀里。

  只听那人道:“你这莽汉子却也当真有趣,中原便不曾有你这样的浑人,包袱里有些糕点若不嫌弃便送与你了。”这声音远隔了十来丈的距离但每个在场的人听来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竟如出谷黄莺一般清脆悦耳却是个花一样的姑娘。

  莫食打开包袱却见里面包的是一盒看起来极为精致的糕点,捡了一块放到嘴里,直觉得酥软香甜入口即化,便差点将自个儿得舌头都咽下去,这会儿哪里还舍得再吃赶忙藏在怀里紧贴身的地方收好。

  这才顾得上去看那扔点心礼盒给自己的人,却见对方俨然一个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一身翠绿衣衫眉目如画端的是个大美人。

  莫食憨呆却也未曾着意女子的容貌如何,心下只道‘这妇人送俺的吃食甚好,端的是个好人’,便开口高喊道:“兀那妇人,你却是个好人物,胜过着这不知羞的老贼汉百十倍,小的们让路回寨。”那女子见这浑人说的粗鲁却是语气透着真诚,微微一笑也不见怪。

  黄沙寨的小喽啰们得了七寨主的招呼正待让开道路,土丘后却猛的窜出一人怪叫道:“七弟且慢,旁人莫管,休得走脱了那娇滴滴的小娘子。”

  原来却是坡后的莫淫看得欢喜佛经正自入神,骤然听闻年轻女子姣好的声音,忍不住探头一看,眼见竟是个从未见过的犹如仙女一般的人物,当下哪肯放过,连忙抢将过来就要掳掠回寨慢慢享用。

  莫食见三哥窜了出来,叫了声苦也,心下琢磨瞧这妇人长得个端正模样,方才又送这罕见的好吃食与俺,需得护上一护,当下把手里的钢刀抛了张开臂正迎上三哥莫淫,高声叫道:“兀那妇人,快些走,休落到俺三哥手里受那活罪。”

  莫淫见自己的七弟竟然胳膊肘向外拐,嘴里又喊得难听顿时怒从心头起,一脚便蹬翻了莫食,抢将了出来。

  莫食本来武艺就不及他三哥精熟,又自万不敢还手哪里阻得住自己这淫念蒙了心的三哥片刻。

  只见这莫淫五短的身材,穿着一袭暗黄袍子头上带顶小帽却别着一只草花,两眼邪光霍霍,形貌说不出的不堪。

  莫淫眼看着自个儿这就赶到,却见那仙女一般的小娘子并未急着躲闪逃避,当下还当是这小娘子被自己吓得呆住了,心下琢磨这倒是也省去了自家一番力气,足下发力眼见就到近前。

  便此时驼队里忽的一个昂藏汉子飞也似地闪了出来,伸出右掌只在莫淫胸前一按,莫淫便觉面前人影一晃,胸口的气血猛的阻滞便缓缓栽倒再没了念想,那昂藏汉子抬起头又朝莫食看了一眼,却见先前那仙女儿似地女子玉手轻摆这才作罢。

  而后两人也不理会在场的其他人,一前一后各骑了匹骆驼离开了这支福禄商号的驼队。

  再说莫食看到自己三哥刚走到那妇人面前,还没动手便见个高大的汉子闪身出来,一晃莫淫便栽倒了,紧跟着那汉子携那妇人离去,就剩自己的三哥倒在地上,莫食未见争斗不明其就一时没了主意,赶忙招呼小喽啰抱了莫淫赶回了自家寨子里不提。

  先前那一男一女舍了驼队自个儿寻路前行,行未几时男的忽然勒停了骆驼却似衡量些事物。

  那美貌女子见他停下也自止步低头道:“山哥你可是心里怪我,咱们此行本是奉了教主的谕令去筹划那教中的紧要事物,我却多瞧了闲事,害的咱们如今只得舍了驼队自己慢慢寻去,想来终是要为此误了些时日的。”

  男子正思躇间,猛的听得女子这么说知她误会,连忙解释道:“遥妹,你说哪里话,咱们自离了玄山便星夜兼程赶早了这么许多日子,如今眼见到了地方迟几天早几天倒也不妨事,只是先前那汉子却是居廷海一带黄沙寨的头领倒是有些计较。”

  女子道:“黄沙寨?方才倒是听那驼队的老者提起过,只是之前未曾耳闻,却是些了不起的人物么?”

  男子洒然一笑,道“却也未见得如何了得。”

  接着道:“遥妹你久居中原,我却曾蒙教主隆恩同来这鞑靼国办事,所以对着黄沙寨略有耳闻。”

  当下便把自己所知的黄沙寨的事项说与女子听了,“这黄沙寨在这塞北远恶荒漠倒也是有几分名气,此番得见却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罢了,今日众人前讨食的想是那漠北八刀中的老七莫食,意欲冒犯遥妹的淫徒,应是那漠北八刀的老三莫淫,方才我和他一番交手,这人的功力当真不值一提。只是听闻这黄沙寨聚拢了几千号人马,既然成仇若是放纵恐怕对咱们此番行事有些妨害。”

  女子道:“那不如趁势挑了这黄沙寨,反正依山哥你所说也只是伙无良的强贼,只是那老七倒也憨直前番对小妹亦有相护之意,咱们便留的他的性命吧。”

  男子笑道:“那莫老七莫食我却也未曾真听闻做下过极大的恶事,既然遥妹你开口,咱们便放他一个又有何难。”

  这男女二人谈吐之间自有一股气势,言笑晏晏间直似黄沙寨数千的强梁恶汉便如待宰的羔羊一般。

  此时却已是明朝万历年间,皇帝朱翊钧昏庸无道贪图享乐不思朝政屡增税负,致使朝纲荒废奸臣当道,宦官专权统领东厂锦衣卫两部,欺上瞒下诛杀忠良鱼肉百姓,百姓生活困苦可谓民不聊生。

  一时间西南夷族暴动丛生,东北女真磨刀霍霍,便连小小的东瀛都开始蠢蠢欲动,中原局势不明暗流涌动群雄并起,许多豪门权贵一边私修兵器训练私兵,一边拉拢武林人士集聚羽翼,纷纷效仿元末太祖朱元璋以教派聚众起事,一时间中原武林大乱,掀起了阵阵血雨腥风。

  要说当今中原武林却是以一个兴起未久的神秘教派实力最为强横名曰——玄罗神教,其教主酆都江湖人称玄帝,不但武功高绝更是雄才大略,他不拘陈法大开门户广聚天下英才收为己用。

  只短短十几年时间,玄罗神教的势力便隐隐超过了许多所谓的传承大派名门世家,教内自教主酆都之下又有二王四圣八部天龙众各个武艺超群,教徒里也是每多奇人异士武功驳杂诡异。

  只因教主酆都为人亦正亦邪随心所欲,玄罗神教教众亦多如此不羁桀骜,因而不容于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玄罗神教也因此被正道武林称为‘邪教’立教之后未久便屡遭围攻,然则酆都文治武功旷世人杰胸有经世之才,竟带领一教之众力抗整个正道武林数年之久。

  眼前这一双男女却正是那玄罗神教中的两位紧要人物,男的名曰萧万山却是神教四圣使中的阳圣,女的唤作林菀遥时任神教四圣使中的阴圣,二人相识于入教之前,偕同入教之后双双蒙玄帝酆都青眼荣列阴阳二圣高位,此后日夕相对更是感情每增互生情窦。

  二人此番前往塞外却是因为玄罗神教教众芜杂遍及天南海北,教中日常所需不乏一些中原罕见却盛产于塞北西疆的事物。是以每隔数年便要差人前往西疆和塞北两地大量采购。

  神教初创之际这些事向是由教主酆都亲历亲为,其后渐渐交由手下二王中的冥王打点。

  说起来玄罗二王本是一对亲兄弟,哥哥吴法江湖人称罗天法王,弟弟吴冥人送外号不动冥王,兄弟二人皆是一般武艺高强,他们两人与玄帝酆都结识于草莽之际后结为金兰兄弟。

  三人之中又以玄帝最为年长武功亦是最为高强,时常指点兄弟二人上进,后来兄弟两人辅佐玄帝开派立教,新教取玄帝的‘玄’字,罗天法王的‘罗’字并称作玄罗神教。

  之后的四圣使却是玄罗神教成立后,教主酆都亲自从芸芸教徒中选出的四位根骨品行俱佳的青年才俊,这四人由酆都亲自悉心调教荣列日月阴阳玄罗四圣。

  他们四人与玄帝酆都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阳圣萧万山一手烈阳掌掌力雄浑无匹。阴圣林菀遥姿容秀丽年龄最幼最得酆都疼爱。又因林菀遥偏爱于剑,于是玄帝酆都传授她一十六路秋水剑法,剑势轻灵飘渺迅疾秀逸,威力却是不凡。日圣谢惊涛得授金乌化日刀法,月圣许清璇却是凭借一套广寒鞭法扬名。

  阳圣萧万山刚猛、阴圣林菀遥轻灵、日圣谢惊涛沉稳、月圣许清璇诡异,四人虽说都是酆都一手教出,但是各有所成内功外功皆不相同,自此便可看出酆都的武学一道实已称得上旷古烁今超凡入圣。

  近几年四圣武功屡有精进总算皆有小成,尤其是阳圣萧万山根骨本就上佳,为人又极为刻苦此时武功已然颇为不俗,酆都深知雄鹰当翱翔穹苍而不是屈于暖巢,有意历练四人,于是便将今年教内采买之事交与了四人。其后四人分作两路,谢惊涛和许清璇一路前往吐鲁番国,而萧万山和林菀遥这路却是星夜赶往着鞑靼国。

  于是才有了这先前的一幕,萧万山与林菀遥二人自是不会怕了这远恶荒漠的翦道强人,只是采办物事之后二人需征集许多民夫组建驼马车队搬运货物,到时候自己二人纵有天大的本领也难得在上千强人的围攻下护得驼队安然走出大漠。

  唯今之际莫过于先诛杀漠北八刀搅散黄沙寨,只是这时的萧万山却还不知道这漠北八刀如今却也只剩下漠北七刀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那莫老三莫淫向来纵欲无度,一个人强讨了十八个婆娘不说,平日里更是流连烟花之地,往日但凡遇见几分颜色便穷尽心思的行那采花之事,如此荒淫无度早就掏空了身子,萧万山早年跟随酆都时于黄沙寨的名号曾有耳闻,又恨莫淫对林菀遥放肆无礼,他那烈阳掌本就刚猛无匹含恨而击又加上了几分气力,那莫淫外强中干竟然挨不下他一掌之力,萧万山只道打伤了他,却未曾想到这一下终是断送了莫淫的花花性命。

  居廷海是位于库不齐沙漠北部的一座大湖,水量丰沛形如盈月,湖面飞鸟翔集,湖畔牛羊成群。再向北去便是塞北无边无际的草原,蓝天绿地生机勃勃。漠北八刀所建的黄沙寨就在这居廷海南面的一处戈壁滩外不远处,所治境下有此等恶瘤盘踞鞑靼国为此也曾多次出兵讨伐,但黄沙寨已成气候,小股的兵士奈何不得,调大军围剿却总是不可避免的走漏风声,一旦被莫氏几兄弟探知,往往官兵未至黄沙寨数千响马强贼便会分散潜伏入漫漫沙海,待大军不耐边地贫苦退去后一干人等却又复出来作恶,如此一来二去官府苦无无剿灭良方,再者近些年黄沙寨亦有所收敛,也便无奈由得它的存在。

  黄沙寨演武堂,说是演武堂平日却也无甚人来此演练,此时偌大的一间房舍空空荡荡也只得老大莫杀一人在此,陈旧的兵器架上胡乱的插着些兵刃,却哪里有人打理,大多都锈迹斑斑,有的甚至残缺不全。整个黄沙寨说白了也就是一伙响马强贼聚集的地方,一群乌合之众中别说无甚没高手,就是精通些拳脚的也少,大多是些仗着身强力壮的亡命之辈,平日里又过的是刀头舔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有难明日当的日子,但凡得空不是聚众赌博便是去酒肆勾栏厮混,莫氏八兄弟本身更是吃喝嫖赌坑蒙拐骗各有所好,除了莫杀好斗得空了来演练一番,更无其他一个弟兄肯来这武堂,手下喽啰见首领一个个尚且如此,有样学样躲懒的更是顺溜。

  大堂中莫杀本是端坐地上,突地跃起身来右手单刀一涨,一时间演武堂内刀光霍霍,只见一口鬼头大刀上下翻飞,雪亮的刀刃仿佛无处不在眼力稍弱的便只见到一片刀光,使刀的莫杀却是隐没在这霍霍的刀光之中。一套刀使完莫杀再度坐下,思躇了片刻从贴身处拿出一本陈旧的刀谱似在揣摩着什么。

  想当年他们兄弟八人年龄尚幼双亲便已接连离世,莫大狗九代单传并无什么亲戚,外加上莫杀兄弟八人各个秉性乖戾,邻里街坊人人躲闪不及敬而远之。那时节兄弟几人沿街乞讨为生,莫食年幼又生性嘴馋,一次老二莫盗实在是心疼自己七弟,趁路边店家不备去偷肉馒头,结果却被店家逮住吊起来毒打,莫杀见走失二弟前来街上寻他,刚巧见此情景双眼泛红起了杀性,从一处肉摊上抢将了一把解腕尖刀直将那店主剁成了肉酱,店里的伙计胆小见出了命案四散赶去报官,兄弟八人走投无路一狠心便一道投了一股响马,虽说起初各个只是仗着年轻凶狠做得个小喽啰,兄弟几人却也借此得以活命。后来一次兄弟几个在条小路上剪道“借”银子时,撞到了一个落难的中原豪客,这豪客本是个北方的刀法大家,却在落单行路时遭遇了仇家埋伏围攻身受重伤百战脱逃,慌不择路竟一路逃到了这荒漠,没想到躲过了仇家却命丧在了这漫漫黄沙之中。

  莫贪从这人腰包里搜得了几两散碎金银和一本刀谱,兄弟几人偷偷将金银私藏了一些瞒着头领偷偷的苦练这刀谱,弟兄八人天资不差又肯吃苦没人指点的情况下竟也练出些名堂,逐渐闯出了漠北八刀的名头。这些年建立起了黄沙寨,手下聚拢了上千的亡命之徒,更兼躲避过几次官军的围剿,打家劫舍好不威风,如此在这荒漠里兄弟八人声名日盛武艺却随着富贵逐渐荒嬉了,便是莫杀也不如少年时那般狠命勤勉。

  莫杀正愣愣的看着刀谱回想往事,演武堂的大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却是老八莫嗔跑将了进来叫了声:“大哥,不好了!”拽起莫杀便往外走,莫杀心知自己这八弟脾气虽暴躁了些,但平日里素来敬畏自己哪敢如此,定是出了事当下随莫嗔赶了过去。

  莫嗔拉着自己大哥一路跑到山寨大厅,此时厅外已是围了数百人在张望,莫嗔一脚踢开了一个挡路的喽啰,用力拨开人群拉着莫杀抢将了进去。大堂中莫淫被放在一张太师椅上,本来苍白蜡黄的面色现今却是潮红异常,眼见此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一旁的莫酒正揪着个附近乡镇的土郎中,这郎中平日里给人裹个刀伤医些风寒还行,莫淫中了萧万山烈阳掌全力一击伤及肺腑他如何能治。

  众兄弟见大哥来了,莫酒赶忙放开了那郎中的衣襟,想说些什么还没待开口豆大的泪珠却流了下来。莫杀看着那郎中淡淡的道:“如何?”那郎中见大寨主来了,连忙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三寨主没得救了……”话音未落眼前白光一闪,一颗大好人头已经滚落在地。莫杀一边擦着钢刀一边冷冷的道:“老二,你带人去近里寻医,无论用什么手段把大夫都带回,死活不论!”莫盗不敢怠慢当下便带了几个手下出寨去了。莫氏兄弟八人父母早亡,大哥莫杀对他们来说如父如母便如那天一般。这时莫淫听到大哥的声音突地有了些气力挣扎着道:“大哥,那贼汉子好生厉害……”莫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保留些元气,拉开了莫淫的胸襟,只见当胸一个焦黑的手印,被萧万山打中的部位犹如烈焰灼烧过一般,竟然散发着一股焦糊的味道,这却也是萧万山烈阳掌初成还未练到家,这烈阳掌随着武者功力的精深热量愈强威势越猛,未练成以前发功者双掌如烈火以烈阳掌克敌,敌损七分自伤三分。而后功力加深内劲更烈,运功时双掌却与常人无异,克敌而不伤己,中掌者伤处如烈火焚烧伤及内脏这便算是小成。待得功力更深便会慢慢霸气内敛,中掌者伤处内里五脏具焚而外表丝毫不损,如此才可算得大成。

  莫杀这边探查三弟的伤势,莫食那边却在讲莫淫如何受的伤,只是他平日便嘴拙今日又焦急三哥的伤势更是颠三倒四的讲不清楚,还是在与莫淫他们同去的一个山寨头领帮衬下才说了个大概。一者他们兄弟几人盘踞在这远恶荒漠数十载哪晓得当今武林中的许多风流人物,直道是那贼汉子趁着老三不备使得什么卑鄙物事下流火器方伤得了他,二者莫淫纵欲这么许多年,外人不知莫杀等兄弟却是个个知道自己这个兄弟实在是被掏空了身子,只是众人劝说不得,如此这般瞧来那对狗男女也未见得多么了得,当下众人倒也未十分重视。突地莫淫一口逆血上涌,直喷的莫杀头脸皆是血迹,莫杀却只是抱着自己三弟的身子,任那热血在自己的脸上滴落,原来莫淫伤势太重竟是等不到莫盗去请的大夫就这么去了,兄弟八人自小相依为命感情极深,老八莫嗔抄起钢刀就向外抢去报仇。

  此时莫嗔直叫怒火填了腔子,提刀奔走却叫大堂外闯进一人撞了个满怀,他也不等看清来人提刀搂头便砍,旁边的莫妄看的真切及时拽了莫嗔一把,刀势一偏将来人的右臂齐肩砍断,莫嗔见拉自己的人是自己四哥发作不得,再去看那撞向自己的人却是二哥莫盗手下的一个头领,刚才方看到莫盗带了他出门寻医,不知何故神色慌张的跑了回来。

  要说草莽之人最重义气那小头领被莫嗔一刀砍断一臂直似疼得就要晕厥,却还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禀告大寨主,二寨主带领小的们刚出寨门不久便遭人袭击,兄弟们抵御不住莫盗寨主被一对狗男女掳走了,那贼汉子留了一封信让小的转交寨主。”

  莫妄接过书信展开一看只见白纸上写道:“明日午时风城,恭候八刀大驾。”

  出了居廷海再向南行约几十里地便是风城的所在,名曰风城其实却只是一望无际的乱石戈壁并无半点城池的景象,只因此地地貌奇特恶风肆虐人畜难行,当地人称它做风城意思是只有风才能住在那里。

  今日的风城却迎来了新的客人,只见一男一女驻立在如吼的烈风中,这天怒般的狂风吹得他们的衣衫猎猎做声却不能摇动他们哪怕半点的身形,这二人却正是萧万山和林菀遥,前番他们二人方打探到了黄沙寨的位置,便见到一彪人马从寨子里星火赶出分作几路,领头的带了一路恰好行经他二人潜伏处,萧万山本想掳掠个小头目打探下黄沙寨的虚实,未曾想一问之下竟然抓到了莫家老二。

  林菀遥道;“山哥,你说黄沙寨那些人会来吗?”萧万山道:“草莽之人最重义气声名,你我二人约战他们兄弟八人,他们若是不敢来这黄沙寨不‘散’也便算是‘散’了。”林菀遥又道:“可是如果他们不守江湖道义倾寨来攻,咱们二人如何能敌?”萧万山笑道:“遥妹,你且宽心,此地由不得他们不守规矩。你可觉得这风城较别地有何不同?”林菀遥道:“只觉得风大了些,也未见有何极特殊之处。”萧万山不禁莞尔道:“遥妹,玄帝大人费心指点你我二人苦练这么多年,咱们内外兼修功力俱深方来得此处,寻常武艺不精的人来了此处别说动手便是连站起身都做不到呢。”林菀遥此时才知道萧万山早有计较,可笑自己却还为他担心不禁羞恼,伸手去掐萧万山。

  二人正玩闹间,萧万山蓦地神色一正道:“来了。”林菀遥功力远不及他精深,又过了少时才从烈风中辨得模糊的脚步声。

  莫杀带着莫妄莫酒等六人巳时刚过便带了人马赶到了风城左近,他们横行大漠这么多年早听闻有处名叫风城的地界极为险恶因此从未涉足直到今日方得到访,未曾想众人才深入未久,手下的喽啰们便似经受不住扑面而来的狂风哭爹喊娘,兄弟六人无奈只得撇下众人下马前行,好在几兄弟武艺尚算精熟只要运力沉腰便能立足,但如此这般行走却也步步惊心倍耗精力,几个人直到午时才行至风城深处。风城外围的大风常人便已难以忍受,这时到了紧深处兄弟六人直觉的恶风肆虐,只待脚下稍有放松便会被狂风拔起吹走。

  风卷碎石打的几兄弟手脸生疼,莫杀抬眼望去远处隐约可见三道人影,却是其中两个站着还有一人仿佛趴倒在地上,心中一动知那倒伏的定是自己二弟莫盗,几兄弟又奋力前行了一阵终得来到近前,瞧得清楚了那倒在地上的果然正是莫盗。莫嗔性烈如火,眼见自己二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直道是已经被面前狗男女害了,也不顾风沙扑面便要出口伤人,萧万山见兄弟几人果然如约赴会弯腰在躺倒地上的莫盗背后点了两下,莫嗔眼见刚才还一动不动自个儿认为已经死了的二哥竟然慢慢爬将了起来,一时看呆了一句直娘贼已到嘴边却忘了言语。

  莫盗爬起身后也不看向萧林二人,径直朝莫杀兄弟几个行来,萧万山也不阻止。莫杀待莫盗走到身边,见二弟并未有何伤损颜色稍霁,再看自己兄弟几人于恶风中东倒西歪直似站立不稳而对面一双男女风淡云轻行动间不见丝毫迟滞,武功之高下盘之稳简直骇人听闻,这才知道自己兄弟几人困居沙海坐井观天不知世界之大。眼见此情此景虽未动手却似胜负已分,当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莫盗和莫杀低声谈了几句,莫盗见大哥莫杀只是摇头,情知自己兄弟几人以武艺论毫无胜算,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前日里我那五弟鲁莽冒犯二位虎威,但尊驾既已重手伤了他性命,却不知还与我黄沙寨有何深仇,恃强绑了区区又以言语激我兄弟尽数来此,莫不是要杀我兄弟几人泄愤?”萧万山倒是没想到那莫淫竟然已经被自己一掌了结了性命微微一愣,见这莫盗倒是言语有礼朗声道:“萧某二人初入贵宝地本与诸位无怨,无奈却因莫三爷与贵寨结仇,大仇既生挽回不得,须知斩草除根的道理各位比萧某要更加捻熟。”莫盗默然无语,他心知自己几人眼下虽受制于人,但得脱困来日定是要想方设法聚众报复,倒是莫食憨直:“兀那汉子,你和你那婆娘偌大的功夫却有何惧。”萧万山本来便对莫食无甚恶感,听他说林菀遥是自己的妻子,又见林菀遥面色晕红却并未出声反驳,顿时喜上眉梢。须知他二人相识于入教前感情笃深,虽一直守礼相敬,其实早已情丝百结,当下也不恼莫食言语粗鲁朗声道:“也不怕各位见笑,我二人虽无什么惊人艺业,倒也不不敢说手底下惧了诸位,只是听闻黄沙寨数千人马,我二人此行身单影支却是有些妨碍,无奈之下需留得诸位头领性命在此。”话音未落,却听莫杀道:“如此,黄沙寨连同一应财物与你二人。”却是他认为这二人贪图的是黄沙寨十几年的财货积蓄,对莫杀来说黄沙寨也好黑沙寨也罢,却是无论如山如海的财货金银也不及自己几个弟弟的性命分毫紧要。

  此言一出不只萧万山二人目光灼灼的看着莫杀,莫盗兄弟几人也是定定的看向自己大哥,他们兄弟几个心知大哥莫杀言出必行,情知此时大哥为了兄弟几人的性命却是要就此舍弃了十几年的基业心血,彼此相视欲待反驳,却被莫杀目光扫过一个个顿时都不敢接话。

  萧万山林菀遥二人对视一眼,只见林菀遥微微颔首而萧万山却是摇了摇头,林菀遥毫无机心只觉得这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只是萧万山却如何肯轻信漠北八刀这等沙盗强梁的空口白话。

  莫杀眼见二人一个点头一个摇头,心思稍转片刻间已知其故道:“二位可是不信。”萧万山淡淡的点了点头,却见当下莫杀上前一步道:“如此,可信?”话音未落,右手从腰间拔出钢刀绕颈而过,竟是眼见萧万山不信,为救几位弟弟当下拔刀自刎甘愿以命作保。当下在场诸人俱是一惊,莫盗兄弟几人武艺平平是阻挡不及,林菀遥却是一时呆住不及反应,而萧万山则是冷冷的看着未上前拦阻。

  银电一闪血光迸溅,莫盗兄弟几个赶上前来时,也只得抱住了大哥莫杀的尸体。莫嗔和莫酒两人须发皆立,当下不顾立足不稳两人抽刀就待并肩上前死过,却被莫盗、莫贪、莫妄三人死死抱住,只是不住的挣扎悲泣,唾骂合着风城呜呜的狂风说不出的悲凉。

  萧万山看着莫杀的尸体缓缓开口道:“如此,可信。”

  他江湖阅历虽较林菀遥多些,却也算不得久经事故,何曾能料到自个儿眼中下作的荒漠强梁中竟也有如此义气深重之辈,当下却也深受触动。

  莫盗一手拉着莫嗔一手抱住莫杀的尸体失了魂般冷冷道:“只须依我大哥所言,二位今日便肯作罢么?”

  萧万山不答反问:“你三弟为我所杀,你大哥也由我而死,我今日若放了你们兄弟六人,你们来日可会找我寻仇?”

  只见抱着莫酒的莫妄不断的对二哥打眼色,莫盗直若不见冷冷道:“若蒙不死,必有后报。”八个字斩钉截铁。

  萧万山突然仰天长笑,这风城漫天的暴风竟然不能阻得那笑声分毫,当下莫盗听得他发笑脸色变得铁青直道面前这贼子言而无信食言而肥,却听那笑声倏然而止,萧万山昂然道:“好,手足之仇不报枉为兄弟,你此时若说些违心之言倒叫萧某看轻了你们兄弟的骨头,久闻漠北八刀伤天害理多行不义,但萧某人敬重诸位手足情义,可惜相遇非时,今日便依你大哥所言,在下玄罗神教萧万山,待你等兄弟艺业有成,萧某随时恭候大驾。”言罢携林菀遥飘然而去。

  几日后萧林二人再度前往黄沙寨,只见寨门大开一副破败景象,再不复初见时那般威武,却是莫盗已经依照萧万山的吩咐遣散了寨中人马,又将寨内金银财货古玩宝物装箱一并交予萧林二人,二人也不推拒他们此行为神教效力,平白多些金银更有利于行事,再者这些不义之财取之倒也无害声名。

  二人行返下榻处,再去点事箱中财物不提。要说这黄沙寨危害沙海明鞑商道这么多年着实积累了不少财货,大箱内金银不知凡几,间杂着许多珠宝首饰,却是林菀遥最为心细在偌大的宝箱紧深处翻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黝黑铁盒,只见着铁盒严丝合缝,正中一副两仪太极图,用力试了试见打不开,便递给了萧万山道:“山哥,你看这铁盒好生诡异无锁无缝打之不开。”萧万山接过来掂了掂,只觉的分量十足也用力去掰,他此时烈阳掌有成,发力时手下足有数百斤的气力,一双铁掌下就是块顽铁也能捏的变形,林菀遥见他面色倏地通红,心知萧万山运足了功力,再去看这小铁盒却丝毫不见变化。萧万山只得收功再仔细看去,发现铁盒正中太极两仪图周围印有一圈一圈的小字,却是辰巳午未甲乙丙丁诸多字样,豁然一惊认得竟然是易经八卦的图样,玄罗神教教主酆都学通天人,萧万山学艺时曾见到他推演八卦五行变化真叫个深奥无比,此刻他虽也识得这是八卦,但其中诸多变化他却解之不开,终究还是不死心道:“遥妹,借你秋水剑一用。”

  这秋水剑却是当世名剑神兵利器,端的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这剑本是两口一对,原名‘似水流年’,是上代熔炉堡堡主剑刑天晚年上天赐福呕心沥血之佳作,所铸乃是雌雄双剑交相辉映,剑成当日剑刑天以血衅金,神物降世之时气冲云霄引得无数武林豪强泼血相争,熔炉堡孤掌难敌众强最终痛失双剑,堡主剑刑天也因此郁郁而终,大战过后雄剑流年不知所踪,雌剑似水几经辗转落入玄罗神教教主酆都手中,又由酆都赐予阴圣林菀遥作为随身佩剑,配合其剑法更名为秋水。

  林菀遥当下依言将秋水剑解下递给了萧万山。

  萧万山心知林菀遥对这把秋水剑珍若性命,拿剑后不敢用强硬砍,只是以纯阳内功灌输以剑尖去刺,秋水剑锋锐下铁盒依然无损,这才知是发现了难得的异宝,当下放入怀中藏好只待返教之日交予教主再做定夺。

  二人此后在北疆盘桓数日,教主吩咐的教中所需事物大多加倍采办齐全,即便是一些残缺的也大多可以在其他地方购置,又或可采买那功效相似加以替代,只是一样事物令萧林二人颇为头疼,却是临行前教内八部天龙众中的乾达婆部部主纳兰秀特意叮嘱二人代为寻觅的一样奇物——金斑凤蝶。

  玄罗神教教众万千,分归八部统御依次是天众、龙众、夜叉、乾达婆、紧那罗、摩呼罗迦、迦楼罗、阿修罗,取义于佛教护法八部天龙众,其中八部部主更是艺业非凡,乃是玄帝和二王亲自穷心竭力搜罗而来的人才端的是各有所长,共同拱卫神教以求万载千秋。乾达婆部部主纳兰秀便长于西域奇术,武功诡异绝伦蹈火踏水扬沸成冰,尤其精善独门火器威力很是惊人。这金斑凤蝶便是她诸多火器秘药中所需的一味材料,只是这金斑凤蝶极为少见,仅见于塞北外域数量稀少,成蝶一年到尾也只交配一次,纵然交配成功也只得产下一到两只幼虫,大明朝境内往往难得一见,纳兰秀这才委托萧林二人代为搜罗寻觅。

  这面萧万山和林菀遥多方求购不惜以金易之,却也只收得寥寥数只。此日多方寻觅得遇一山客商人,二人出得高价却也只购得少许,那山客商见萧林二人出手豪爽一个劲儿的兜售自己的其他山货,但萧林二人现今便只差这金斑凤蝶对其他物事却是无甚兴致。山客商眼见豪客金山就在眼前却赚取不得,苦恼叹道:“合着咱家倒霉,往年这金斑凤蝶虽也不多见,但二位出手如此豪爽小的奔走一番供二位所需却也是绰绰有余,谁曾想今年这虫豸却是这般抢手,早些时日一个鬼三咧四的西域番子便来此大肆搜罗了一番,又寻到咱家和另几处山客欲将咱们的金斑凤蝶尽数采购一空,咱家便和那几个山客都卖与了那番子,他却远不如二位出手阔绰敞亮,这番买卖却是大大的折了赚头。”

  萧林二人未成想还有其他人也来此处寻那金斑凤蝶,当下与了那山客些散碎银两叫他说的细致些。那山客本就愤恨自己短视被欺少赚了这么许多的银子,当下把那背着个大框的番子何时到的此处,如何到处搜罗金斑凤蝶,如何买了许多尤不知足却来打听那金斑凤蝶繁衍之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萧万山和林菀遥。

  二人这才从这山客口中得知,却是从此市集往东北方向行经约莫半天的脚程有一处险恶山谷当地人称不归谷,金斑凤蝶便栖身谷内繁衍,只是那不归谷地势险峻毒虫丛生白日里更有毒瘴弥漫期间,历代左近总有些不信邪的胆大山民贪图那山谷里生灵繁盛铤而走险,但祖辈这么多年过去从来只见进谷的人不见出谷的鬼,如同走上不归路一般,久而久之当地山客宁可去更远的山林讨生活也不敢轻易踏入那不归谷。这山客又说道自己如何好心劝那番子不得,叹了口气道:“算起来那番子进不归谷也有些时日了,至今也不见出来当是凶多吉少喽。”略一顿接着道:“二位要真亟需那金斑凤蝶,老汉可以引着二位去那不归谷外碰碰运气,只是二位便在谷外找找也就罢了,万不可轻易入谷平白坏了自家的性命。”

  萧万山和林菀遥略一计较左右无事,却是去那谷外碰碰运气也好,当下备了干粮饮水一应事物随着那山客商前往不归谷。

  三人各骑了代步的坐骑行将半日,这山客商倒也健谈一路上不住的指点讲说沿路景致使得二人也不因赶路烦闷,萧万山极目望去见远处看得一处胜景奇观,只见其间绿树掩映鸟雀纷飞,林中彩色雾气弥漫翻腾犹如仙境一般。山客商见萧万山凝视,笑道:“这位大爷您看到的那山谷就是不归谷了,别看那山中彩雾弥漫艳丽,却是要人性命的毒瘴,此时正值午后正是毒瘴最恶的时节。”林菀遥听他这么说也向山谷望去,若不得人提点万万料不到这美轮美奂的物事竟是腐骨杀人的毒物当下感慨不已。

  待到行到不归谷近前,三人分散去寻那金斑凤蝶,一番辛苦却也只林菀遥逢见一只用捕网抓了。山客商叹道:“看来今番来的不巧。”跟着低声自语道“却也奇怪自打那番子进谷这些日子,飞出不归谷的金斑凤蝶倒是真个一日少似一日,难不成那番子命硬未死连日来在谷内抓了许多去?”他虽低声嘀咕,但萧林二人内功具是不凡,当下也自怀疑。

  眼见日头西沉,萧万山和林菀遥准备在谷外多留些时日寻金斑凤蝶,当下赏了那山客些银钱打发其自离去,那山客倒也热心离去时犹自反复叮嘱二人不可贸然入谷。

  萧万山寻了处岩壁下空旷的地方,让林菀遥稍事休息,自己去拾了些枯枝干柴,抱柴返回途中抬目向不归谷中望去却见白日里所见的彩雾瘴气已不见了踪影,暗自点头心知此时傍晚林中热力褪去瘴气慢慢消退。

  夜色降临,萧林二人相对而坐,生了堆篝火烤了些干粮分吃了,眼见月色朦胧周围一片宁静便只听得林间虫鸣鸟叫再无半点尘世纷扰喧嚣。此次二人相携出门办事一路北上行来虽说不曾稍有片刻离散,但是一路不是跟着福禄商号的驼队行止,便是二人依时投宿打尖,却也未曾有如眼下这般深山独处静谧相对。萧万山抬眼向林菀遥看去,只觉得佳人在火光映衬下更添娇媚一时竟是看的痴了。林菀遥如何不知萧万山在看她,欲待回望却鼓不起勇气,只是两颊生晕娇羞万分,一时无言。

  却是蓦地不归谷中传出的一声惨叫打破了二人旖旎的氛围,林菀遥心知这声惨叫大抵是白日里山客商口中那入谷的番人发出的,当下犹豫不决向萧万山看去,只见萧万山点了点头从火堆中取出两只粗大的柴火拾叨一番做了两只火把,与林菀遥一人一支向不归谷中行去。

  他二人此行对金斑凤蝶志在必得,须知玄罗神教教内势力林立,教主酆都武艺卓绝雄才大略暂且不提,罗天法王不动冥王二人为神教立下汗马功劳战功赫赫,哪怕是地位上略逊于他们的八部主也是各个艺业惊人,无不是教主和二王费尽穷心竭虑于江湖上搜罗的声名赫赫之辈,只得他们四人各个武艺初成未展拳脚,艺不足以惊人才不足以服众,然则却位居四圣使高位无时无刻不有千百双眼睛盯着他们,这固然要感谢教主酆都的破格赏识,但又何尝不是酆都对四人德才的考验。

  所以四人对教中事物或者教主交代的事情无不兢兢业业,力求不出半点纰漏。眼下难得乾达婆部主纳兰秀有事相求,如能做的妥帖万分,不但乾达婆部关系加深,连带着与乾达婆部关系非凡的紧那罗部也卖得好,于二人未来实是有无穷的好处,因此加倍上心。原本二人早便商议在谷外搜寻若得足数便罢,不然别动身入谷抓捕也是难免。

  如今虽未万全准备,但此时夜半瘴气尽消,二人武功皆有根底,思量着普通蛇虫猛兽却也近身不得。

  这两个火把是萧万山仓促制得照不得远,所幸今晚月色如洗却也足以视物,不归谷内里着实宽广,二人行了许久却还未见得那番人的身形,只是惨叫声时不时的响起虽渐渐微弱在这静匿的深夜倒也指引着方向不致走失,萧万山边行边用随身匕首在树上做下记号以便原路返回。

  再复行了片刻,蓦地又是一声惨叫,此次却是就在近前,萧万山抢上前去看了一眼大吃一惊,连忙将林菀遥护在身后,林菀遥从他身后探出头去看,却见前方林间开阔处布满了一层又一层的蛛网,蛛网掩映间只见一只巨大怪蛛扑在什么上面,这怪蛛却比二人这辈子所要见过的所有蜘蛛都要猛恶,足有磨盘大小,额间密密麻麻的竟生有五对复眼于夜色中发出赤白金青黄五色幽光,八只蛛爪色彩斑斓粗略数去足有八九种颜色。定睛再去看时瞥见一个番人打扮的汉子正被这怪蛛压在身下,两只手死死地扳住巨蛛的两只前螯,面色青中带紫显是中了剧毒。

  千钧一发之际容不得萧万山细问,他见那怪蛛浑身刺毛横生不敢赤手相搏便从腰间取出佩刃抢上前去,那番人垂死之时见有人来,先是一惊却苦于中毒颇深此时运力与怪蛛抗衡竟开口不得,萧万山一剑刺去如电一般直中巨蛛复眼处,那巨蛛吃痛舍了番人来扑萧万山好一番争斗,此等虫豸最是命长要害处被萧万山刺了数剑才终是倒地毙命。

  那番人稍得脱困赶忙从怀里取出数种药丸服下,此时萧万山眼里只有怪蛛林菀遥眼里便只关心萧万山,再加上夜色朦胧竟是谁也没有发现巨蛛被萧万山刺死时,那番人神色见不到丝毫喜悦倒是流露出一种惋惜和怨毒,这神情稍露即隐,待得萧万山认定巨蛛已死再去看时,番人已是一脸的感激涕零。

  当下番人谢过了萧万山二人的救命之恩,各人稍叙前事,萧万山只说自己二人行径此地闻得惨叫进来查探,那番人却是言说,自己是西域商人来塞北采货误入此谷,不想遇到了这种猛恶虫豸要不是萧万山及时相救,便已命丧此时了。萧万山见此人能深入不归谷又与巨蛛相持武艺就算不及自己二人却也大有出处,又听白日里山客商谈及他询问此处此时却只道误入,显然所言未尽保留甚多,但江湖中人各有些秘密也是寻常,也不以为意又闲叙了几句便开始打量起周遭环境。

  只见这巨蛛盘踞之处甚是污秽,一旁树下竟有些人的残臂断肢,萧万山当下只道是被巨蛛捕食的山客平民的残骸也不以为意,想到自己此番诛杀巨蛛倒也为此地百姓除了一害。再去看四周的蛛网忽的一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蛛网上竟粘附了不少的金斑凤蝶,这巨蛛织网颇巨只要一一收集起来便足矣应对纳兰秀所需。

  萧万山林菀遥二人忙碌一番将网上的金斑凤蝶一一尽数取下,那番人却是调息一阵趁二人忙碌不备时去怪蛛尸身处摸索了一阵。

  待得萧林二人忙完之时,番人已然能缓慢站立行走,须知道那番人前番中毒颇深是二人有目共见,未曾想此时看去竟似是毒去无痕,当下颇为惊异。

  其后三人依萧万山所留记号行出不归谷,方一出谷番人即欲与萧林二人作别,临行前言说倍感于萧万山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宝盒,打开后却是一块又似水晶又似玉石的事物,通体翠绿无半分杂质更奇的是细闻之下带有几不可闻的淡淡幽香,萧万山见识非凡却也不识得究竟是何物。只是当下番人甚是坚决,萧万山推脱不得,又见林菀遥神色颇为欢喜,道了声却之不恭收下了转手送与林菀遥。

  番人见萧万山终将宝盒收下这才仿佛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就此拜别离去。

  萧万山和林菀遥至此已将教主酆都吩咐一应事物采买齐整,雇了一队驼马寻了些民夫挑子就此上路返程,一路往玄罗神教总教叱咤峰所在玄山行去,一路无事不提。

  再说萧林二人一路护着货物不敢有片刻丝毫放松,这日眼看着终于行到了玄山脚下,萧万山林菀遥不禁齐齐松了口气,之前日夜提防如今骤然解脱却是加倍的感到身心俱疲。

  众人转过一个山凹,只见前方尘土飞扬竟见一彪人马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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